第8章008
姜億把粟小米和阮甜送到宿舍樓下便直接把車開進了對面的蘭苑。正在停車場裡轉悠著找停車位呢,兜裡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姜億掏出手機看了眼,見是個陌生的號碼便沒有接,結果沒想到電話響了幾聲自動挂斷之後,又不依不饒地繼續響了起來。這次他終於接了。
原以為會是賣保險的或者是其他的推銷人員,沒想到電話那頭響起的卻是一道溫婉柔和的女聲:「你好,是姜億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陸途的朋友李晶晶,陸途之前應該跟你提起過我吧?他說你平日工作忙,說不定會忘記聯繫我,讓我有時候主動給你打個電話,希望你不會嫌我太過唐突。」
姜億挑了挑眉,也猜到這姑娘是誰了。估計就是上次跟陸途一塊吃飯,陸途死活要介紹給他的那個陸太太的閨蜜。說實話姜億對相親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人家姑娘都主動打電話過來了,他也不好讓人太過難堪,所以不鹹不淡地陪著對方聊了兩句。
不過當話題進展到見面的時候,姜億終於忍不住抱歉的說道:「可能不是特別方便。」
李晶晶也知道女孩子應該矜持一點,但這年頭好男人屬於稀缺資源,她年紀也不小了,之前在陸途家裡看到陸途跟姜億的合照就對姜億挺感興趣的,而且後來跟陸途吃飯聊天也聽他提過幾次姜億,知道姜億家裡條件也不錯,最關鍵的是姜億幷不是那種靠家裡的二世祖,他一手創辦的億行傳媒如今已經成了鬆城業界數一數二的傳媒公司。面對這種家世好、長得又英俊的績優股,李晶晶幷不介意主動一點。
所以聽到姜億拒絕,她心裡雖然很清楚眼下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假裝沒事人一樣隨便找個理由挂斷電話,但內心的那點不甘還是迫使她把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我聽陸途說過你幷沒有喜歡的人,既然這樣,爲什麽不能跟我見一面呢?說不定見面之後你會覺得……」
姜億打斷她:「喜歡的人確實還沒有,不過感興趣的最近倒是有一個。在我還沒有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相親,這是對你負責,也是對我自己負責。」
李晶晶聽他說得這麼直白坦誠,終於放棄:「那祝你早日確定自己的心意。」
姜億終於找到一個空車位把車停了進去,隨後微笑著說了句:「謝謝。也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
在姜億忙著拒絕相親對象的時候,粟小米也在宿舍樓下的長椅上應付遠在家鄉的粟媽媽。粟小米之前換工作的事情沒有提前跟家裡人說,直到今天粟媽媽打電話過來,她才順口提了一句,然後就被粟媽媽盤問了半天。
粟小米也沒隱瞞,反正粟媽媽問什麼就答什麼唄。粟媽媽照例叮囑了半天她在公司要好好表現,然後話題就拐到了找男朋友的事情上。
自從粟小米大學畢業之後,每次跟粟媽媽打電話,這個話題都是必聊的話題。粟小米也習慣了聽媽媽嘮叨,反正天高皇帝遠的,粟媽媽也就只能在電話裡說她兩句,又不可能真的過來綁她回去相親,所以無論粟媽媽說什麽,她只需要裝傻充楞就可以了。
粟媽媽說了半天自己也覺得沒趣,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知道你不愛聽這些,但問題是你一個人在鬆城,身邊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爸爸媽媽怎麽能放心呢?萬一哪天我跟你爸爸……」
粟小米知道媽媽接下來要說什麼,立刻說道:「你跟我爸身體這麼好,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粟媽媽好氣又好笑:「是是是,我跟你爸必須長命百歲,不長命百歲怎麼能看到你嫁人呢!」
粟小米被粟媽媽噎了一下:「……那倒也不需要真等那麼久。」
粟媽媽:「話說回來,你現在的公司裡有沒有合適的男孩子啊?如果有的話,可以嘗試著接觸看看嘛……」
粟小米一聽到粟媽媽說「合適的男孩子」,腦海裡下意識地就浮現出了姜億的臉,隨後她嚇得用力甩了甩頭,直到成功把姜億從腦海裡甩了出去,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對媽媽說道:「我才剛來億行傳媒幾天啊,哪裡就有機會碰到什麽合適的男孩子了。哎呀媽你就別操心了,我心裡有數的。」
等應付完粟媽媽回到宿舍,粟小米往床上一趴,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但考慮到還要陪著阮甜一塊去浴室洗澡,粟小米在床上趴了一會之後,還是掙扎著坐了起來。
結果沒想到阮甜淡淡地拒絕了她:「謝謝你啊小米,不過我自己可以的,今天就不麻煩你了。」
粟小米低頭看了一眼阮甜扭傷的右腿,發現確實比之前消腫了不少,便也沒再堅持,自己拿著洗漱用品去了浴室。等她洗完澡和衣服回來,阮甜已經睡下了。
隔天上午粟小米照例負責在社會部接群衆熱綫。這段時間熱綫電話挺多,不過大部分都是哪裡有棵樹枯死了,哪裡有條路因爲擴建堵車嚴重等無足輕重的小事情,反正忙了一個上午也沒接到什麽特別有價值的新聞綫索。直到下午,電話再次響起。
當時是下午兩三點鐘,粟小米其實是有點困了的,所以接電話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有點沒精神,結果電話那頭的人只說了一句話,粟小米的瞌睡就被嚇醒了。
因爲爆料的人稱「鬆城市中心一家叫U9的商場頂樓有人跳樓」。
挂斷電話之後粟小米立刻把這事向葡萄反應了一下,葡萄聽完把相機和錄音筆等往背包裡一收,當機立斷道:「走!」
等兩人打車趕到U9的時候,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群衆。現場也拉起了警戒綫,有警.察和安保人員在阻止不相干的人進入。即便葡萄出示了自己的記者證,粟小米和葡萄依舊不被允許進入現場。
粟小米仰頭看了一眼U9的頂樓,隔得太遠,只能隱約看到天臺上有個姑娘垂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旁邊離得不遠的地方有消防人員陪著她,應該是在進行勸說。
粟小米跟葡萄分工合作,一個負責拍照和攝像,一個負責採訪下面的圍觀群衆。很快就簡單還原出了事件的大致經過:大概是下午2點左右的時候,有現場群衆看到這位姑娘出現在了U9商場的頂樓,隨後攀爬過護欄坐在了完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露天平臺上。於是有現場群衆打了報.警電話。很快警.察和消防官兵便趕到了現場,但關於這姑娘爲什麽會選擇輕生的原因,現場的群衆也紛紛表示幷不知情。
如果不能進入現場,採訪勢必陷入僵局,粟小米正考慮著硬闖進入頂樓的可能性,就看到葡萄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15分鐘之後,粟小米和葡萄成功出現在了U9的頂樓。
在下面的時候不覺得熱,上了頂樓才發現太陽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而且頂樓的風是真大,於是越發讓那道坐在平臺上的單薄身影顯得脆弱,好似下一秒就會隨著風像斷了綫的風箏一樣掉下去。
爲了不影響消防員實施救援,粟小米和葡萄上來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自己的脚步,上來之後也安安靜靜地立在角落裡,連支起支架拍照攝影都關了快門聲和閃光燈,立圖把自己的存在感給降到最低。
於是整個頂樓,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和消防員苦口婆心的勸說聲。
但無論消防員怎麽勸說,姑娘始終都一言不發,只有消防員試圖靠近的時候,姑娘才會警覺地偏頭看消防員一眼,然後用細而堅定的聲音說道:「不要過來,你一過來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事情就一直這麼僵持著。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最先不耐煩的不是在頂樓苦苦勸說的消防員,而是樓下的圍觀群衆。
「跳啊,到底還跳不跳?」
「這都多長時間過去了,再不跳我都趕不上回公司打卡下班了。」
「多大點事啊,至於磨嘰這麼久嗎?」
……
粟小米蹙眉聽著這些冷血的話,一時之間只覺得血氣上涌。背對著他們坐在平臺邊沿的年輕姑娘不知道是聽到了圍觀群衆的起哄還是在漫長的僵持過程中終於下定了决心,始終低垂著的腦袋慢慢抬了起來,原本一動不動僵坐著的身體也跟著晃了晃。
身後的消防員見狀立刻安撫道:「姑娘,冷靜冷靜,你聽叔叔一句勸啊,你還年輕呢,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結果消防員話音剛落,坐在平臺上的姑娘便突然起身準備往下跳。旁邊的消防員眼疾手快地縱身一躍,用力拽住了她的胳膊,大喊道:「抓穩抓穩……」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即便消防員反應極快地拽住了姑娘的胳膊,粟小米和葡萄也撲上去幫忙拽住了消防員已經跌出護欄的半個身體,姑娘最終還是用力掙脫了消防員的胳膊……
姑娘掉下去的瞬間,樓下有人歡呼,甚至還有人鼓掌。而頂樓的消防員,趴在欄杆上,終於忍不住聲竭力嘶地痛哭出聲。
粟小米看著面前這個跟她父親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因爲沒有救下這個年輕的生命而絕望悲痛,原本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泪也瞬間滾落了下來。
回億行傳媒的一路上,粟小米都很沉默。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她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人性中最大的善和最大的惡。消防員痛哭流涕的畫面和樓下群衆鼓掌起哄狂歡的畫面在她腦海裡交織閃現,讓她的心情久久沒辦法平靜下來。
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說,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或者喝點酒,徹底讓自己醉死過去。
但是不行。
今天晚上必須把報導趕出來,明天一大早就得見報。
所以即便粟小米心裡再難受,甚至回到社會部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紅的,却還是冷靜地打開了電腦,開始配合葡萄整理現場的採訪錄音、視頻和照片。
兩人一直加班忙到晚上12點多,才終於趕出了一篇名爲《花季少女跳樓身亡到底是什麽葬送瞭如此年輕的生命》的相關報導。
等兩人從億行傳媒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1點之後的事情了。
葡萄伸手拍了拍粟小米的肩膀,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道:「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什麽都不要想,這件事我們後面肯定還要繼續深挖,到時候說不定會挖出更多讓你難以接受的殘酷真相。而直面殘酷,有時候也是我們社會記者工作的一部分。你要學會好好疏導自己的情緒,有機會最好去找心理醫生做一下心理疏導不然早晚有一天會把自己逼瘋的。」
粟小米點了點頭,悶悶地答應了下來。
但坐車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粟小米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繞去了宿舍旁邊的24小時便利店。然後買了啤酒和關東煮,一個人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一口關東煮一口啤酒的自酌自飲起來。
這個點街上早就沒什麽人了,連車都比平時少,所以粟小米完全不用擔心會被路人撞見。
這讓她難得的放鬆下來。
也讓她從採訪現場回來以後一直無法宣泄的情緒突然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等手上的一聽冰啤喝完,粟小米便明智的沒有再繼續喝,而是專心致志地開始對付紙杯裡的關東煮。她晚上忙到現在都沒吃晚飯,之前忙著也意識不到餓,這會吃了幾口東西倒是後知後覺得被勾起了食欲。
正戳著魚丸一顆一顆往嘴裡送,面前却突然多了一雙黑色的皮鞋,粟小米咬著魚丸慢慢抬頭,目光先是滑過兩條筆直修長的大長腿,隨後是穿著襯衫却能隱隱看出綫條紋理的胸膛,最後是解開了兩粒鈕扣露出來的精緻鎖骨。都不用繼續往上看,粟小米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如果換了平時粟小米肯定拔腿就跑,但今天不知道爲什麽她一點都不想動。所以她淡定地把嘴裡含著的魚丸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後仰著臉一臉認真地問:「姜總,您要來點嗎?味道還不錯!」
姜億嘴角抽了抽。
今晚有個朋友過生日,吃完飯一群人又去了ktv唱歌,所以鬧到這個點才回來。剛才從路口經過的時候一眼瞄到路邊的粟小米,他還以爲是自己眼花看錯了。結果停下車仔細看了看,發現還真是。
這大晚上的,這姑娘就這麽大剌剌的一個人坐在路邊喝酒,也不怕出什麽事。
心裡這麽想著,脚下已經有不受控制地朝粟小米走了過來。
如果是平時,關東煮這種東西姜億肯定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但今天大概是看出了粟小米的狀態不太對勁,所以姜億幷沒有拒絕,而是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粟小米手裡的關東煮,隨後順手從裡面挑了一串豆腐。
然後隨意的在粟小米身邊坐了下來,沉默地吃豆腐。
粟小米看他吃得一邊腮幫子鼓起來,忍不住笑了。
有些人就是有這樣的治愈能力,只要陪在你身邊,哪怕一句話都不說,你的壞情緒也會突然一掃而空。
兩人就這麽沉默地分食完了一紙杯關東煮,然後姜億把粟小米手裡的空紙杯和竹籤子收拾好隔空投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才拍了拍手說:「說說吧,發生什麽事情了。」
粟小米猶豫了一下,避重就輕道:「沒什麼,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
姜億挑了挑眉:「工作上的事情?我倒沒看出來你這麽敬業啊!」
粟小米:「開玩笑,我可是每年抽敬業福都能隨手抽一堆的人好嗎?」
姜億:「……」
話雖這麽說,粟小米最後到底還是沒忍住把今天採訪現場發生的事情跟姜億說了說。
原本她以爲調節了這麽長時間,情緒早就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但說到女孩掉下去的瞬間消防員痛哭出聲的時候,她的眼眶還是忍不住再次紅了起來。而說到樓下圍觀群眾的冷漠和殘忍,她的聲音又微微的有點發抖。
姜億一直沒有開口,直到粟小米慢慢把想說的話說完,他才嘆了口氣,起身蹲到了粟小米面前。
粟小米坐在台階的最高處,姜億矮她一級台階蹲在她面前,正好能彼此直視對方的眼睛。
粟小米一直覺得姜億的眼睛是她這些年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不是因爲他的眼型是標準的桃花眼,而是因爲他的眼睛始終明亮而澄澈。在這樣明亮的眼神裡,你幾乎看不到歲月的侵蝕痕迹,粟小米甚至覺得,哪怕以後姜億眼角長出了細紋,只要他還保留著這樣明亮而澄澈的眼神,那麽他就永遠是粟小米心目中的那個16歲的少年。
粟小米愣愣地盯著姜億的眼睛看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地偏過頭,試圖躲開姜億的視綫。她剛剛才哭過,不想讓姜億看到她泛紅的眼眶。
姜億也沒有强迫她轉過頭來看他,只是在她耳邊輕聲問道:「粟小米,你當初為什麼選擇當記者?」
為什麼?最開始當然是因爲喜歡,但後來可能是爲了生計,也可能是因爲習慣或者其他的什麽。
「我以前的傳媒老師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記者和警察是唯一能無限接近事實真相的兩個職業。但不同的是,警察更多的是要探尋死亡的真相,以慰亡靈,以安生者。而記者,需要探尋新聞事實背後的真相,然後向公衆揭露這個世界的黑暗,還世界以光明。眼泪和憤怒是人之常情,但對記者這個職業來說,也是最沒用的東西,因爲情緒會影響你對真相的判斷,你看到的只是一個姑娘的死亡,但在你爲她逝去而感到痛苦的時候,世上不知哪個角落,說不定還有姑娘在遭受跟她一樣的痛苦,說不定此刻某棟高樓的頂樓,也有姑娘跟她一樣陷在生與死的抉擇中無法自拔。所以,不要哭了。」
這番話聽在粟小米耳朵裡,最初是震怒。等震怒過後,又隱隱有一點歡喜。姜億現在這是在……安慰她?
雖然即便是安慰人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也這麽的冷漠生硬,但粟小米只要看一眼姜億蹲在她面前耐心安慰她的畫面,就覺得一顆心軟軟的,像浸透了牛奶的餅乾。
回去的時候是姜億開車把粟小米送回去的,這一次不用姜億再使眼色,粟小米就乖乖地爬上了副駕駛。
因爲那家24小時便利店離宿舍幷不遠,所以車子很快就抵達了粟小米宿舍所在的小區。
粟小米以爲姜億會像上次一樣直接停在小區門口,結果姜億降下車窗跟門口的門衛打了個招呼,便直接把車子開進了小區。
粟小米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期期艾艾的說道:「姜總,其實您直接把我放在小區門口就行了,真的不用送到樓下。」
姜億:「你喝了酒,現在又是淩晨2點,就算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也應該送佛送到西。放心吧,這個點不會有人知道是我送你回來的。所以說吧,幾號樓?」
粟小米聽他這麽說也不好反駁,乖乖的報出了樓號。姜億方向感極强,黑暗裡也不用粟小米指路,自己就很輕鬆找到了粟小米住的宿舍樓號。
粟小米解開安全帶下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忍住回頭衝姜億說了句:「謝謝姜總送我回來。」
姜億的臉半隱在黑暗裡,看不清楚表情,但原本清潤的嗓音倒是難得的隱了一絲笑意:「客氣。我還得謝謝你的關東煮呢! 」
或許是因爲晚上喝了點啤酒又跟姜億聊了半天的緣故,粟小米隔天上班雖然頂著兩個黑眼圈,但精神狀態倒是比葡萄預想的要好一些。
這讓葡萄很滿意:「本來我還擔心你會因爲昨天的事情直接辭職不幹的呢,沒想到你倒是比我想像的要稍微堅强一點。」
粟小米笑笑:「你不是讓我找個心理醫生好好疏導一下嗎?所以我昨天晚上連夜找了一個!」
葡萄詫異:「……動作真快?什麼樣的心理醫生啊?」
「帥氣逼人,財大氣粗,最關鍵的是活特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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