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視線齊刷刷掃過來時，謝寧一個沒控制住，就衝動了。

　然而衝動一時爽，爽完還得絕境求生。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他臉一白，對上段綾陰冷的目光，猶如泄了氣的皮球般軟下了聲音：“幹嘛這麽凶？”

　以段綾視角通讀過大半本原書，段綾一個細微的表情，謝寧都能隱約預料到他的打算。

　在筆被打飛前，他先一步按住了段綾的手，接著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將兩隻手同時收回，端端正正地坐回位置。

　“你安靜點，我真要學習了。”

　然而蒙混過關的計劃注定失敗。

　右臉頰被兩根手指捏住時，謝寧吃痛地皺起了眉。

　“誰安靜點？”段綾皮笑肉不笑地問：“你自己學不是更安靜，叫我來乾屁？”

　“疼疼！我都說了只能找你問問題，別人不理我。”

　段綾動作一頓。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謝寧顧不得被捏住的臉頰，飛快將課本推到他跟前，指向一道原理有些晦澀的大題。

　“比如這個，這個我就不會！”

　段綾朝課本看了兩眼，空出的手直接翻過了那頁。

　“不考。”

　“你怎麽知道？”想起段綾的身份，謝寧用氣音小聲問：“難道…你提前看過月考卷子了？”

　段綾氣極反笑：“你怎麽不乾脆說卷子是我出的？ ”

　說話的同時，他敏銳感覺到一道憤懣而厭惡的視線，與斜前方表情陰鬱的葉宣對上目光，段綾雙眸微閃，掠過一抹淡淡的玩味。

　“你和葉宣挺熟？”

　臉上的刺痛倏地退去，化為灼熱的余韻，隨即是出人意料的扭捏，前後的轉變堪稱一百八十度。

　謝寧怔愣抬頭：“…嗯？”

　“他好像很不爽。”

　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謝寧朝斜前方看去，才發現葉宣正注視著他們。

　那雙眼眸猶如兩口空井，幽深而陰沉，在得知他和小帽的關系後，兩人的長相莫名重合在了一起。

　不過到底不是同一個人，面對小帽，謝寧可能會覺得這只是刺激療程，但此刻面對葉宣，他心裡就只剩下羞赧和驚恐了。

　完蛋了，被瞧見這引人誤會的一幕了！分手之後有把柄了！

　沒有想象中的不適感，瑩潤的手指緩慢滑過泛紅的臉頰，看著柔嫩的皮膚漸漸染上更濃烈的顏色，段綾目光微暗，那種來歷不明的陌生情緒再一次湧上了心頭。

　如同石膏般，謝寧平行朝後挪動，驚疑不定地開口：“段綾？”

　“……”

　幾秒鍾後，段綾回神，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才朝斜前方瞥去。

　不知何時，斜前方的桌子上課本不見，那個略顯消瘦的人影也不見了。

　在葉宣離開沒多久，校門口的孟期久和娃娃臉也跟著不見了，事情真的翻過了篇，但謝寧的心緒卻比方才發呆時還要凌亂，兩頰滾燙得好像要燒起來，尤其是被擦拭過的地方。

　…難道腫了？

　他摸了摸臉，不太確定地想。

　當天晚上，他們在圖書館呆到了七點，想揍的人走了後，段綾看不過去他一頁一頁翻看課本的書呆子樣，大發慈悲地拿過課本給他畫了要考的東西。

　謝寧感動得不像話，回去的路上，得寸進尺地追問起了期中考試的知識點，畢竟分手後可就沒有這種好事了。

　當段綾接過課本，冷笑著按下車窗後作勢要丟出去後，他才算打消了這個念頭。

　回到家時，時間已經過了八點。

　說不清是第幾次在謝老爹欲言又止的視線裡溜回房間，謝寧打開燈，拿出在圖書館被調成靜音的手機，才發現孟期久發來的信息。

　還沒等他放大那張圖片，新的消息便傳了過來，孟期久問他現在方不方便去樓上一趟。

　看起來好像是什麽急事，放下書包，謝寧衣服都沒換便上了三樓。

　301的大門敞著，屋內漆黑一片，孟期久靠在門邊，沒拄拐的手摸了摸鼻子。

　“這小區隔音太差了，聽到開門聲，我就覺得你回來了。”

　“去圖書館待了一會兒，才到家。”謝寧跟在他後面進了屋子：“需要我幫什麽忙？”

　孟期久聲音有些發虛，沒有直視謝寧的眼睛。

　“也沒什麽，燈泡松了，我腿不太方便，我妹妹膽子又小…”

　…原來是這麽回事，他剛才還奇怪孟期久怎麽不開燈呢。

　謝寧擼起袖子，根本沒有想過孟期久怎麽知道燈泡是松的而不是壞的，還有，好端端的燈泡又為什麽會松？

　松掉的燈泡在客廳，孟期久用手電筒幫他照著光，謝寧搬來角落裡的凳子，估計著自己一米七八的身高應該不至於夠不著。

　擰燈泡這種小事都用不上一分鍾。

　隨著光芒乍現，製服衣擺下的精巧腰線若隱若現，謝寧繼續裝著燈罩，正面對他側腰的孟期久目光一直，而後趕緊別過頭，一張臉紅得快要滴血。

　好不容易擰好燈泡，謝寧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揉了揉發酸的胳膊。

　“下次我要是回來的晚，你就說是我朋友，找我老爸幫忙就行。”

　謝老爹雖然廚藝和智商都一般，但體力活還是很擅長的。

　孟期久半掩著臉，僵硬點頭，明明在自己家裡，他好像不知道該看哪裡一樣，目光左右遊離。

　謝寧看著他通紅的耳尖，疑惑道：“你發燒了嗎？”

　“沒…有點熱。”

　房間裡沒有空調，的確有些悶熱，他身上也滲出了汗。

　“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謝寧說，猶豫半天，還是沒有開口問他今天為什麽來陽澄。

　主要是心虛，說到底，小帽會被氣哭跟他脫不了乾系，他提起這個跟自己送上門有什麽區別。

　但他沒開口，孟期久見他打算離開，嘴邊下意識便找了個話題。

　“等等！對了，你認識葉茂嗎？”

　謝寧腳步一滯，隔了幾秒鍾才故作自然地反問：“你們學校轉來的那個男生？”

　“對，他前幾天沒有被人欺負吧？小帽問不出來話，你知道…”

　沒等孟期久將話說完，謝寧便飛快打斷了他，聲音比平時抬高了兩度：“沒有！”

　“……”

　孟期久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正呆愣著呢，謝寧又沒什麽底氣地小聲補充：“…只是有人和他說話，這應該不算欺負吧。”

　模擬兩可地為自己辯解後，謝寧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微紅著臉瞥向孟期久腳上的石膏。

　“如果是小帽的事，你還是問別人吧。”

　雖然是校霸，但行動不便，萬一近期東窗事發，打不過還可以跑。

　孟期久不知道他一撒謊臉就紅的毛病，親眼瞧見謝寧的神情變幻，他腦子一懵，謝寧再轉身離開時便沒來得及想其他話題。

　然而這次他沒有攔，卻有人幫他攔了下來。

　轉身之際，謝寧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了，他轉過頭，看見了一個個子不高，披散著長發，皮膚蒼白得有些透明的小女孩。

　是孟期久的妹妹孟粒粒，孟粒粒常年縮在屋子裡，家裡有除了孟期久之外的人時，她就從來不會離開臥室，偏偏今天走了出來。

　孟期久不敢相信般眨了眨眼睛，手裡的拐杖差點沒拿穩。

　“粒粒…？”

　孟粒粒？

　突然出現的小女孩把謝寧嚇出了一身冷汗，在發覺是孟粒粒後，直接將人推開又不太好，只能求助地看向孟期久，偏偏孟期久這會兒跟傻了一樣緊盯著孟粒粒。

　“小妹妹，我得走了。”一分鍾後，謝寧隻得硬著頭皮說。

　他可沒有什麽救贖體質，更不是萬人迷，沒道理出現這個狀況啊？！

　沒等謝寧想通，此時背對著孟期久的孟粒粒突然又朝他走近了半步，鼻翼聳動後，黯淡的眼珠微微亮起，小手抓的更緊了。

　“……”

　那一瞬間，謝寧杏眼瞪大，突然茅塞頓開，弄清了眼前異常狀況的原委。

　孟粒粒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確切來說，是他身上段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