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元藝倫這話可以說是充滿了明目張膽的惡意。
在這樣的場合之下,問一個同性戀什麼結婚,除了故意羞辱還能有什麼理由?
尤其是對陳淮來說,性取向相關的回憶,是那麼的不愉快。
上一次他的性取向被拿出來做文章,在學校裡鬧得滿城風雨,還讓他丟了一個交換生名額。
即使今時今日,大家對同性戀的態度要開放包容不少,但是他們的婚姻,卻依然是敏感而難堪的話題。
這不是依靠朋友的理解和支持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家庭阻力、法律障礙,都是壓在他們身上的稻草。
即使在座的人都可以接受甚至支持陳淮,在婚姻的問題上,卻也無法給他哪怕一丁點的幫助。
場面沉默了下來。
脾氣暴躁的姚文博同學頓時怒了,他決定違背自己對童欣欣莊嚴的承諾,不管不顧就要在她的婚禮上對元藝倫這個無禮小人狂噴一頓。
就用當年她用來怒駡元藝倫的十八般粗口好了,姚文博相信童欣欣知道的話也一定會支持自己的。
他在心中努力拼湊當年童欣欣的用詞,誓必要重現她當初的雄風。
嗯……用詞確實彪悍。
姚文博在回憶精彩語錄之時,抽空再一次感慨,童欣欣的新任老公乃真勇士也!
不過姚文博還沒來得及傳承童欣欣的精神,陳淮已經先開口了,他冷冷地掃了元藝倫一眼,又轉向自己的同學們,笑道:“我已經結婚了。”
姚文博石化了。
其他同學也都石化了。
尼瑪陳淮你就算受了刺激也別這麼自暴自棄啊,吹牛也要根據基本法啊,這樣子讓我們用什麼姿勢幫你打圓場啊。
同學們一臉血。
陳淮見同學們一臉慘烈的表情,也知道大家不相信,連忙補充道:“真的,前幾個月領的證……”
他想了想王知諍之前對魏來秋說的話,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先拿來擋一擋就是了:“要是有擺酒的話我會通知大家的。”
陳淮表情十分真誠,內容也非常詳實,於是大家將信將疑了起來。
一位吃瓜同學遲疑地問道:“陳淮,你是說真的嗎?”
“真的真的。”陳淮點頭道,“我對象今天也來了,忙著打電話呢,應該快上來了。”
這下大家不信不行了,不過此時大家的表情都微妙了起來。
國內是什麼環境,大家都清楚的。
如果陳淮真的結婚了的話,那只有一個可能——和女人結婚。
靠,這不是卑鄙無恥的形婚嗎?
大家都是有三觀的人,可以支持你搞基,但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騙女人啊!
原本還想著幫他討伐元藝倫的大家這下都面面相覷了。
倒是元藝倫先回過神來,他一開始也以為陳淮吹牛,聽到後面,也很快意識到陳淮恐怕是騙婚了。
這比同性戀要更加讓人不齒,元藝倫看他的同學的表情也知道他們看不起這種行為。
他心下又是噁心又是竊喜,陰陽怪氣地笑道:“你還真結婚啦?你對女人硬得起來嗎?”
他這問題有點髒。
可是在場的同學們再不舒服,也不知道怎麼幫陳淮說話了。
形婚,從道德上就先輸了,他們再偏袒陳淮,也無法支持他的行為。
結果就見陳淮翻了個白眼,冷冷地回道:“你這狗——嘴裡是吐不出象牙了是吧?”
他特意拉長了狗字的發音,微妙又刻薄,元藝倫縱然覺得不爽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擊。
陳淮接著道:“誰跟你說我是和女的結婚了?”
什麼?
大家紛紛開始掏耳朵,這是不是幻聽了。
元藝倫忙著要踩陳淮,馬上道出了大家的疑惑:“難道你還是和男的結婚不成?”
陳淮沒有他想像中被揭穿的驚慌失措,神態淡然:“是和男的結婚。”
姚文博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的額頭。
同學們也是淚流滿面。
陳淮這吹牛姿勢太高端,已經完全超綱了。
陳淮這題我們不會做啊,你給我們換卷行不行啊!
重義氣的姚文博覺得自己有必要幫同學挽回一下場面,艱難地開口道:“陳淮啊,你是不是同居了啊?”
同居,有時候大家也會說成結婚。
事實婚姻嘛。
雖然用這個理由挽尊有點勉強,但是大家一起打打圓場應該也能圓回來。
姚文博覺得自己還是比較機智的。
“呃……”陳淮看著同學們那尷尬的神情,看來不說清楚是不行了,只好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是啊,我們是在拉斯維加斯結婚的,雖然美國的婚姻國內不受保護,不過我們在美國還是合法的……”
“……………………………………”
一眾同學恍然大悟。
於是原來遲疑的目光都變成了震驚。
在美國結婚,那當然是沒有問題的,雖然中國籍在美國的婚姻國內是不承認的,但是此時此刻,陳淮說的這段婚姻的象徵意義比實際的法律意義要重要得多。
在國內同性戀不能結婚的大環境下,那麼多同性情侶因為缺乏一紙契約,最終難免走向分手。
能夠有勇氣有信心承諾一生攜手到老的寥寥無幾,而陳淮說他們在美國結婚了。
合不合法姑且不論,最重要的是,這段婚姻展示出來的決心。
這已經是在國內環境下,同性情侶能夠做到的,對彼此最大的承諾,這或許,比普通的婚姻,需要更大的勇氣和魄力。
同學們一時無言,元藝倫也是愣在當場,臉皮如同被人撕扯著抽打一般的難堪,他原本想著趁機羞辱陳淮一番,萬萬沒想到他說的結婚竟然真的是和男人結婚,越襯托得自己剛才那骯髒的問題居心叵測小人之極。
不過此時沒有人去關注他的心理活動,大家的關注點都在陳淮身上。
巨大的沉默之中,終於有人率先嚎叫出來:“我不活了,連男人都比我先有男人了——”
大家同情地看著這位飽受家庭催婚的女同學瀕臨崩潰邊緣。
“我就日了,你們還整天燒我燒我的。”因為熱衷於秀恩愛常年被人參公雞的姚文博十分憤慨,“結果你們自己一個個都比我早結婚……”
他說著就趴過去要掐陳淮:“尤其是你,居然還是偷偷結婚的,讓你充大尾巴狼,我要做掉你……”
陳淮連忙大呼冤枉:“我就剛結婚沒多久啊,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秀恩愛嗎!”
鄙視,必須強烈鄙視。
居然還想著要秀恩愛!
同學們對陳淮這種不以為恥的行徑感到強烈的不滿,眼看著姚文博的單挑就要發展成惡性群毆事件。
幸好有腦子清醒的女同學注意到了重點:“等等,等等,剛剛陳淮說,他物件今天也來了。”
大家目光又刷刷地齊齊看向陳淮,姚文博同學權衡再三,雖然陳淮卑鄙無恥陰險狡詐,但是好歹他的物件也是第一次出現,給人留下一個班級不和睦的印象不太好。
姚同學最終悻悻把身體縮了回去,覺得自己真是顧全大局,十分的委曲求全。
女同學的眼神則炙熱了起來,燃起了八卦之火:“陳淮,你物件是什麼人啊?”
“他就到了。”陳淮看著大門的方向,眼睛閃閃,舉起手揮了揮,道,“知諍,這裡。”
同學們整齊劃一地齊齊把扭頭過去。
只見大門處走進一個極為出眾的青年男子。
王知諍容貌出色,氣質絕佳,身材挺拔衣著款款,此時手上隨意掛著取下的外套,緩步走來,便有種常人難以企及的氣度。
姚文博鬱悶:“沒見到啊,哪個啊?”
陳淮:“……”
姚文博什麼時候瞎的?
然而此時竟然有不少同學的念頭和姚文博是一樣的。
他們的眼光都黏在這個款款走來的人身上,卻並沒有第一時間把他和陳淮的結婚物件聯繫在一起。
這個人氣質太盛,以至於有部分人第一反應覺得他是某個身份不凡的賓客路過而已。
直到這人越走越近,最終在陳淮身邊坐了下來,溫和有禮地沖著大家一笑,咬字清晰地打了聲招呼:“大家好,不好意思耽擱了。”
有些不淡定的同學當場就倒抽了一口冷氣。
王知諍表情:??
反應過度的同學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頓時羞憤——媽蛋,給咱班丟人了!
姚文博同學率先問出了大家的疑問:“你……你就是陳淮的……”
姚同學舌戰群儒都沒匱乏過的詞彙量此時竟然有些捉襟見肘,一時間居然沒想到個合適的詞語來。
王知諍倒是沒讓人為難,笑著接話:“我是陳淮的先生,我叫王知諍。”
陳淮再一次安靜如雞。
很好,王總又一次淡定地使用了各種對自己來說羞恥度爆表的詞語。
什麼相好、物件、老公、先生……
陳淮懷疑這世上就沒有王總不敢用的稱呼。
在座的眾人顯然也被王知諍這坦然得有些王霸之氣的態度震住了。
到底還是姚文博見的世面多,神態依然淡定,回復道:“我是陳淮的同學,姚文博。”
陳淮頓時自卑了,瞧瞧人家姚文博和王總對峙的這氣勢。
殊不知姚同學桌子底下的手已經“啪啪”在班群裡狂發信息——
【姚文博】:怎麼樣怎麼樣?本寶寶的表現還可以吧,氣場沒被壓下去吧?
同學們紛紛一臉血地把手機翻面,蓋到桌子上。
不忍直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