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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面桃花笑春風 - 第34章字體大小: A+
     
    第34章

      「崔家二郎?」昭和帝的聲音多了幾分猶豫:「此人是今科拔尖的舉生,便是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堪配彤霞,只是……如此優秀兒郎,不知家中是否娶親、可有婚約?還請堂叔見諒,先帝當年所做之事你也知曉,就是撇開世情民俗不談,朕……也是怕彤霞成為第二個順安。」

      博郡王嘴唇囁嚅,他是實在不贊同這樁婚姻,也不想爲了此事求聖上,但是自那日將彤霞關起來後,彤霞日日水米不進,昨日生生的餓暈了過去,那一刻他終於知道先帝當日的心情,雖說著狠話,可又怎能真的看女兒去死……

      「臣打聽過了,崔家二郎尚未娶妻,也無婚約……」博郡王在心裡重重吐出一口氣,聲音堅定的連他都認為這就是事實。

      昭和帝眼睛眯了眯,突然扯開唇角:「既如此,便是天作地和的姻緣,堂叔剛剛何故說不出口呀?」

      博郡王身體一凜,連忙道:「臣……知崔家郎君乃是此次省試頭名,臣剛好有機會看了他所作的策論,從心裡覺得乃是棟梁,如此提出讓他與彤霞結親,怕耽誤了聖上用人……」

      昭和帝沒有作聲,唇角挂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的博郡王膝蓋發軟時,突然道:「堂叔多慮了,前朝講究駙馬不得參政。當年太宗建國,文駙馬與孝文公主後方調動糧草,組織兵丁,立下汗馬功勞,是以建國至今,都沒有這樣的講究。只是咱們皇家公主少,挑選駙馬便多選世家中的幼子,既不承擔家業,又能富貴度日,可當年姬錚作爲姬家長子尚了公主,先帝也幷無將他閒置不用,不也依然做著他的工部侍郎麽,所以堂叔不必憂慮,是人才,不管他娶的是誰,朕都會用!」

      「 上英明。」

      昭和帝笑了下,伸手取下打開桌上的奏疏,笑道:「再過兩日便是殿試,唱名之際,朕便送彤霞一個體面,當場賜婚。」

      博郡王鬆了口氣,見昭和帝已經打開了奏疏,連忙道:「臣多謝聖上,臣告退。」

      昭和帝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道:「殿試過後,禮部便著手開始操辦朕的婚事,只怕到時還要勞煩堂叔前往黃家商議,黃家官位不高,黃三娘子又將主政中宮,若是只有禮部出面,朕怕有人看輕了她,將來後宮事務不好轄制。堂叔是皇室宗親的宗主,代朕出面,也算是多給黃家幾分體面。」

      博郡王立刻應下:「聖上哪裡話,這等事本就是臣的分內之事,何況這是我皇室的大喜事,又談何勞煩二字,臣萬萬當不起啊。」

      昭和帝笑了下,博郡王見事情已經辦妥,便道:「那臣告退,天氣寒冷,聖上還要多多善顧自身,切莫操勞過甚。」

      昭和帝不在意的應 聲,對外喊道:「王德安,代朕送博郡王出宮。」

      看著博郡王離開,昭和帝眼色慢慢變得冰凉,崔二郎與小六娘之間的婚約雖無定禮,但也是換了信物的,按法理來講,說兩家婚約有些牽强,可若按民俗來講,口頭婚約也是契約,博郡王居然能如此篤定的當著自己的面說出崔二郎幷無婚約,到底是真的不知曉,還是爲了達成目的不惜欺上瞞下?

      「啪」的一聲將手裡的奏本合上,冷聲道:「蕭然,去趟博郡王府……」

      ****

      氣候漸漸轉入冬季,天色也一日比一日亮的晚,長寧加棉的大氅匆匆向父母所在的院子走去,阿珍扶著她,不時的叮嚀她走慢些。今日殿試,二哥寅時便要前往和寧門等候,長寧怕錯過,連覺都不敢睡,聽在外等候消息的小丫鬟說二哥已經前往父母那裡,連忙匆匆出門。

      天色一片漆黑,長寧已經看到父母院中燈籠的光綫,脚步走的更快了。剛到正堂,就聽到父親正在叮囑二哥,她鬆了一口氣,還好未晚。

      曲氏見她小臉凍的發紅,連忙道:「快給六娘端杯熱茶暖暖……你二哥晚間就歸家,難爲你還特意過來送他。」

      舒孟駿打了個哈欠,看著長寧半響道:「以為你定要起不來呢。」

      長寧喝了一杯暖茶,才將身上的大氅褪下,道:「就怕起不來錯過二哥出門,我都沒敢睡。」

      舒孟馳一愣,不贊同道:「阿桐以後且不如此,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能不睡覺。」

      長寧聽到長身體,有些不高興的嘟嘟嘴,她從到京之後,便沒有再長個兒了,看著舒孟駿像是吃風拔高的個子,不滿的拍下他手裡拿起的的奶酪子,嘟著嘴說:「那麽高還吃!」

      舒修遠被小女兒的樣子逗笑了,給她拿了塊奶酪子道:「先吃些,等將馳郎送進皇宮,爲父帶你們去街上吃早點。」

      長寧睜大眼睛,驚喜道:「爹爹也要帶我出去麽?」她還以爲上次之後,家中便不許她出門了呢,雖然已經知 ,但天天悶在家中,也覺得有些無聊。

      舒修遠笑著點頭,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便帶著兒女出了門,曲氏一直將人送到門屋,看著他們坐上馬車,才折回院中。

      馬車在安靜的道路上向前行進,長寧掀開簾子向前看了眼,見到似乎前面也有一輛車挂著燈籠趕路,她扭頭對舒修遠道:「爹爹,你看那輛車可也是去和寧門的?」

      舒修遠看了眼,想了下道:「怕是庭軒的車罷……駿郎,你上前看看是否是崔二郎。」

      舒孟駿的聲音隔著車壁傳來,長寧便聽到馬蹄聲向前遠去,很快舒孟駿就折返回來,道:「正是樂容。」

      聲音剛落,就聽到崔庭軒清雅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小侄給世叔問早。」

      舒修遠掀開簾子笑道:「庭軒不必多禮,既遇到便一起走吧,只是阿桐在車上,不便邀你上車了。」

      崔庭軒楞了下,隨後笑開,剛剛車簾掀起他便看到了長寧,看著她笑盈盈的臉,崔庭軒覺得自己今日運氣一定很好。

      「祝崔二哥高中榜首!」長寧聲音又脆又甜,崔庭軒聞言笑容更深了幾分,輕輕應了聲,便放下車簾,看著舒家馬車從自己面前經過,才走上自己的馬車,靠著車壁想著長寧剛剛的模樣,微微嘆了聲,母親果不其然還未趕到。

      和寧門外,一些過省舉生已經等在門側,長寧從車上下來,風帽將她的小臉遮了大半,崔庭軒笑著走過來,溫聲問:「阿桐可冷?」

      長寧搖頭:「我穿的厚呢,崔二哥穿的看著倒單薄,莫不是怕穿的臃腫有礙觀瞻?」

      崔庭軒笑出了聲,道:「阿桐莫不以為殿試就是聖上當殿相看吧?」

      「我自然知曉不是,只是我看書上說,前朝有一個考生因爲貌醜在最後的殿試時,被當時的君主不喜,差點落第……」說著長寧的目光掃過門前的衆多舉生,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下,那人依然是一身黑衣,在一衆人中頗爲出衆,就那樣清清冷冷的站在一邊,仿佛與這一切都不相干一樣。

      崔庭軒見長寧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奇怪道:「阿桐?」說著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長寧收回目光,笑道:「我看眾人穿的都不厚呢。」

      「三郎君,你可要先進車裡坐會兒?」棋福只覺凍的慌,搓了搓手看著陸硯。

      陸硯的目光落在那邊說話的兩人身上,男子身形俊逸,女子小巧玲瓏,相互之間不知說了什麽,兩人都是眉眼帶笑,看起來頗爲相稱。

      棋福沒聽到陸硯的回答,還想再說什麽,和寧門的大門緩緩而開,陸硯將披風摘下丟給他,道:「晚上不必來接,我騎馬回去。」

      崔庭軒見門已大開,轉頭看了眼長寧,只見她眉眼彎彎的看著自己,忍不住也笑開,微微上前一步輕聲道:「阿桐等我。」

      長寧先是一愣,隨後笑容明媚,點頭道:「好,我與爹爹等你和二哥的好消息。」

      崔庭軒忍不住輕笑出聲,向舒修遠告辭之後,便於舒孟馳一同走進了和寧門。

      長寧見他們走遠,臉上笑容漸漸淡了下來,眉宇間悄悄籠上一層悵然。

      京都的街市一如既往的熱鬧,幷未因天氣、科考而影響,舒修遠帶著一雙兒女在一間茶社二樓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笑道:「為父今日便帶你們在此看看這京中的熱鬧。」

      店夥計聞言立刻道:「小的這家茶社所在的這個位置是整個禦街最好的,坐在這裡往東你看到十里穿城而過的六川河,往西便是一片繁華,今日又是殿試,帶唱名之後,這科進士打馬游街,便是從小的這茶樓前過呢,若不是幾位客官來的時辰早,只怕都坐不到這裡呢。」

      長寧聽他說的熱鬧,忍不住笑了起來,店夥計見到長寧的笑,猛地一下卡了殼,舒孟駿沒有一皺,手裡的筷子就敲向了他手拿的茶壺。

      一聲脆響,店夥計立刻反應過來,連忙道:「小的失禮,小的失禮。」

      舒修遠淡淡道:「抬扇屏風過來,然後把你們的各色菜品報一遍。」

      很快長寧所在的桌前便支起了兩家屏風,舒修遠讓其餘護衛在左右桌隨意落座,父子三人便吃喝起來,東日漸升,街道上也逐漸熱鬧囂嚷起來,長寧興致勃勃的看著樓下各色的攤位,突然道:「爹爹,今日的鮮花賣的特別好呢,而且好像都是小娘子……」

      店夥計剛好過來填水,聽到這話,便道:「那是爲了一會兒砸探花郎呢,小娘子若是也想如此,小的去幫小娘子買些回來,從這裡砸下去,一砸一個準呢。」

      「砸探花?」長寧稀奇道:「為何不砸狀元、榜眼,偏偏砸探花?」

      夥計說的更利索了:「嘖,小娘子這就不知道了,這狀元、榜眼是看文章,而探花郎除了文章還要看樣貌,探花郎探花郎,可不得是如花一般的人兒才行。」

      長寧頗感有趣,抓了一把銅錢給他:「那勞煩小哥幫我也買些花兒回來,剩下的便是給小哥的辛苦錢。」

      夥計喜滋滋的拿著錢下了樓,舒修遠笑著點點她:「阿桐還真是愛新鮮。」

      舒孟駿忍不住嗤了一聲:「什麽如花的探花郎,到時萬一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看你們這幫小娘子怎麽辦。」

      「那就砸其他長得好的呀……」長寧瞥了他一眼,歪頭道:「反正我買花兒是要砸 二哥的,他怕是還不知道京裡的小娘子會這般呢。」

      ****

      集英殿中,昭和帝坐在上首,右邊坐著尚書右僕射舒晏清,左邊是集英殿大學士趙克凡,這兩人都未參與評卷,只是陪同聖上到此主持罷了。

      很快被文官評定爲前十名的捲子送到了昭和帝的案頭,昭和帝垂目翻閱了一下,道:「將這之後十名的也送過來。」

      禦試官很快便拿來了十一到二十的捲子,昭和帝沒有言語,靜靜的翻閱著,有的拿出來放到一邊,有的便夾在那一摞卷子中翻了過去。

      所有的舉生交卷之後都被引到側殿等候,此時殿內安靜無聲,只有昭和帝翻動紙頁的聲音,過了將近一個時辰,聽到昭和帝吐出一口氣,將自己拿出的那幾張試卷命人交給舒晏清與趙克凡,道:「舒相與趙大人都看看,這幾位是朕以爲可爲前五名的捲子,你們也看看,有什麽盡可提出,朕再斟酌。」

      舒晏清與趙克凡對視一眼,兩人低頭看了起來,試卷是有人統一謄寫的,工整清晰,儘管如此,舒晏清一眼就認出這被放在第一位的,就是崔庭軒的文章。微微抬頭看了眼上首的昭和帝,又低下頭沉思片刻,開口道:「回聖上,第一份答卷……臣已知曉是何人所做,故而,臣請避嫌。」

      昭和帝聞言笑道:「老師認識第一份兒的捲子,朕可是認得第二份的捲子,按照老師如此說,莫不是朕也要避嫌?」

      舒晏清連稱不敢,再次退到案後看起來試卷,趙克凡連看三卷,心中隱隱有個印象,微微瞥了舒晏清一眼,悄悄在卷脚上劃了一下,舒晏清微微垂目,以示同意。

      「啓禀聖上,臣已閱完。」

      昭和帝看著二人,道:「如何?」

      趙克凡看了眼舒晏清,知道他不便評說,便開口道:「此次考生人才濟濟,實乃我朝之福,聖上慧眼如炬,所選文章皆詞理精絕,學識見長,堪稱良才。」

      昭和帝哈哈笑道,點頭贊同:「趙學士所言便是朕之所想,才能興國,朕心甚慰。」說罷示意禦試官名次已出,可以唱名。

      首先宣唱的乃是當科頭三名,昭和帝接過禦試官送過來的名册,看了眼,臉上便帶了笑,道:「清河崔庭軒,賜狀元及第。」

      崔庭軒立刻跪下謝恩:「臣謝聖恩。」

      昭和帝笑的溫和,將名冊放一邊道:「人生喜事成雙最好,崔狀元青年才俊,朕之表妹彤霞縣主青春明媚,性格純嫻,特指與你爲妻,如何?」

      昭和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崔庭軒猛地抬頭看向昭和帝,張口道:「臣……」

      王德安見狀立刻出聲打斷:「崔狀元,這是天大的好事兒,一般人可求不來這樣的福氣,您還不快代你父母叩謝聖恩吶。」

      崔庭軒心中猛地一跳,看著昭和帝面上笑容依然溫和,只是眼神幽深無比的看著自己,他張了張嘴,明白了王德安剛剛的話,自己若是拒絕便會帶累父母,可是……他與阿桐與婚約了啊!

      殿內比剛才還要安靜,陸硯眉頭輕輕皺了皺,微微抬眼看了眼端坐著的昭和帝,再看向一邊面色震驚但很快恢復平靜的舒晏清,心下頓時明瞭。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沒有錯,舒家與崔家確實有婚約,只是聖上怎會讓這樣兩大文化世家聯姻。崔氏上百年傳承,在文官中影響頗深,舒家書院更是育人無數,舒晏清乃是天下文人的精神領袖,這樣兩大家族的結合對於皇權來講,絕不是好事,也難怪聖上會突然賜婚。

      他看向崔庭軒,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此時却像是經歷寒冬一般,帶著無措的煎熬。

      崔庭軒覺得自己腦中很亂,明明自己中了狀元是件喜事,天下多少文人十年苦讀就爲這一刻,可是此時却全被這個猝不及防的賜婚旨意打散了,他定了定神,看著昭和帝準備開口道出自己已有婚約,剛抬頭却看到昭和帝笑意淡淡的看著自己。

      兩人的目光無意在空中相撞,看著昭和帝越發幽深的眼眸,崔庭軒剎那間明白了一直都被自己忽略的問題,那就是他與阿桐的婚約其實早在舒家歸京還朝時便已岌岌可危,只是他一昧沉浸在即將迎娶阿桐的喜悅和幸福中,以至於他根本忘了此時的阿桐早已不是舒相當年辭官在江南時的阿桐了,她是當朝執宰的嫡孫女,她背後代表著舒相的政治勢力,這樣大的勢力,聖上怎會放任與崔氏的政治勢力相結合?

      眼眶酸脹的難受,心像是被剖出來丟到冰天雪地一樣冰冷,崔庭軒慢慢垂下頭,雙手緊緊握拳蜷在袖中,腦中出現進貢院前的那一幕,他對她說「等他」,她眉眼明亮的答好,可是爲什麽偏偏就是這一步,自己却再也走不到她面前!

      崔庭軒慢慢匍匐到地上,他已經知道聖上既不許崔家與舒家聯姻,他便說什麽也無用了,便是他說出自己有婚約,聖上也有一千種方法解决了這個婚約,皇家的手段無外乎那幾種,可不管哪一種,他都無法承受……

      地上的寒意滲透到他的全身,讓他冷的發顫,想到姬家長媳的遭遇,再想到家中父母、族人,他慢慢閉上眼睛,遮住了眼中的濕意,緩緩應道:「臣……謝聖上隆恩。」

      ****

      今科頭三甲剛出來,喜報便已傳滿全城,隨著這個消息一起的是聖上親自爲當科狀元賜婚,所指的正是聖上堂叔的長女彤霞縣主,可見這位崔狀元真是深得聖上喜愛呢。

      長寧微怔,半響後才喃喃道:「小哥,你說聖上爲崔狀元賜婚了?」

      「是呢,全城的百姓都在說呢,許配彤霞縣主,也是皇室宗親呢,可見這位狀元定是位翩翩才子,否則聖上怎麼會將自己的堂妹賜婚給他……」

      「阿桐……」舒孟駿見長寧一副怔然的樣子,看到店夥計還在一旁說個不停,心煩的丟給他一錠銀子,將他趕走,才輕聲喚道:「阿桐,你……」

      舒修遠雖知道聖上不願兩家結親,却沒想到居然會在今天就下了賜婚旨意,他原本還打算等殿試過後給崔家家主取信一封講明情况的,現如今也用不著了。看著女兒一臉迷茫的樣子,他微微有些心疼,抬手拍了拍長寧的肩膀,道:「爲父帶你回家。」

      長寧覺得眼眶像是有濕意要涌出來,她張大嘴巴,吐出兩口氣,突然笑道:「這是好事兒不是嗎?其實,我早就想到了……崔二哥如今被聖上賜婚,以後也會得聖上重用的對嗎?」

      舒孟駿看著長寧已經發紅的眼眶,和硬忍著不願往下流的眼淚,氣的猛拍桌子:「崔庭軒這個負心漢!」

      舒修遠猛地瞪向舒孟馳,舒孟駿被父親瞪得將想要駡出的話硬憋了回去,握住長寧已經冰凉握成拳的小手道:「阿桐,莫要難受。」

      長寧微微仰頭將眼泪倒回去,咧開唇角笑著說:「我不難受,三哥,我之前對你說過的,我……知道會是這樣的,所以慢慢的我都不難受了……」

      舒修遠見女兒含泪笑著的模樣,微嘆一聲:「阿桐若是難受,便哭出來,爲父立了屏風,別人看不到 」

      話音剛落,長寧的眼泪便吧嗒一下落在了茶案上,她那日以爲有一天真的知道不能嫁給崔二哥,自己會心酸,却不知真的到了這一日自己的心會酸成這樣,都酸的疼了,她不想哭的,明明早就預料的,也早就做好了準備的,爲何眼泪不受控制……

      遠處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爆竹聲聲震天響,樓下街道兩邊早已等著的人們開始歡呼,紅色的依仗從窗前經過,長寧看向窗外,一眼就看到身著紅衣,騎著馬走在前方的崔庭軒。

      兩邊的鮮花、香囊、絲帕伴著小娘子的笑鬧聲像落雨一般的砸向走在前面的三人,只見狀元、榜眼皆是翩翩少年,狀元清俊文雅,榜眼更勝一籌,面容俊美,神色淡淡的騎在馬上,不像文人那般風流,倒是英姿勃勃,讓路邊的一大幫小娘子紅了臉。

      狀元已被賜婚,不便丟花,而一向除了文章還看臉的探花與前兩位相比,不僅年紀大了許多,相貌也多有不及,於是數不清的鮮花、帕子盡數向著陸硯砸去。

      陸硯微微蹙了蹙眉,眼見又是一團花砸過來,微微抬手一擋,那束花便落到地上,只是那動作瀟灑的更讓人尖叫不已……

      崔庭軒騎在馬上,眼裡一片木然,偶有東西砸到他,他也無甚反應,路人的恭賀、歡呼、嬉笑都與他無關,這十里長街的榮耀對他來講不亞於淩遲,每一刻,身上的每一寸都痛徹心扉……

      像是心有所感一般,他突然轉頭看向路邊茶社,身著嫣紅色衣裙的長寧就立在茶社二樓窗口,兩人遙遙相對,長寧只覺得眼泪落得更凶了,可是她不能讓他知道,慢慢綻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將手裡的花學著其他的小娘子丟了出去。

      馬漸漸前行,那張笑顔漸漸不見,崔庭軒慢慢轉過頭,一顆眼泪落在馬背上,消失於塵土。

      陸硯看到崔庭軒的動作,也慢慢轉過頭,果真看到了舒家的小六娘,看到她明媚燦爛的笑臉,可是奇异的他却能感覺到她此時很難過。陸硯微微擰了擰眉,慢慢轉回目光,看向崔庭軒,從被賜婚之後,他就好像是失了魂了木頭一樣,全無神采。

      今日高中狀元,却痛失所愛,也不知道對崔家郎君而言,到底是喜是悲。陸硯慢慢垂眸,就在快要走過茶社時,他再次回頭看向那個窗口,只見一抹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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