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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嬌縱 - 第51章字體大小: A+
     
    五十一章夜闖

      夜風悄然捧起翻飛的紗帳,也吹開他垂落的衣角,劍尖映著月華,折射出壯士不歸的蕭索壯烈。

      要站在山巔,吟一曲七闕歌。

      衣裳的寬大,越發襯出身體的瘦削,他的臉藏在月光之後,看不清容顔。

      「看守之人都已暈厥,你來,我領你自密道出去。」

      風來,雲起。

      雲意却穩坐帳中,挑高了眉,冷聲道:「走?出了王府再往何處去?依舊讓你們找一處小宅院看管起來?等你主子回城,再心甘情願給他做妾?」

      提刀的手,緊了又緊,他一忍再忍,終究抵不住胸中翻滾的情誼,咬牙沉聲道:「我帶你走,離了這是非之地,我與你天涯海角,自由自在。」

      「私奔?你如何對得起陸晉?」

      「二爺的恩義,唯有來世再報。」

      隔著重重黑暗,她於寂寂清輝中,仔細將他研讀。

      他站在暗影裡,如赴生死一般焦灼難耐。

      雲意驀地站起身,三兩步朝他來,一抬手,重重給了他一耳光。似陶瓷落地,把一整個寧靜安然的夜晚都撕碎。

      她帶著莫名的升騰的怒火,呵斥道:「叛主潛逃!這話你如何說得出口?曲鶴鳴,你本就是罪臣之後,如無陸晋提拔,你這輩子讀再多書也就是個擺著攤替人寫信的落魄書生。他如此信你,你卻還想著帶著他的人遠走高飛?什麼天涯海角什麼自由自在,你想去哪?西到高昌不毛之地,東往東瀛化外之方,還是下南洋屯荒開疆,北至蒙元茹毛飲血?」

      曲鶴鳴攥緊了拳頭,低著頭,用最後一絲勇氣喊出來,「我就是喜歡你,我想帶你走,想帶你去過好日子!再沒有什麼寶圖,也沒有世子與二爺,就我們兩個,男耕女織,白頭到老,難道不好嗎?」

      直截了當拒絕才是正道,於己於彼都好。但他僵直的身體,顫抖的雙肩,卻無一不讓人心生憐憫。

      她無奈嘆息,低聲道:「在你眼裡,天下就只剩下兒女私情?」

      沉默隨黑夜滿眼,本以爲僵持不下,等不來任何回應。過了許久,竟聽見他說:「我眼裡只剩下你--」隱約帶著哭腔,卑微得讓人心碎。

      他是瘋魔了,中邪了,明知道不能愛不能碰,却根本無法控制自己。越是苦澀,越是期待,他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與她相見,哪怕是厲聲呵斥冷眼相待,於他而言,亦是甘甜。

      「你走吧…………」她轉過身,背對他。脆弱的情感與卑微的心,一切的一切都令人不忍淬讀。

      「那你要如何?你不願意跟我去,我無話可說。但你不能這樣糟踐自己,真跟了陸寅,你讓二爺怎麽辦,你自己又怎麽活?」

      雲意道: 「我的命,我自己看顧,就不必曲大人操心了。此處隨時有人查問,我勸你,先走為妙。」

      曲鶴鳴不應,「我奉命要帶你出去,便由不得你胡鬧。」

      「由不得我?」她悠悠然轉過身來,反問道,「你最大的錯是沒能將我與丫鬟侍衛一道藥暈了了事。」說完不等他反應,便提起裙角迅捷地推開窗大喊,「刺客!有刺客!」

      「你--」曲鶴鳴氣得要嘔血,這一下再去拉她也晚了。便只能在與她的短暫對視中找尋謎底,結局仍是遺憾,他與其餘死士分頭逃竄,陸寅的人追出十里地,拐個彎躲進山裡才甩脫。

      回想起她方才所言,一顆心一時沸騰滾燙,一時冰冷刺骨,翻來覆去苦痛折磨。

      他靠著山石跌坐在地,仰頭看漫天繁星,內裡卻痛苦得想要就此死去。

      「雲意…………」

      他甚至不敢喚她姓名。

      回到忠義王府,陸寅趁機留在蘅蕪苑安撫雲意。又是老掉牙的說辭,不怕不怕,爺在這,爺一定護著你。

      雲意嚶嚶嚶哭得好生彆扭,連自己都覺得矯情,偏偏陸寅買賬,聽得心疼肝疼,立志要將賊人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一時湊到她近前來,正經問道:「來者究竟是何人?公主可曾看清他樣貌?」

      隔著眼中水霧,怯怯望他一眼,流轉的眼波裡盛滿了婉轉風情。她說什麽,他自然都照單全收。

      「是…………是曲先生…………早先專職看管我,這下終於逃出來了,沒想到還是這樣不依不饒…………」

      「狗東西!敢到爺跟前來搶人!必要教他死無葬身之地!」他氣得拍掌大喝,過後又怕驚嚇美人,少頓,再換個表情輕聲細語安慰,「公主放心,我與公主保證,此事决不再有。只是沒想到老二賊心不死,爲了寶圖窮追不捨!真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哪!」

      家門不幸?陸寅幾時當陸晋是一家人?她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世上無恥之人何其多,陸寅為居榜首也必然在三甲之內。

      雲意輕聲開口,語帶猶疑,「那東西,原本就不是我的,如今人人都想搶,我這裡…………真不知如何是好…………」語意深深,最後一個音落地,瑩瑩目光都轉向他,一個眼神就將他塑造成匡扶社稷、拯救百姓的神武英雄。任她說什麼,刀山火海,他也要拍胸應承。

      「這些東西本就應該男人來扛,公主若不嫌弃,倒不如說與我聽,我若得了寶藏,自然爲朝廷涉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

      她仍有疑慮,陸寅便猜她是為今後擔憂,當即指天誓日,「我陸寅對天起誓,今後若有負公主,必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個時候,她是不是該摀住他的嘴,柔柔切切說,不不不,你我何須如此?只求情郎托付真心,不求日後榮華富貴。

      可她偏就想等他將惡報都說完,過後含著淚說:「寶圖的下落,還是當日父王服下'仙丹',糊塗時說與我聽,要不是馮寶在殿外伺候,恐怕這世上再沒有人知道。這事你聽過之後,再不許告訴第三人,任是什麼親兄弟、親父子,也絕不能透漏半個字。」

      陸寅忙不迭點頭,「這個自然,公主只管放心,我定然守口如瓶。」

      雲意適才開口道:「想來你也已經聽說,寶圖分兩部,一張藏在兩儀殿,讓馮寶拿了,獻給李得勝,剩下另一張埋在西陵地宮,玄宗爺棺椁之下。要找到寶圖,一來需拿下京城,二來必定要入西陵下墓穴。」

      未完的話陸寅已明晰,西陵地宮機關重重,有進無出。倘若要派人下墓,誰人可信?萬千寶藏在手,誰能忠心不二?

      這就是爲何,當初雲意判斷,陸晋聽到消息,必然會親自北上,而不是留守龔州,遣人去辦。

      如今就看陸寅,是否仍在她掌握之中。

      她放緩了語調,溫言道:「我聽說西陵地宮艱險異常,世子可不能以身犯險。」

      陸寅眉頭深鎖,愁上心頭,「難辦,此事難辦啊…………」

      雲意便不再言語,只做壁上觀,任他發愁。

      去與不去,他心中必然由此思量,然而親兄弟親父子都不能信,還能選誰?

      他想到陸禹,次日就毀約,與其書房詳談。

      陸禹身處對岸,看得比他透徹,「依我看,這女人詭計多端,分明就是設下陷阱引君入瓮。西陵地宮聽聞連最最老練的摸金校尉也不敢下鬥,更何況侍衛將領,進去就是送死,哪還能找什麼寶圖。大哥三思,此女絕不可信。」

      陸寅雖說沉湎於情愛,但力諫之言幷非不能入耳。西陵地宮凶險非常,他左思右想仍無上策,似乎就是老天爺有意落到他頭上的千古難題,根本無解。

      陸禹見他為難,悻然道:「不如請她到此,讓我會她一會。若她心懷不軌,自然有破綻可尋。」

      陸寅認為此法可行,當即派人去請雲意。

      她款款而來,落落大方。連陸禹這樣挑剔的人,也忍不住暗地裡稱嘆,人說雲泥之別,仿佛是見了她,才知雲是何物。恍然通曉,原來從前所見所聞,都是地上泥,俗不可耐。

      可惜剪水雙瞳,看的都是大哥,他甚至心意不平,不願多理。

      陸寅雙雙引薦,直入正題。

      陸禹拋出來都是質疑,雲意自始坦然,「你若不信,我大可以陪著世子一同去。有祖宗保佑,想來必不會在路上爲難你我。」

      陸寅感動得要落淚,不能置信,「此話當真?」

      雲意嬌羞點頭,「你若不信,我真不知還要如何是好。」

      「你不怕麼?」

      「不怕,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一低頭,嬌不勝羞。

      陸禹再問,她回回都能完完整整擋回來,越說,陸寅的眼睛越發的亮,就像是十七少男落進情網,再也沒辦法抽身。

      陸禹想,眼下即便顧雲意指著懸崖讓陸寅跳,他也能蒙住雙眼奔過去。

      但陸寅出事,對他而言,也未必不好。何須如此盡力?

      西陵之行,各懷鬼胎,終究成了無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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