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天色已經漸漸地黑了下來。
在黯淡的暮色中， 眼前的廢棄大樓越顯荒頹，有一種可怕的陰森感。
一個戰鬥科成員扭頭看向規規矩矩站在隊伍末尾的陳清野︰“這就是最後一個了，怎麼樣， 還適應今天的工作嗎？”
陳清野沒回答。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廢棄大樓，若有所思。
“探測儀讀數怎麼樣？”那個戰鬥科的成員問。
陳清野收回視線，低頭掃了下自己腰間掛著的探測儀︰
“很低。”
到現在，他們已經將其他兩個陰井清理結束了，上面的擔憂果然沒錯，由於最近m市內的那場百鬼夜行，致使本來沒到清理時間的陰井中淤積了大量的陰氣，雖然還沒有到令放置在其中的探測儀發出警報的程度， 但是那樣高的陰氣濃度足以導致異象發生， 給他們的清理工作增添了一些麻煩， 不過卻都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
準確來說，最後這個陰井的陰氣濃度， 已經是三個中最低的了。
戰鬥科的成員臉上都顯露出輕松的神情︰“走走走， 處理完這個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但是，陳清野卻冷不丁地開口說︰
“抱歉，前輩，我覺得這裡有點問題。”
對方一愣︰“怎麼了？你發現哪裡不對勁嗎？”
陳清野搖搖頭︰“沒有。”
他將指尖探入袖子裡，摸了摸蠱蟲躁動的頭顱，試圖將它們安撫下來。
他的眉頭微皺，似乎有些困擾︰“但是我的寶貝們反應似乎有點劇烈。”
其余幾個戰鬥科成員面面相覷， 他們對視一眼，終於，其中的領隊開了口︰“我明白，你有點什麼特異天賦之類的， 但是，如果沒有非常切實的證據的話，我們是不能這樣直接終止任務的，所以，除了你的……寶貝之外，你有什麼其他能夠佐證你這個想法的證據嗎？”
陳清野老老實實地搖搖頭︰“抱歉，沒有。”
事實上，就連他本人都沒有從這棟建築物外感受到任何怪異的地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養的蠱蟲就是狀態十分躁動，簡直就和今天下午的情況一樣——明明他沒有從那個名叫葉迦的後勤部成員身上感受到任何異常，可是阿長卻表現的非常敵意。
難道是今天吃壞肚子了？
“那咱們進去吧。”領隊說︰“不過大家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時刻確保和外界通訊的暢通。”
眾人紛紛點頭。
小隊一行人向著陰井內進發。
廢棄大樓內光線很暗，裸露的水泥牆壁上遍布著各色凌亂的塗鴉，銹跡斑斑的管道裸露著，顯得分外陰沉詭異。
眾人小心翼翼地前進著，時時檢查探測器上的讀數。
但是，隨著他們的深入，檢測器上的數值雖然有所升高，但是卻仍然處於正常狀態，整個一路過來也沒有遇到任何由陰氣導致的異變，更沒有遇到作亂徘徊的鬼怪，比起其他兩個陰井來說實在是有點過於和平了。
小隊很快來到了大樓的中央。
陳清野張開手，但是蠱蟲卻並沒有像剛才一樣跳出來，開始吸食空中的陰氣，而是緊緊地纏繞在他的手腕上，沖著四周的黑暗中發出“嘶嘶”的聲音。
他皺起了眉頭，再次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戰鬥科成員，試圖說些什麼︰
“前輩，我……”
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前面的一個小隊成員就發出了驚呼，打斷了陳清野︰
“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
前方的鐵門上布滿銹痕，表面的漆皮脫落下來，幾乎無法辨認出曾經的顏色，它半開著，向內看去的成員面露驚色。
陳清野收回手，快步走上前，順著那個成員指點的方向看了過去。
前方是一片巨大而開闊的空地，地面上滿是塵土瓦礫，本該空空蕩蕩的場地深處，漂浮著一個半透明的，一人多高的蛹，它的表面看上去格外柔軟，紋路一圈一圈，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著，它周圍的空氣中布滿某種怪異的膠質，向外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惡臭。
陳清野一愣，緊接著，他眼眸中厲色一閃而過︰“閃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蟲蛹周圍包裹著的粘稠膠質突然翻滾起來，膠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化出一條巨大的觸手，猛地向眾人襲來！
下一秒，戰鬥科的成員感到眼前一黑。
一條通體漆黑的蜈蚣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巨大的身軀幾乎將整個走廊填滿，甲殼上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身體上的數隻眼珠骨碌碌地瘋狂轉動著，它揮動著巨大的鉗子，發出“ 噠 噠”的聲音，然後猛地和眼前那膠質的觸手沖撞在了一起！
整棟大樓都隨之一震，灰塵和磚塊撲簌簌地落下，迷了眾人的眼。
陳清野扭頭沖那幾個戰鬥科成員喊道︰“快跑！”
但是，似乎一切已經晚了，在和蜈蚣沖撞到一起的瞬間，那些膠狀物質就仿佛失去凝聚力一般飛快地散開，它們融化進了空氣中，以一種完全無法追上的速度擴散蔓延著，轉瞬間就將整棟大樓包裹在其中。
等到一切結束之後，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改變。
仍舊是空空蕩蕩的樓宇走廊，但是前後都變得深不可測，就像是沒有了開始和盡頭，先前漂浮著蟲蛹的地方再次變得空空蕩蕩，空氣變得汙濁而黯淡，好似被籠罩在粘稠的霧霾當中似的，順著窗框向外看去，卻發現窗外的景色不再是先前的荒廢空地，而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霧氣茫茫。
領隊面色慘白，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機——沒有信號。
無線電通訊器打開之後，裡面也依舊是一片嘈雜的嗡嗡聲，根本無法聯系到外界。
陳清野伸出手，摸了摸阿長的龐大的身軀，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神色卻異常的凝重。
陰蛹。
培育出一隻完整的陰蛹需要極其龐大的陰氣，所以它才會被放置在這裡，它吸食了源源不斷匯入陰井中的陰氣，所以這裡的陰氣指標才會比其他兩處低這麼多。
在完全長成之前，一隻陰蛹是完全不會被探測發現的，它外麵包裹著的那層膠質不僅能夠屏蔽它的氣息，而且還能將任何目睹陰蛹存在的人類消滅。
在陰蛹孵化前，是沒辦法弄清楚裡面的怪物究竟是什麼品種的。
但是，而一旦陰蛹長成，其中的怪物孵化而出，事情就將一發不可收拾。
——最低b級，最高甚至可能超過s級。
而現在，這顆陰蛹很顯然已經臨近即將孵化的狀態，所以它身周的膠質才會如此具有攻擊性，並在一擊不中之後先將陰蛹本身轉移。
所幸的是，它現在製造出來的不過是一個未成形的鬼蜮。
雖然看上去嚇人，空間似乎也比先前更大，但是只要延著原路返回，還是可以離開的。
陳清野扭頭看向身旁的其他幾位戰鬥科成員，鄭重其事地說︰
“前輩，你們現在最好快點趕緊離開，它為了保護蛹，會釋放陰氣吸引周圍的厲鬼和怪物進來。”
領隊有些焦急︰“那，那你怎麼辦？”
陳清野摸了摸身旁阿長的外殼︰“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在它孵化之前找到那顆蛹。”
陰蛹無法追蹤，只有他的蠱蟲還有一點能找到它的可能。
他說︰“你們離開之後，快點聯系戰鬥科的成員，讓他們趕緊來這裡接手。”
領隊臉色再白幾分︰“很嚴重是嗎？”
“是的，”陳清野點點頭︰“而且我隻負責追蹤，不準備參加戰鬥，所以希望戰鬥科的前輩們能在我找到蛹之前趕到，不然等它孵化之後，事情就會變得更難處理。”
戰鬥科的成員鄭重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面前的道路顯得漫長而遙遠，好像永遠也到不了頭。
黯淡的走廊格外狹窄，一片死寂中只能聽到一行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他們再次拐過一個彎，卻差點迎面撞上一隻咆哮著向他們沖來的厲鬼。
“準備作戰！”領隊厲聲喊。
雖然戰鬥科的這支小隊都是新人，但是畢竟也是接受過系統性的訓練，在短暫的慌亂之後，他們迅速重整旗鼓，開始迎戰眼前青苗獠牙，一臉凶惡的厲鬼。
嘶吼聲，槍擊聲，戰鬥術式開啟的聲音，嘈雜地交織在一起，在朦朧的霧氣和狹窄的走廊中回蕩著。
正在這時，其中一個成員感覺自己的脖子癢癢的。
他摸了一把。
手掌中卻摸到了幾縷漆黑的長發。
輕微的“咯咯”聲從頭頂傳來。
成員緩緩地抬起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隻四肢著地，頭顱倒懸，滿面青紫的女鬼趴在天花板上，漆黑的頭髮垂下，用一雙猩紅的眼珠死死地盯著他。
“啊啊啊啊啊！！！”
小隊中的好幾個位置接二連三地傳來了成員的驚叫。
領隊抽空扭頭向身後看去。
一副極為可怕的景象出現在他的眼前——天花板上趴著的女鬼，從走廊窗外探身進來的骷髏頭，地面下方緩慢浮現的腐屍，包括他們現在正在應對著的青面獠牙的厲鬼。
不知不覺間，他們居然已經被厲鬼包圍。
陳清野的警告應驗了——那個詭異的蛹吸引了太多的厲鬼進來。
四面夾擊之下，他們只能勉強應對，寸步難行。
領隊的心情格外焦急。
先前陳清野的話說的很明白，他的主要任務是尋找蛹的位置，而非作戰。
可是他們現在泥足深陷。無法離開，根本沒有辦法去尋求支援——事態一時僵持在這裡，簡直就像是死局一般。
突然，毫無預兆的，那隻趴在窗口的骷髏仿佛覺察到什麼似的，猛地抬起身，向著某個方向看了過去，喉嚨裡發出骨骼摩擦的咯咯聲響，然後在下一秒，調轉身形，消失在了窗外的霧氣之中。
領隊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
還沒有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下一秒，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浮起一個巨大的身影。
森白的骨骼輪廓逼近，長滿尖利鋸齒的大嘴張開，猛地咬住了那隻青面獠牙的厲鬼的腿，將它整個囫圇吞下。
厲鬼簡直沒有半分還手之力。
……那種等級的壓迫實在是太過可怕，令人控制不住心生寒意。
領隊的聲音因為驚恐和顫抖而有些變調︰
“後退！！後退！！！”
但是，在吃掉那隻厲鬼之後，那巨大的怪物卻並未向它們發動攻擊，反倒是將那隻地面下的腐屍扯了出來，嚼吧嚼吧吃了。
領隊︰“……”
？
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然後定楮向那隻逐漸顯露出身形的怪物看了過去。
山羊骷髏頭，黑漆漆的眼窩，血色的身軀，白骨的尾巴。
怎麼……這麼眼熟呢？
領隊恍然大悟︰“是你！！！”
那天百鬼夜行之時，在街道上清理鬼怪的那條怪魚！
既然它出現了，那……
還沒等領隊深思，頭頂的那隻女鬼就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她畏懼地看了一眼地面的魚，然後順著天花板向著黑暗深處跑去，似乎想要繞過在地面上遊動著的血蠱魚，她雖然四肢扭曲，但是卻爬的飛快，幾乎轉瞬間就消失在了越發濃重的霧氣當中。
“呲——”
利刃破空的聲音響起，一道森白雪亮的光從黑暗中閃過，緊接著，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前方的走廊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噠”“噠”的腳步聲接近。
青年修長的身形逐漸從黑暗中顯露出來，在眾人的眼裡，卻仿佛是深夜中刺破夜幕的火炬，那無形中放射出來的光和熱將冰冷與恐懼驅散，給人一種定心丸一般的強大安全感。
地上遊動著的血蠱魚湊了過去，跟在他的身邊一起向前遊，姿態親密。
領隊的眼楮亮了起來︰“大神！！大神真的是是你！！！”
身後的其他幾個戰鬥科成員也紛紛激動不已，每個人的眼楮都亮的仿佛二百瓦的電燈泡︰“大神你來了！”
葉迦︰“……”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
有點晃眼。
這段時間葉迦一直在後勤部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大部分的戰鬥科成員心中已經變成了某種都市傳說般的存在——會在整個城市的危急關頭存在，然後又會悄無聲息地消失，仿佛暗影一般找尋不到任何蹤跡，尤其在加上那群被他救下的成員的幾度宣傳，他都快成為眾人出任務之前必拜的活神仙了。
看著眾人激動的仿佛見到活化石一般的眼神，葉迦心裡有些毛。
他輕咳一聲︰“這裡的怪物在哪裡？”
“一個成員我們的正在追蹤它！”
領隊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他緊張地伸出手，想去和葉迦握手，但是才剛剛伸出去沒幾秒就突然清醒了過來，於是趕忙收回手，故作鎮定地說︰
“我，我們現在正在準備出去聯系支援！”
葉迦點點頭。
確實，想要追蹤尚未孵化的陰蛹，恐怕只有陳清野的蠱蟲可以做到了。
“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我們可以要個簽名嗎？”其中一個成員期期艾艾地問。
其他人瘋狂點頭。
葉迦︰“……”
？？？
他不確定地說︰“……可以？”
“那我們現在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戰鬥科成員一個個雙眼亮晶晶的︰“我們這就去請求支援！”
……怪怪的。
葉迦莫名其妙地看了兩眼那支小隊消失的背影。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根據縱偶師提供的信息，這隻陰蛹裡的是一隻s級的厲鬼，孵化時間就在今天——他之所以今天才告訴他們這個消息，估計也是打著希望他們失敗的算盤。
葉迦收回視線，抬眸向著樓上的某個方向。
雖然他也同樣無法覺察到陰蛹的氣息，但是他可以追蹤陳清野蠱蟲的味道。
——他現在應該在三樓，而且還在繼續向上。
‧
四樓，五樓，六樓。
陳清野驟然收住腳步。
身旁的阿長用螯“ 噠”“ 噠”敲擊了兩聲，然後邁開細細長長的腿，向著天台的方向爬去。
陳清野趕忙拽住阿長的其中一隻腳，壓低聲音說︰“等等，回來。”
阿長扭頭，用身體上的幾隻咕嚕嚕轉動著的眼珠子盯著他看了兩眼，然後縮小成一開始的巴掌大小，順著他的手指爬回到了陳清野的袖口裡。
陳清野松了口氣。
小白是母蠱，這也就意味著，只要小白在，他的所有蠱蟲即使在戰鬥中受了致命傷，甚至是到了瀕死的狀態，但是只要小白在，它們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復過來，但是……
陳清野的臉色陰沉了幾秒。
ace。
那個人簡直是世界上最惡毒的存在！！
他，他居然一腳把他的小白踩死了！！！！
自那天起，陳清野就再也不敢讓自己最愛的幾隻蠱蟲參加戰鬥了，
他之所以參加後勤部也是因為這個。
戰鬥科裡的戰鬥太過頻繁，雖然他足以應對，但是……說不準那天就會出事，一隻通人性的蠱蟲培育十分困難，他可不想再失去自己的任何一隻寶貝了。
陳清野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向著房間內看去。
那顆巨大的蛹懸浮在半空中。
殼子現在已經近乎完全透明了，幾乎能夠看到其中蜿蜒的層層毛細血管，以及那惡心醜陋的細細肢體，正在蛹下蠕動著。
根據經驗，它可能只需要十分鐘就要破殼了。
陳清野低下頭，撫摸著自己袖子裡阿長的腦袋，心裡格外猶豫。
他是不想參加戰鬥的。
但是，還剩十分鐘……想也知道戰鬥科的後援估計沒辦法這麼快就趕來，如果他不戰鬥的話，讓那隻陰蛹破殼，之後帶來的後果可能更加不堪設想。
正在陳清野糾結之時，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嘿，接下來讓我來吧。”
青年的聲音輕柔而溫和，在死寂的走廊中顯得格外突兀。
——格外的熟悉。
令他即使在午夜夢回之時都恨得牙癢癢。
陳清野的臉微微扭曲，怒火從眼底噴湧出來，他扭過頭，視線鎖定在那個頭戴兜帽的青年身上，咬牙切齒︰
“ace！！！！”
新仇舊恨一起爆發。
七八十只花花綠綠的蠱蟲頓時從他的袖口中噴薄而出，嗡嗡嗡地向著葉迦的方向沖去！！
葉迦一邊閃躲著向自己追來的蠱蟲，一邊有些無奈地說︰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然而，陳清野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叫道︰“我要讓你給我的小白償命！！！！”
更多的蠱蟲從他的袖口中湧出，瘋狂地向著葉迦攻去。
葉迦︰“……”
是的，又是這樣。
每次他在遊戲中試圖和red好好溝通一下，這樣的情景就會出現，無論當時是什麼樣的場合，面臨的是什麼樣的危機，只要陳清野看到了他，必然會先把他作為重點打擊對象，先講復仇，再說其他。
雖說每個玩家都有不少偏執的怪癖，但是red是他所見過的玩家中最嚴重的。
葉迦嘆了口氣。
——他都已經習慣了。
在閃躲的間歇，葉迦向著半掩的門扉中看去。
蟲蛹下方的蠕動越發劇烈，那尖細的肢體正在嘗試刺破包裹著自己的那層囊，已經完全透明的蛹殼仿佛塑料袋一樣軟了下去，緊緊貼合在厲鬼的身上——最多還要一兩分鐘，就要破殼了。
現在沒時間周旋了。
葉迦猛一矮身，身形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穿過蠱蟲群的重重包圍，沖到了陳清野的面前。
陳清野瞳孔緊縮︰“！”
對方的速度太快，他甚至沒有來得及釋放出阿長，就感受到對方冰冷而有力的手掌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糟糕！
看來，他這次也要和小白一樣，死在這個人的手裡了。
這個想法在陳清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是，下一秒，他卻感到對方抓住自己，然後將他猛地向著天台外甩了出去！
冰冷的空氣呼呼地在耳邊呼嘯，陳清野在空中自由落體，他茫然地眨眨眼，身下突然一重——阿長的身形再次變大，將他整個環繞在了背部，減緩了他跌落的速度。
還沒有等陳清野平安落地，就感受到一股沖天的戾氣從頭頂的天台爆發。
剎那間，風雲變色，天地昏暗。
——蟲蛹破了。
只有s級的厲鬼，才會擁有這樣可怕的誕生儀式。
而對方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他扔出危險區？
為什麼？
天台上。
葉迦等的正是這個機會。
他召喚出血蠱魚。
在蟲蛹破開的瞬間，葉迦亮出刀刃，在最薄弱的地方猛地一劃！
嘩啦！
無數粘稠的液體傾瀉而出，剛剛誕生的s級厲鬼顯露出醜陋的身形。
“現在！”葉迦厲聲說。
血蠱魚張開嘴，猛地將那隻厲鬼咬在了鋒利的牙齒間——厲鬼試圖掙扎，但是，它並沒有完全經歷破繭的瞬間，皮膚還維持著被包裹在蛹內的柔軟狀態，還需要四到五秒才能成型，在面對早已身經百戰的血蠱魚，幾乎沒有絲毫的抵抗之力，瞬間就被嚼碎吞咽了下去。
眼前的蛹袋失去了宿主，開始飛快地萎縮下去。
葉迦蹲下身，向著口袋裡掏去。
‧
樓下。
霧氣已經完全消散了，但是空氣中蘊藏著的陰氣濃度卻仍舊濃鬱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陳清野抬頭向著天台看去，黑框眼鏡上反射著暮色，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定定地立在樓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許久之後。
青年修長的身形從大樓內部的黑暗間顯現出來，他踏破煙塵，直直地向著陳清野走來。
陳清野的手指反射性地動了動。
“等等！”葉迦道︰“你先別著急攻擊我！”
花花綠綠的蠱蟲在陳清野的袖口繞了一圈，第一次沒有直接向著對面的青年飛去。
葉迦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走到陳清野的面前︰
“小白的事情，非常抱歉。”
他伸出手，張開手掌。
一隻白白嫩嫩的蠕蟲被半透明的蠱膜包裹，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央。
葉迦說︰“這是蠱母幼蟲，等它從s級厲鬼的蛹內培養出來，就能再次長成一隻蠱母——我知道它沒辦法替代小白在你心中的地位，但是，還是希望它能彌補一點我造成的傷害。”
陳清野瞪大雙眼。
他幾乎都忘記了呼吸。
即使在遊戲中，蠱母幼蟲都是極難得到的，更別提，想要將一隻蠱母幼蟲培養成蠱母，需要至少a級以上厲鬼的蛹膜——他培養出小白已經是歷經了千辛萬苦，天時地利人和全部聚集，費勁了全部運氣才擁有了一隻，後面無論他多麼想嘗試，都沒辦法復製之前的成功了。
尤其現在遊戲崩潰，他其實已經不報有任何培養蠱母的希望了。
而……而現在……
陳清野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從葉迦的手裡接過那隻白白的幼蟲。
他小心翼翼，珍寶似的捧著它，仔仔細細端詳了老半天。
許久，陳清野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向葉迦，哽咽著說︰
“我要叫她小小白。”
葉迦︰“……挺好聽的。”
看著眼前哭的泣不成聲的red，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把遊戲中的這樁宿怨了結了——雖然說，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畢竟，蠱母幼蟲……真的是很難得到啊。
葉迦有些不忍回想。
‧
另外一邊。
嵇玄眯著一雙猩紅色的雙眸，唇畔帶著隱約的笑意，顯然心情很好。
他注視著眼前的房間，眼底滿是愉快。
原本空空蕩蕩的房間，此刻多出了一個人的私人物件，看上去滿滿當當，充滿了生活化的氣息。
——終於。
哥哥答應搬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嵇玄︰耶，同居了！
——
安利一下自己的預收︰《我畫的東西都成真了》
文案︰
程陵上輩子是一個小畫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他卻重生在了一個可怕的世界裡。
這裡怪獸橫行，資源緊缺，為了生存，每個人出生都會擁有一件象征著精神力的武器︰刀，劍，鞭子，機關槍……
而程陵的卻是——一支筆。
面對咆哮著沖來的怪獸，和背後窮的叮當響的破帳篷，程陵低下頭看看自己手中的鉛筆頭︰“……”
我要你何用？
——
在程陵筆下畫出來的東西裡，唯獨人不會活起來。
直到……某天他心血來潮，順手畫了一下自己上輩子連載漫畫裡面的大反派。
下一秒，嗜血暴君李長淵和程陵面面相覷。
李長淵︰……等等，我不是在閉關修復精神力嗎？
程陵目瞪口呆，嚇得筆都掉了︰“……”
等等，難道我還是個召喚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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