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顏昭給陸尹南列了幾條規定:按時到組不得遲到早退, 拍攝期間不准接觸任何經紀公司, 把每個角色的台本讀完並附上霍盼盼的人物小傳, 每天去導演那兒背台詞。
陸尹南哆哆嗦嗦答應了,娛樂休閒全部斷掉,夢裡都是顏老師冷颼颼的眼神。
一日,劇組組織演員開了個台詞會。大家拖著小椅子聚在大桌子旁,像小學生讀課文一樣挨個念台詞,提前熟悉劇情, 避免正式拍戲時掉鏈子。
對完台詞,已經是晚上八點。
散會後, 顏昭伸了個懶腰,走出四教,街道上路燈幽幽,沒什麼人。等過個幾天,學生返校了, 學校裡才會熱鬧起來。
……他那時候也得全副武裝上了。
顏昭和小豆鍾靈走向停車場,寬闊的地界上只零星停著幾輛車。在自家小保姆車旁,駐著一輛黑色豪車,對比起來,像是一隻小綿羊和一匹灰狼。
男人靠在車上,指間夾著一根菸,如豆火星閃爍。
顏昭衝上去, 奪過他手上的煙:「我還不知道你是個菸鬼。」
沈元庭斜著眼看他:「偶爾抽一次, 沒癮。」
「那就更不能抽了, 萬一你喜歡上它了豈不是賠大了?」顏昭碾滅了煙,把它丟進垃圾桶裡。
顏昭叫兩個助理先回去,問沈元庭:「你來接我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錯過了怎麼辦?」
沈元庭淡漠道:「沒想那麼多,想見你就來了。」
……煩死了,粘人精!
顏昭莫名覺得臉有些燙,他別開眼:「我們逛一會兒吧?」
顏昭這些天都沉迷拍戲,遊戲都不打了,也沒有其他好玩的事情可以說,就撿劇本和他聊:「關映的成長線比較隱晦,畢竟他是男主角,如果心理上要成長,那他之前是個幼稚鬼,不夠蘇,能力上要成長,又不夠爽……」
沈元庭靜靜聽他分析完角色,問:「他和女主角分手了,結局呢?」
顏昭望著夜空上的星:「破鏡重圓。幻想的故事,總需要一個好結局。如果真的放在現實裡……可能就結束了吧,兩個人都能為一段感情堅守十年,這種概率太小了。」
沈元庭沉默了一會兒,說:「但求而不得的執念,往往比愛恨更長久。」
他說這話時,望著遠方,側臉在月光下有些朦朧,好像是落入水中的月亮,被風一攪,就碎了。
顏昭心說他還沒想到這一層,回頭得在劇本上記下。轉念一想,沈元庭能說出這話也是了不得,不知道是在哪本青春疼痛小說上看見的,還是說這是他自己的感悟?沈巨巨的內心有這麼細膩?
「不提這個了。」顏昭說,「不管現實怎麼樣,人家在小說裡就是為愛堅守。」若是言情小說都要按照現實來書寫,那人生也太苦逼了。
沈元庭「嗯」了一聲。
顏昭說:「我上次拍的團綜這週末播。」
上週節目組就放出了預告片,也沒給顏昭加美顏濾鏡,就讓那只好鬼在鏡頭前晃悠。
沈元庭笑了:「你塗烈焰紅唇那一期嗎?」
顏昭也不禁笑開:「能把裂口男說得這麼火辣,謝謝你哦。」
走到一半,顏昭驟然停下腳步:「我東西忘拿了。」
「什麼?」
「手套。」
開台詞會時,他把手套放在抽屜裡,散會後就忘了。路還沒走遠,現在回去拿也不遲。
四教還沒拉閘,顏昭原路返回,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毛線手套,冰淇淋藍色,上面縫著個歪歪扭扭的「昭」。
顏昭給沈元庭炫耀:「粉絲送的。」
沈元庭一聲輕哂,頗為不屑。
他們坐電梯下樓,數字一閃一閃地降低,馬上要跳到2時,顏昭覺得眼前黑了一瞬,很快他發覺那並不是自己的錯覺,電燈閃爍了兩下,轟的一聲,與電梯停滯感一同襲來的是一片黑暗。
電梯卡住了。
顏昭:「………………」
臥槽,什麼情況?
「停電了?」沈元庭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慘白的燈光照亮了密閉的狹小空間。
顏昭就著光去按緊急按鈕,中控室的人聽了情況,說馬上就來。
「把手電筒關了吧。」顏昭忐忑道,總覺得下一秒,那光掃過的地方就會出現一雙本不該出現的紅鞋子……
臥槽,不能細想!
他靠在牆上,手貼著冰冷的金屬牆。瞳孔已經適應了黑暗,稍微能夠辨別物體了。但這種什麼都模模糊糊的視野,也沒比什麼都看不見要好到哪兒去。
電梯裡修了一面透亮的鏡子,映出二人的身影。顏昭不禁想,在他眨眼的時候,鏡子裡的倒影會不會自己動起來——
別別別別想這個了!!!學校裡這麼多朝氣蓬勃的大學生,有鬼都被嚇跑了!
——傳說四教鬧鬼,動工到一半,總有各種的原因停止施工,直到修了八卦陣才好起來。
顏昭斂著眼,嘴唇緊緊閉著。
四教是凹字形的,在那個被高樓包圍的庭院裡,好像的確是放著幾塊灰色的石碑,如果從天空往下俯視,就會連成個八卦……
大部分怕鬼的人,都是被自己嚇死的。顏昭想東想西,越想越是心驚,彷彿一隻發現同伴沒了蛋蛋的貓。
忽然掌心一熱,一隻手牽住了他。
——臥草泥馬啊!!!!信不信我撕了你?!!!
顏昭已經來不及思考「鬼的爪子為何是熱的」這個哲學問題,一巴掌打開他的手,對方卻利落地按住他的臂膀,往旁一攬,他就和他肩並肩地貼在一起。
沈元庭語調沉穩:「是我。」
顏昭磕磕絆絆道:「噢、哦。」
驚嚇之中,他情緒有點不穩。一方面鬆了一口氣,另一方面又有些氣惱。沈元庭幹什麼都不說一聲!
顏昭質問道:「我讓你摟我了嗎?!」
沈元庭漠然道:「不可以?」手下一用勁,甚至還摟得更緊了一點!
顏昭簡直要氣成河豚。
掌下的身軀,有些細微的顫抖。沈元庭問:「你是不是在抖?害怕?」
顏昭反駁道:「我那是凍的!」男子漢怎麼可以怕鬼?反正在別人面前不能怕!
摟著他的手鬆開,黑暗裡,男人脫下了大衣,拉他到自己面前,將大衣披在他身上。
「還冷麼?」沈元庭問。
大衣上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像是一簇火苗,燒過他的背脊,將他的四肢百骸都灼得滾燙。
顏昭攏緊男人的大衣,盯著地面,悶悶地「嗯」了一聲。
現在他沒心思想什麼鬼不鬼的了,心心唸唸的都是身旁這個男人。
顏昭沒談過戀愛,但也不是遲鈍得無可救藥的類型。
他悄悄去看沈元庭,男人的視線剛好和他對上,顏昭心虛地挪開眼,手卻不聽話地往某個方向躥。
他的手碰到了男人的指節,剛挨著一小塊肌膚,就如觸電一般閃開。
萬一是他自作多情……算了不管了就是剛!
顏昭忐忑地再次去觸碰沈元庭的手,男人卻一下將他抓住,擠開他的指縫,強硬地和他十指相扣。
顏昭只覺腦海裡轟的一聲。血液從心臟湧出,奔騰而上,他面部紅了個透,連耳朵尖都熱得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沈元庭,我□□。顏昭想,從此世界上又有一個直男被殘忍地掰彎了。
維修人員來得很快,顏昭甚至覺得他們來得太快了,破壞了他和沈元庭的二人世界。
明明前幾分鐘還希望這個鬼電梯被人道毀滅,現在顏某人只想把它拆進博物館好好珍藏。
回家的路上,他們去買明天的早餐。路邊開了個蛋糕店,裝潢精緻而溫馨。
顏昭抬頭一看,招牌上寫著「騷氣單身蛋糕坊」。
顏昭勾起嘴角,他又不是單身——
但是沈元庭好像也沒告白,他也沒有告白。
顏昭嘴角笑容漸漸消失:「……」
這樣一想,好像除了沈元庭那句「我養你一輩子」,他倆既沒說過情話,也沒訂過約定,所以他還是單身狗???
突然脫單突然又分手的現實讓顏昭生出一種自己在做過山車的錯覺,他神情恍惚,被沈元庭搖了兩下才從「我到底有沒有男朋友」這個問題裡脫出。
「怎麼了?」他問。
沈元庭:「你要哪種蛋糕?」
顏昭頭昏腦漲,根本沒挑,隨便指了兩塊蛋糕。
沈元庭瞄了眼標籤,似笑非笑:「哦?」
顏昭被他那輕飄飄的尾音撩得心間一顫,仔細一看蛋糕名:趕快吻我、等待告白。
「……」心事彷彿被戳中,顏昭連忙道,「不不不我說旁邊那兩個!」
再一看:今夜等你、枕邊有你。
顏昭:「………………」老闆,你好騷啊。
最終,顏昭挑了純情的「教我數學」和「做同桌吧」作為早點,臉都快臊得埋到地裡去了。
晚間蛋糕店搞優惠,送了他兩瓶無糖烏龍茶。
顏昭瞄了眼,包裝上的臉和簽名都熟悉得很。
他樂道:「這是我代言的!」
這算是他代言裡國名度最高的一款了,畢竟高奢珠寶並不面向大眾,但是飲料大家都買得起,廣告那麼一播,大型商場普通超市和小賣部一進貨,存在感就刷起來了。
沈元庭笑了笑,將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顏昭,一瓶自己喝了。
顏昭偷偷盯著他,男人的脖頸修長,喝水的時候,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好像在勾引他去咬一口……
啊啊啊打住,不要這麼慾求不滿啊!顏昭甩了甩腦袋,揚起脖子咕咚咕咚灌水,感到胃沉甸甸的,他才冷靜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