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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你插翅難飛 - 第40章字體大小: A+
     
    第40章 臘八粥

      有道是, 燈下看美人, 最是驚豔。

      可這美人顯然是被凍慘了, 皮膚白到近乎透明, 惟有鼻尖泛著點紅。眼睫和眉毛上覆著薄薄冰雪,他就像是剛從萬年冰川裡蘇醒,黑眸專注地盯著第一個來到他身邊喚醒他的人。

      而那個人,就是她。

      許柔在他幽深的眼神裡敗下陣來,雪夜太有迷惑性, 男人的話又太蠱惑人心, 她不敢再問一遍, 怕自己承受不住這攻勢。

      兩人對看了很久, 誰都沒說話。

      她的房間在二樓, 露臺離地不高,也就三米不到。這個距離, 興許比羅密歐與朱麗葉幽會的時候更近。

      許柔的心情很微妙,幾個小時前她決絕地說完了那些話, 並沒有給自己任何退路, 可如今看到他這副模樣, 卻沒辦法硬起心腸再回房間。

      畢竟, 曾經也悸動過。

      哪怕算不上心動,有些幻想的畫面依然在午夜夢回時困擾了她好一陣。

      說真的,怎麼可能不去關注這樣一個男人。

      在學校時, 每個女生討論的都是他。

      他優雅、自信、迷人又淡漠, 每一樣特質都能讓所有懷春少女迷戀不已。

      她當然也不能例外, 偏偏除了那些,她還見過他脆弱的一面。

      這種例外,就容易讓人幻想自己是不是在他心裡是特殊的。

      比起尋常妹子,許柔對抗這種荷爾蒙戰爭的唯一優勢,大概就是感性和理性的比例在腦中各占一半,並沒有全憑感官能力做主。

      然而,當他撇開頭,長指捂著嘴,低低咳嗽了兩聲後,她還是可恥地心軟了。

      南方不比北方,沒有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但陰寒濕氣依舊滲人,在這種下雪天站上幾個小時,沒凍出病才怪。

      許柔歎口氣:「你早點回去休息。」

      他緩過一陣子,待喉嚨的不適感過去後,抬起眸來:「就這樣?」

      許柔沒轍了。

      苦肉計歷來是最狠毒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她沒辦法應付,心浮氣躁起來:「你別搞這些。」

      「搞哪些?」他忽然笑了下,薄唇漾開淺淺弧度。

      「回去吧。」許柔別開視線不看他。

      等了一陣子,聽到鞋踏在雪地裡的沙沙聲,隨後是車門關上的聲音。

      她鬆了口氣,若有所思地盯著那輛黑色的車,把手放到嘴邊哈了口氣。也就站了這麼點功夫,她的手已經沒知覺了,難以想像方才是什麼樣的動力支持他等到現在。

      如果她沒醒呢?

      他難道要站到早上?

      胡思亂想間,手機又震了下。

      她解鎖了屏幕,消息跳出來——

      【現在沒辦法開車了,有熱水嗎?】

      她皺著眉,緩慢打了兩個字【沒有】,要發出去的時候,胸口悶得發慌,她拇指摁著虛擬鍵盤,又把字迅速刪了,朝他的方向看過去。

      車窗玻璃是深色貼膜,瞅不清具體情況,隱約能察覺到有一人趴在方向盤上。

      真是造孽。

      【等著。】

      她邊歎氣邊回信息,隨後轉身跑下樓去,廚房裡黑暗一片。因為一樓有幾個傭人房,她怕吵到姚姨王叔他們,乾脆沒開燈,摸索著從矮櫃裡拿出不銹鋼杯,接了熱水。

      擰緊瓶蓋後,她猶豫片刻,想起冰箱裡還有昨夜沒有盛出的臘八粥,在煤氣灶上加熱完後,又拿了保溫罐裝好。

      外頭實在太冷了,她非常不耐凍,臨出門前,在珊瑚絨睡袍外又罩了一件白色毛絨衫。

      車子停了一晚上,除了窗戶位置,周身都覆了薄薄的雪。

      她繞到副駕駛座,微微彎下腰,還沒來得及敲窗,中控鎖就被解開。

      她深了口氣,拉開車門。

      裡頭的溫度比外頭熱不了幾度。

      他還趴著,沒怎麼動,只是懶懶地轉過臉來。

      少女紮了個亂糟糟的丸子頭,衣服穿得有點臃腫,跟頭熊似的。

      但是很可愛。

      「有那麼冷嗎?」他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手去揪她衣領那圈毛。

      許柔沒計較他的動作,把杯子塞給他,哆嗦著道:「怎麼不開空調啊?」

      他語氣很無辜:「失業了,省點油錢。」

      事實是城郊公路上狂飆了幾百公里,把油都快耗完了,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在付家樓下,哪裡還顧得上去找加油站。

      許柔冷漠地看著他:「把你的島賣了吧。」

      「遠水救不了近火啊。」他低低笑起來,垂著眸去旋開瓶蓋,然而凍了太久,手指根本發不上力。

      她看不下去,奪過來幫他擰開。

      他好看的眼睛裡滿是笑意,絲毫不覺得讓女孩子幫忙擰瓶子是件多尷尬的事情,心安理得接過來,仰起頭抿了一口。

      熱意從入喉的一刹那漾開,而後就跟有了自我意識一般,遊走在血液裡。

      感覺又活過來了。

      他緊緊盯著她,從她光潔的額頭到小巧上翹的鼻尖,最後是誘惑的紅唇。

      世上怎麼有這麼矛盾又迷人的生物,叫他心心念念不能忘。

      倔強又善良,所到之處都是陽光,哪怕被人潑著黑水的那段暗沉日子裡,依舊積極樂觀地活著,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比起肮髒卑微的他,她太好了。

      好到讓他忍不住就起了壞心思。

      他在和她重逢的第二日就去了島上,勾勒了一處屬她的住處。房裡會有鬆軟奢華的公主床,會有扣在床柱上的寶石枷鎖,那房間緊挨著主人臥室,沒有其他門出去,只能從他的床前過。

      光是想想就很美妙。

      他覺得自己的病癒發嚴重了,這次的病因不再是母親,卻變成了她。

      她應該會很害怕吧。

      如果知道他是個如此卑鄙的變態,還會這樣不設防地來他車裡送水嗎?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想過放她走的,可老天爺就是愛開玩笑,兜兜轉轉還是讓他們遇上了。

      肺裡癢癢的,他咳嗽了好幾聲。

      「沒事吧?」她遲疑片刻,手伸到他背後安撫地拍了幾下,隨即拿手背試了下他額前的溫度,慶倖道:「沒發燒,還行。」

      他不發一語,小口喝著水,杯子容量不大,沒多久就喝完了。

      許柔見他很渴的樣子,試探道:「還要嗎?」

      「夠了。」他搖了下頭,憐惜地看著她:「你喜歡海島嗎?」

      她愣住,半刻認真道:「我挺喜歡海邊的,之前暑假還去仙本那考過潛水證。」

      他笑意加深:「那就好。」

      總覺得對話怪怪的。

      許柔強行扭轉回來:「你吃飯了嗎?」

      「沒怎麼吃。」他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在岳刑那裡筷子都沒夾穩就倒了胃口,哪裡還有心思吃東西。只是現在被她這麼一提,胃抽搐了下,好像在抗議他的虐待。

      許柔倒是沒意外,她知道他家裡複雜,這種豪門恩怨電視劇都演多了,除夕夜不爽小媽繼弟鳩占鵲巢,跑出來散散心,也正常。

      她指指保溫罐,輕聲道:「我還給你帶了點吃的,你吃完早點回去吧。」

      說完她作勢要下車,被他攔住。

      他面無表情地道:「罐子怎麼辦?」

      「下次有緣見面還我吧,或者丟了也行。」

      「不行。」

      許柔:「……」

      他抬起手,僵硬地動了動指尖,淡淡道:「車裡沒暖氣,我手差不多廢了,沒法吃。」

      許柔沉默。

      「算了,你帶回去吧。」他重新趴到方向盤上,用力按著胃那裡,表情有些痛苦。

      她靜靜看著車窗前飄落的雪花,心裡煩透了。

      覺得自己不能快刀斬亂麻,很失望。

      覺得自己同情心氾濫,聖母婊無疑。

      面壁思過五分鐘,她不輕不重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動靜讓荊念直起身來,眯了下眼:「犯病了?」

      「是的呢,聖母病。」她非常粗魯地打開保溫罐,拿著湯勺用力攪了攪,繼而抵到他唇邊,口氣很不好:「張嘴。」

      他配合著張口,神情有一瞬間僵硬,咀嚼了兩口後沒急著下嚥,反而含糊不清地道:「這是什麼?」

      「臘八粥啊,你沒吃過嗎?」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喜歡我就帶回去了。」

      他勉強地咽下,表情很微妙:「裡頭有花生?」

      「廢話。」

      他眼裡有掙扎一閃而過,隨後就著她的手低下頭:「那喂快點。」

      許柔巴不得呢,趕緊一勺接一勺,全給他喂了。

      他喝粥的樣子特別乖,沒了平時的桀驁戾氣,垂著長睫毛的樣子順眼極了。

      就是邊吃邊往紙巾裡吐花生,有點挑食。

      她惡劣地想,眼下可不就是媽媽給乖兒子餵飯嘛。

      十分鐘後,一罐保溫粥全下肚。

      許柔拍拍手:「行了吧,我走了啊。」

      他笑了下,直接發動了車子,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猛踩油門。

      瞬間加速,推背感讓腎上腺素飆升。

      他迅速分析了下路線,在後視鏡裡瞅著她:「給你姑父發個消息,說你上午去同學家了。」

      她手裡的勺子掉到車墊子上,惱怒道:「荊念,你什麼意思,玩綁架?」

      他在紅綠燈下停下來,語氣惆悵:「我現在要去趟醫院,你陪我吧。」

      許柔捶了下車窗,怒道:「感冒而已!你自己看不行嗎!」

      「不行。」他轉過臉,輕笑道:「我花生過敏,要死人的。」

      他的眼睛開始充血,過敏反應激發的淚水不停淌落,沾濕了濃密眼睫,劃過頰邊,看上去好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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