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堅守
柯延接到劉逸安的通知後,當即就回去收拾行李準備下午飛西昌。研究組這邊也在安排人給趙一卓退票,給柯延買票。
暗物質探測實驗室全都修建在上千米深的岩層之下,這是爲了利用厚厚的岩層屏蔽宇宙射綫以及所有光綫,製造一個極黑無干擾的環境,用來探測暗物質。
我國的地下實驗室建成的時間不長,在這之前一直都是跟國外的地下實驗室進行合作的,目前只有t大與J大兩所大學的研究團隊入駐了地下實驗室,修建了暗物質探測器。柯延他們所將是第三家入駐實驗室的團隊,在此之前,柯延還沒有去實地考察過,所以她對這次出差幷不排斥,反而有點期待。
地下實驗室位於四川凉山自治州境內,位置非常偏遠,選擇此地,也正是爲了避免過多的干擾,確保一個絕對安靜密封的環境。
柯延迅速收拾好行李,將元寶交給跟她一同回來的小唐,她出差這幾天,元寶仍然托付給小唐照看。然後坐地鐵轉輕軌直奔機場,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因爲飛機是下午一點的,得提前過去安檢候機。在地鐵上的時候,曾效祺發信息過來問她有沒有吃午飯。
柯延想了想,直接回撥了個電話,曾效祺的聲音掩飾不住驚喜:「想我了?居然給我打電話。」
柯延說:「我要去出差,現在去機場的路上。」
「怎麽又出差?去哪兒?」
柯延沒有隱瞞他:「四川,涼山西昌。我要去實驗室實地考察。」
「那個地下實驗室?」曾效祺的聲音拔高了,柯延偶爾也跟他提過自己的工作內容,是以他也知道一點地下實驗室的事,在他看來,在地下實驗室裡捕捉暗物質粒子,無异於大海撈針,但是科學家們却不畏艱難地前赴後繼,這大概就是普通人所欠缺的科研精神。
「對,就是那兒。」
曾效祺說:「那地方很偏吧,凉山都是大山了,深山野林的,怎麽讓你去了,還有其他人嗎?」
柯延笑了:「我怎麽不能去了?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呀。所裡有三個同事跟我一起過去。」
曾效祺問:「有女的嗎?」
「沒有,就我一個。」
曾效祺聲音又拔高了:「那怎麽行,你一個女的跟著三個男的去山裡,你叫我怎麽放心?」
柯延壓低了聲音說:「沒事的,都是我同事,而且人家都結婚了。」
「結婚了也不等於就安全了,而且那地方那麽偏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你千萬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隨時跟我保持聯繫。對了,你這次出差去多久?」
柯延說:「預計是五天。」路上要安排兩天的時間,在實驗基地要待三天,除了考察他們實驗室的建造環境,還要跟另外兩個項目組學習、請教經驗。
曾效祺說:「那我回來的時候你都沒在B市啊?這也太不巧了。」他的戲還有三天就殺青了,連回程的機票都買好了,想著回去之後就直奔柯延那兒的,結果倒好,人根本就不在B市,他心底的失望就別提了。
「等你回到國內的時候,我差不多也該從那邊回來了。」這點柯延也很遺憾,盼了這麽久,他終於要回來,結果自己却不在,見面的時間還要往後推。
「那我應該先比你回到B市。你肯定還沒吃午飯吧,記得吃飯。到地方了給我打電話報平安,自己多加小心,山裡冷,防寒的衣服帶够了嗎?對了,記得多準備點零食在路上。」曾效祺仔細地叮囑。
柯延隨口應了:「帶了的,知道了,那我挂了啊。拜拜!」
「拜!」
到機場的時候,柯延取了票,與先到的同事會合。見離登機還有點時間,吃飯又不太够用,柯延便進了機場的便利超市,進去買了一些零食,什麽巧克力、威化餅、牛肉乾、糖果之類的都挑了一些。
這次去考察的除了同組的同事李瑞成,還有兩個是他們中心其他組的,李瑞成見她買吃的,說:「飛機上有飛機餐吧,應該用不上這些。」
「買點吧,要是路上餓了也可以墊吧一下。」柯延將東西塞進包裡,因爲要去山裡,她沒提旅行箱,就背了個登山包,這是以前在美國買的,跟朋友出去露營時背的,容量不小,還有專業背負受力系統,背著也不費勁。
買完東西,他們開始安檢候機。西昌是個小地方,每天只有一趟直飛的飛機,還是大清早六點多的,所以他們選擇了去成都轉機,多費了些時間,抵達西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雖然從西昌到實驗基地也就是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但這一路上全都是山路,誰也不敢晚上出發,實驗基地那邊的車也沒來,他們便在西昌留宿了一宿。
中餐與晚餐都是在飛機上吃的,柯延帶的零食倒沒怎麽派上用場,原封不動背到了西昌。抵達落脚的酒店之後,同事們又叫著一起去吃了頓火鍋,來四川不吃火鍋就等於沒來過。才四月份,西昌的天氣非常凉爽,吃火鍋倒也不算不合時宜,更何况四川人七八月份都能吃火鍋呢。
柯延不太能吃辣,但也跟著過了把癮,還別說,除了辣了點,味道真挺好的,她忍不住又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曰「四川火鍋,饞饞你們」,其實主要是給曾效祺看的,可惜他這個點正在睡覺。
朋友圈一發,引來了很多的點贊和評論,吳昊更是發微信來問:「你去四川了?」
最近這傢夥總是找機會跟柯延聊天,倒還是一口一個姐姐的,也沒顯得太親密,柯延也不好無視人家,每次都禮貌而疏遠地回兩句,所以此時便回了個:「嗯。」
吳昊又問:「去旅遊還是乾什麼?」
柯延好笑,她哪有工夫旅游啊,便說:「出差。」
吳昊說:「四川是個好地方,姐姐給我帶點禮物吧,想吃燈影牛肉。」
柯延說:「我看看能不能買到吧。」
「謝謝姐姐!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柯延沒再理會他。
第二天,實驗基地派了車過來接他們,因爲地下室修建在兩個大型水電站之間,走的是水電站專用車道,普通人是限制進入的。車子出了城向北,然後進入專用車道,在崇山峻嶺之間穿行,這兒地形奇譎,風景獨特,岩石山壁仿佛隨時都會傾壓過來似的,令人膽寒,一路上穿行了不知道多少個隧道,走過了多少段懸崖絕壁,終於抵達了二級水電站,在錦屏山的另一面,還有一座一級水電站,而地下實驗室則位於兩座水電站之間的山體內,入口就在貫通兩座水電站之間的隧道中央。
人類改造自然的力量簡直太匪夷所思了,柯延和同事抵達實驗室後最大的感受就是這個。整個實驗室就在這錦屏山內,岩層最厚處鋼彈2400米,能夠絕佳地屏蔽來自外界的輻射和光線。
柯延抵達之後,就開始參觀兩所大學的實驗室,儘管她對實驗室的模擬模型早就爛熟於心,然而見到實體的時候,還是覺得震撼,建造實驗室的數據她都了然於心,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覺得自己所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留在這裡工作的,除了定期過來值班的科研人員,就是長期駐扎在這裡的工作人員。這兒幾乎與世隔絕,極少有人來,大家每天都見到那幾副老面孔,都有點看膩了,一有外人來大家都格外興奮,不管是哪個單位的,都是大家共同的客人,尤其是見到柯延的時候更是意外與興奮,居然有女同志過來,還是個美女!
柯延感受到了平生從未感受過的熱情,因爲這裡除了做飯的阿姨,就沒有女性工作人員。從事天文物理研究的從來都是以男性為主,女性都是稀缺資源,美女那更是鳳毛麟角。
同行如此熱情,倒爲柯延的考察工作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因爲工作人員更爲熱情耐心。柯延在這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也收集到了許多她所需要的資料和信息。建造實驗室所需要的材料、成本、運作方案、注意事項等等,都是她這次來所需要解决的問題。
這幾天裡,他們幾乎與世隔絕,爲了保持實驗室環境的純粹性,山體內沒有接入任何無綫信號,手機在裡面根本不能用,不能打電話,不能上網,只能通過最原始的有綫電話跟外界保持聯繫。
打電話不方便,期間柯延只給曾效祺打過一次,這引起了他强烈的不滿,因爲聯繫不到人,快把他給急瘋了,生怕她出了什麽意外。柯延安撫了他一通,告訴他自己很快就回去了,此後就沒再跟他聯繫,估摸著他應該已經回到B市,自己回去的時候就能見到人了,想想還是很期待的。
考察結束之後,基地聚了一次餐,給柯延一行人踐行,他們表示非常期待柯延他們的入駐,到時候可以一起學習交流。雖然他們也知道,柯延來這邊常駐的可能性不大,值班也應該輪不上,但作為項目負責人之一,她應該偶爾也會過來實地調研一番的。
柯延非常感激大家的照顧與幫助,這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第二天一早,柯延就該出發啓程回去了,收拾行李的時候,她將自己買了沒吃的零食拿了出來,準備留給基地的同行們。李瑞成看她提著零食,笑著說:「我說了用不上吧,你還買。」
柯延說:「他們在這裡出去一趟也不容易,這個留給他們吃吧。」
李瑞成看了一下,說:「等一下,我想吃牛肉乾。」
柯延便將牛肉乾拿了出來,遞給了他。然後將剩下的東西給了一個基地同仁,同仁推辭了一番,拿出一包巧克力塞回給了她。柯延將便那包巧克力接了過來,隨手塞在了口袋裡。
車子終於啓動了,基地的工作人員在昏暗的隧道裡揮著手目送他們離開。柯延看著那群可愛的同仁們,鼻子禁不住開始泛酸,眼眶紅了起來,喉頭也有些哽咽:這是一場黑暗中的漫長等待和堅守,沒有這些人強烈的奉獻犧牲精神,誰能在這樣艱苦卓絕的環境中苦守著一個渺茫的甚至都可能無法實現的希望呢?科學研究本來就如此,誰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但却無法阻止科學家們在黑暗中攀爬和摸索的勇氣和信念。
車子駛出了隧道,奔向了光明之中,柯延在進入光明之前,抹乾了臉上的泪水。李瑞成振臂歡呼:「終於見到天光了!陽光真好啊!」
明亮柔和的光芒從天空中鋪天蓋地地揮灑下來,讓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柯延想的則是:他們在黑暗中生活了幾天都是這樣的感受,基地裡那些長年累月駐守的工作人員該是多麽地孤獨寂寞。
司機笑著說:「還是天光好吧。我們基地的那些人每個月都會輪流跟著我出一趟基地,也不一定是專門有什麽事要做,就是想出來曬曬太陽,見見其他的人,不然總覺得被世界遺忘了。」
柯延嘆息一聲:「你們可真不容易。」
一個男同事驚喜地說:「手機有信號了!」
柯延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她掏出來一看,無數未接電話和信息涌了進來,都是親人朋友們發來的,有父母的、朋友的、同事的,當然最多的還是曾效祺的。她低頭一條條翻看著信息,正準備給曾效祺回信息,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柯延趕緊接通,那邊說:「你可算接我電話了,是不是要回來了?」
柯延正要說話,手機信號又斷了,因爲車子過了橋,又進了隧道。她無奈地笑了笑,只好給他回信息:「別給我打電話了,這邊都是隧道,經常沒信號,發信息吧。」等出了這段隧道有了信號之後趕緊發了出去。
他們就這樣斷斷續續地聊著天。車子剛從一段隧道出來,柯延正等信號接通,車子突然顛簸了一下,耳畔傳來一陣巨響,是從後面傳來的,柯延迅速扭頭往後面看,就在他們剛剛經過的地方,一塊巨大的岩石滾落了下來,落在了隧道口。
不知道誰叫了一聲:「地震了!」
司機猛地踩住了剎車,車子發出摩擦的尖叫,所有人身體都猛地往前一傾,柯延的腦袋猛地撞在了車前座上,只覺得脖子一陣難受,腦袋都有點發蒙。
司機痛呼了一聲,駡了句國駡:「狗日的,發地震了!前面路塌了!」
柯延抬起手輕輕地揉了一下脖子,好像沒有大礙,過了片刻才說: 「大家都沒事吧?」
「沒事!」
「我沒事!」
幾個同事都表示沒事。
司機下去一看:「日他仙人板板的,後面也堵死了,我們被堵在這裡了。」
柯延這才注意到他們的處境,前面的路直接斷了下去,後面的路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堵住了,左邊是90度的懸崖峭壁,右邊是90度的懸崖深淵,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成了一座孤島。
她拿出手機一看,信號也沒有,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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