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成績
林朝夕被花捲一戳, 頓時覺得自己像護崽的老母雞。
剛才她在想, 裴之被叫上去會發生什麼?會不會因為他站出來反對考試設置所以被取消資格, 或者被拎上去提醒他不要太刺頭, 但更大的可能是因為裴之的表現太突出,所以被某些領導叫上樓,看看這小子是不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她不知道裴之會怎麼應對。其實怎麼都沒問題啊,對象是裴之, 明明不需要她操心的啊。
所以她的焦慮都是這個夏令營的鍋。窗外明明可以看到大片水生植物和戲水的野鵝, 明明本來應該是高高興興邊玩邊看的美好時光, 可所有好心情都因一場考試變得亂七八糟。
就算她骨子裡是個成年人, 還是愁的慌。
班級裡交流答案聲越來越小,解然在講台上翻閱試卷的批改聲卻越來越清晰,另一位老師站在解然旁邊核對答案,他們間或小聲交流兩句,看似隨意,卻愈發令人忐忑不安,時間像被無限制地拉長。
從到達這棟大樓開始,一切馬不停蹄的測試, 好像都在考驗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講道理的考試流程、馬不停蹄的閱卷, 和馬上出結果的第一輪淘汰, 所有都彷彿在往很明確的方向發展——這個夏令營要挑選精英學生, 並且有自己一套標準, 誰說都沒用。
實際閱卷時間沒有20分鐘, 兩位老師一起站在講台上閱卷, 也就過了15分鐘多點,全部卷子都被批閱完畢,剩下的5分鐘,他們開始檢查是否有批改錯誤。
20分鐘時間一到,解然停筆。
這比考試鈴響停筆還讓人焦慮
把所有試卷擂在一起、豎起理齊,試卷擊打桌面的鐺鐺聲在講台上響起,原本不安的教室氛圍,就更像一團乾柴,隨便什麼火星都可以引燃。
講台上,解然拿起一張A4紙名單,開始在在每個人名字後面填寫成績。
另一位老師一手按住試卷,另一手開始報分數,她聲音明明很小,可在整個靜如冰窖的教室,還是能聽清一些數字。
什麼78、90、66……而當她唸到41的時候,整個教室都很長而遺憾“欸……”聲,很有戲劇效果。
當女教師報完最後一位同學的成績,彷彿約好了似的,教室外也響起腳步聲,皮鞋敲打地磚的聲音、運動鞋踩過地面的聲音。
兩人在教室後門分開,後者從教室後門進來,在他們身後坐下。
花捲問:“靠,副校長找你去幹嘛?”
裴之:“做題。”
花捲:“你不是剛做完題又要做題???”
裴之:“嗯。”
花捲:“我這個問題的意思是問你,他讓你做了什麼題?”
裴之:“沒做。”
噗!林朝夕在前排直接笑出聲,一想到裴之很有可能直接對著副校長出的題前干坐了二十分鐘,她就覺得那畫面一定很美。
花捲當然還想問你為什麼不做,可有人已經走了進來。
解然退到一旁,黑皮鞋踏上講台前台階,在黑板前頓住,轉過來,面朝他們。
頭三十秒,沒人說任何話。
一雙犀利而冷酷的眼睛從前到後、從頭到尾掃視他們,那道目光有時在看無所謂的地方,有時又很有目的性,目光先後在章亮和裴之臉上停頓,最後,聲音才響起:“同學們,大家好,我叫張叔平,是本次安寧市晉杯夏令營集訓的負責人之一、副校長,也是你們的老師之一。”
講台上站著一位中年男人,地中海,微胖,他脖子上掛著串黑框老花鏡,但沒戴起,從他開始說話後,整個教室的溫度又降了。
林朝夕打了個激靈。
“我先宣佈一下,大家這次考試的成績。”
果然,第二句話就是這個。
全班學生再次驚詫,或許是因為台上的中年男人太凶悍,這次,班級裡沒有任何討論聲。
陸志浩甚至不敢開口說話,手攥得緊緊的,這大概是班上大部分學生的動作。
解然則拿著填寫完畢的名單在旁邊等,聞言,將紙遞出。
這一過程非常隨意,隨意的開始,隨意的閱卷,隨意的成績填寫和宣讀,但就是這麼隨意的過程,卻很有可能影響五個孩子的數學生涯。
湖風帶來草荇的腥氣,林朝夕覺得有點冷。
中年人將老花鏡戴上,直接開始報成績:“丁叮、72分,王成、77分,王若林、60……”
教室不再寂靜,被唸到名字的孩子們或長舒一口氣或與同伴小聲交流。
“王風,88。”
唸到這裡時,章亮那邊有小規模騷動,這個名叫王風的孩子應該是章亮的好朋友,一群人在給他小聲慶賀。
這時,副校長已經報出下一個名字:“花捲,61。”
花捲小一凜,全身上下骨頭都背瞬間拎直了。
突然,教室裡響起“噗嗤”一聲輕笑,竟然是花捲前面名叫王風的孩子,他邊笑還邊轉過頭看著花捲,拇指向下,偷偷比了個“弱雞”手勢。
花捲小朋友拍桌,衝他比了個中指。
“行了,安靜。”副校長抬頭,冷冷地道。
花捲被嚇了一跳,一邊覺得憋屈,一邊又憂愁,他瞬間趴倒在桌,哭喪著臉,手指在桌上畫圈圈:“靠啊,居然被章亮的跟班鄙視裡,完蛋我要回去了,大姐會打死我,她說了暑假不想在家裡看到我的臉。”
章亮那邊還有人對花捲指指戳戳,林朝夕沒去管,趕忙回憶了下,花捲前面大概是9個人左右,比他分數低的只有1個。按照百分比粗略估計,花捲還真的有點危險。
陸志浩繼續回頭安慰說:“別急呢,成績還沒全出來。”
“老陸啊,你要替我報仇。”花捲哀嘆。
說完這句話,台上就開始報陸志浩:“78。”
陸志浩先是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鬆了下來,他的分數在剛報過的成績中排第6,後面還有14個人,他妥妥不用被淘汰了。
可他還沒開心一會兒,章亮那波人又作妖了。
“陸明,80。”這又是章亮身邊的同學。
陸明猛地回頭,沖陸志浩比了個“肥豬”的口型,還人嘖嘖嘆道,像覺得陸志浩只有78分還這麼開心真可憐。
陸志浩的表情又耷拉下來,林朝夕捏著他的臉,把他轉回來:“別不開心,理他們幹嘛?”
“可他考的比我好啊。”
“那又怎樣,我考的也比他好啊。”林朝夕理直氣壯的說。
花捲和陸志浩兩個同時笑出聲,情緒暫時好了點。
幾人歡喜幾人愁,隨著張副校長念出的成績越來越多,教室裡多了很多陰鬱的小角落,也同樣多了很多嘚瑟的小團夥。
陸志浩說的沒錯,和章亮玩的好的幾個實驗小學的學生,連續出了一個90一個89,於是更加得意了。明明大家剛認識,該是開始交流培養感情的時候,現在卻要被迫成為競爭對手,真麻煩。
而這時,她也終於聽到她的名字。
“林朝夕,91分。”
張副校長唸完,全班短暫寂靜,後再度嘩然。
“那不就錯了3道填空?”
“她居然考這麼高,沒做多少時間題目啊。”
“故意的吧。”
四周學生的眼光各異,有人羨慕有人懷疑,但因為大家都是對手,最多的就是不服氣了。
紅星小學的,憑什麼考這麼高,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身邊,陸志浩捏著她胳膊說:“林朝夕你真的太強了。”
身後,花捲在鼓掌,邊拍還邊向章亮那夥人挑眉挑釁,拇指衝下對著王風,瞬間就忘記自己可能被淘汰的事情。
而裴之,裴之則沖點頭致意,目光清亮。
林朝夕也是。
“陳學、76。”
“張在,66。”
……
張副校長還在報成績,林朝夕卻沒有放鬆。隨著姓氏筆畫越來越多,名單上所剩的姓名也越來越少。她知道,馬上要輪到全班姓氏筆畫最多的那兩個人了。
“章亮、100分。”講台上的中年人念道,第一次停頓下來,破天荒用正眼看章亮,說:“非常不錯,下次繼續努力。”
章亮身邊的小團夥迅速鼓掌,還有人扭頭衝她得意的笑,比了個9的手勢。
意思是比你多9分,關我屁事啊我少做二十分鐘題啊,林朝夕想。
章亮滿分成績一出,確實很能唬人,其他孩子在鼓掌那幾個的帶領下,也都下意識嘩啦啦鼓起掌。
教室裡頓時掌聲翻湧,章亮本人很驕傲地站起來,站起來前還很驕傲看她一眼,然後才鞠躬,說:“謝謝校長。”
花捲翻了個白眼,表情生動,他正要開口放嘲諷,校長已經把名單放下。
林朝夕抬頭看他,章亮是第49位,全班還剩下一個人的成績沒有報,她在等待。
中年人幹燥而厚實的嘴唇張開,念出最後一個人的成績:“裴之,100分。”
整座教室甚至是整片湖畔基地,都彷彿霎時靜了下來。風吹過湖面吹過葦叢吹過樹林,吹過整座教室,吹過教室裡每一個人。
野鴨呱呱叫了幾聲,幾乎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才清醒過來,不過很多孩子還是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30道題,10來分鐘解決,滿分,這是何等可怕的碾壓,這還是人麼?
不是人。
除此之外,好像很難找到恰當的詞語來形容裴之的能力,所以在裴之的映襯下,章亮的成績竟毫不起眼起來。
過了一小段沉默的空白期,所有學生都才開始交頭接耳:
“他到底什麼人啊?”
“你們學校的啊,他怎麼這麼厲害。”
“之前也沒聽說過啊。”
反轉來得太快,章亮及其小跟班都懵了,每個人臉色都難看,像霜打的茄子。
林朝夕簡直想朗誦螢火之光豈能與與皓月的那個句子……她很高興,轉頭時,陸志浩已經轉過身拉著裴之同學的手,就差拜一拜了。
周圍其他人,根本沒人再關注章亮,也都在試圖找裴之搭話。
一會兒是:“同學你好厲害。”
一會兒是:“副校長剛叫你去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裴之沒有故作冷淡,很平和地應答,果然還真是對誰都一樣。
林朝夕只能看著花捲笑:“欸你運氣怎麼這麼好,不是說最後一張卷子瞎做的嗎?”就在剛才,張副校長已經報完全部成績,60分以下五人,被直接淘汰,花捲倒數第六,可以晉級下一輪了。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小運氣就好。”花捲一臉死裡逃生的樣子,拍著胸口說,“我媽說是因為我剛出生差點沒活過來,所以這是老天爺補償我。”
還真符合人設的LUCKY STAR,林朝夕趁機揉了把小捲毛。
講台上,張副校長重重咳了一聲,她立即回頭、坐好,全班再次肅靜,學生們根本不得一刻放鬆。
“各位同學都知道自己成績了,等下解老師會把大家試卷發下去,你們可以看看,有什麼疑問也可以提,但請注意,你們只有五分鐘時間。”
講台上的中年人,這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