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放學後，陸容收到方晴的微信，說今天她會來學校門口接他。陸容估計是霽通要回請，推掉了方長為郭靖舉辦的打石膏派對，背著書包出門。

　　校門口果然停著那輛香檳色賓利，陸容趕緊溜上車，免得引起圍觀群眾轟動。

　　霽通坐在副駕駛位上，笑意吟吟地轉過頭來道：“今天上我家吃飯去！”說完又紅著臉改口，“上我們家。”

　　陸容看看他，又看看方晴。

　　方晴掏出了口袋裏鮮紅的結婚證，n瑟地沖他顯擺起來。

　　陸容：“……”

　　你都沒上過他家就能領證你的心是有多大。

　　霽通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家中的情況：“房子還蠻大的，裝修也新，你以後就搬到家裏住，有你的房間。”

　　陸容看這車上了高速公路，忍不住問：“是不是挺遠啊？”

　　霽通：“還行，到你學校開車30分鐘吧。”

　　陸容：“這起碼得10多公里。”

　　霽通道：“沒關係，以後讓老宋送你們上下學！”

　　司機老宋從後視鏡裏沖陸容笑了一下，那嘴角的上揚保持不到一秒鐘，又緊緊地抿了起來，嚴肅地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他臉上褶子很多，面相沉穩可靠，眼神鎮定自若還有一絲看淡生死的出塵氣質，彷彿在阿富汗戰場上冒著槍林彈雨開過坦克。

　　陸容打了個寒噤：霽通手下怎麼看都像是下一秒就能從西裝口袋裏掏出槍來的主兒，霽通家裏到底安全嗎？他需不需要在床頭抽屜裏放把砍刀什麼的？

　　等他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剛才霽通說了個“你們”：“叔叔也有孩子？”

　　霽通誒了一聲，驕傲道：“是個男孩子，比你大半歲。”

　　方晴道：“你得叫人家哥哥。”

　　陸容乖巧道：“好。”

　　三十分鐘後，賓利開進了一個綠樹掩映、背山靠水的墅區，大門口站著的保安見到車立刻立正敬禮。

　　方晴吃了一驚：“這社區好像很高檔啊！”

　　陸容亦是吃了一驚：“這得交多少物業費？”

　　霽通靦腆道：“每平方十多塊錢吧。”

　　陸容算了算，一套別墅好歹300平左右，一個月起碼三千，都能在城裏租個房子了。放高利貸確實掙錢啊。

　　社區大門看著低調不起眼，開到裏面才知道大得很，路過好幾處大型景觀，有中式的亭臺樓閣，有西式的雕塑噴泉，甚至還有個花園迷宮，樹叢都剪成了動物模樣。

　　方晴眼裏冒出了星星：“好可愛！我們等會兒吃完飯可以來走迷宮嗎？”

　　霽通：“好啊！”

　　陸容抱著霽通的座椅湊近了他：“這綠化率，這容積率，房地產商能回本嗎？”

　　霽通：“……”怎麼這個繼子的反應跟普通小孩不太一樣？

　　車子在社區裏開了將近十分鐘，開上了山。陸容老遠就看到半山腰那幢特別大的房子，那簡直不能叫別墅，得叫宮殿。

　　他突然想起來了：“這是不是那幢五年沒賣出去的房王？”

　　霽通：“嗯……”

　　陸容：“七八百坪，1.2個億，太誇張了，誰買這種房子住？買進吐不出，有價無市，每年還要貼折舊費、保養費、物業費，純粹享受型，沒有投資價值。”

　　霽通：“呃……”

　　車終於開進了房王門前的大坪。大坪鋪著一水的象牙白地磚，大坪中央還有一個小美人魚的噴泉，目測可以停20多輛車。停車場左右兩道樓梯蔓延到門前，管家帶著男僕女僕已經等在那裏了。

　　霽通：“到了，下車吧。”

　　陸容：“……”

　　三人一起下車，仰著頭看樓梯盡頭那幢五層樓七八百平的房王。

　　霽通向陸容忐忑地解釋：“其實以前買的時候是用來藏紅葡萄酒的。”

　　陸容：“其實你根本不是放高利貸的，是吧？”

　　霽通：“什麼？當然不是！我的主業是搞互聯網的，現在主要做投資。”

　　陸容心裏飛快盤算起來。

　　有人計算過，假設一個頭腦清醒、有基本邏輯能力、對未來有長遠規劃、需要資本進行可持續發展的自然人可以揮霍資產的上限是每年4%。如果能花1.2個億買一幢藏紅葡萄酒的房王，那霽通的總資產應該在1.2億除以4%等於30億以上。

　　陸容看方晴的眼神變了：good job！good job！他收回方晴不靠譜這句話。方晴真是靠譜極了！

　　方晴此時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了，她憂鬱地看著霽通，又看了看自己的裝扮：“你從來沒有說過你那麼有錢。”

　　陸容：“……”你天天坐他的賓利他還有個這樣的司機你難道就什麼都感受不出來嗎？

　　霽通：“談錢傷感情。我也不希望你是因為錢跟我在一起。”

　　“可是我現在覺得我有點配不上你了。你的房子是這樣的，”方晴甩了一下自己的lv，“而我的包都是假的，淘寶30塊錢一個。”

　　霽通輕輕抱住了她的腰：“沒關係，我會給你買真的。”

　　方晴趕忙拒絕了：“算了吧，太醜了，我平時拎著去買菜的。”

　　霽通：“那換個牌子。”

　　方晴開心起來：“好啊！”

　　霽通攬著方晴的腰拾級而上，說說笑笑地走了。

　　陸容：“……”

　　貧富差距懸殊這個重要的矛盾衝突你們換了個包包的牌子就解決了嗎？！

　　他看方晴的眼光更加複雜了：這個女人，恐怖如斯。

　　陸容接下去跟著霽通參觀了五層樓780平的房王，也就是他未來的家。

　　家裏面有游泳池、健身館、瑜伽室、麻將室、圖書館、影音室、檯球室，一樓的大廳旁邊裝了保齡球道，樓頂還有個風洞跳傘裝置。

　　霽通忐忑地問：“怎麼樣？”

　　陸容：“……恐怖如斯。”

　　霽通趕忙打開了他的臥室門：“你的套間不大，只有60平，關起門來睡覺應該不會恐怖的。”

　　方晴搖搖頭：“不好說。我們家只有40平，這相當於他一個人睡在比家還大的地方，他膽小，可能還是會怕的。”

　　霽通：“是我疏忽了，要不讓他和他哥哥一起睡？”

　　陸容：“不用了，這點恐怖我頂得住。”

　　霽通鬆了口氣：“喜歡打遊戲嗎？”

　　他把陸容帶到地下室酒窖旁邊的遊戲室，正對門的牆上是個巨大無比的顯示幕，顯示幕四周的牆上固定著四台主機，分別是switch、ps4、xbox還有水冷機，隔壁的架子上全是光碟和卡帶。

　　“這裏有一些遊戲。”霽通道。

　　陸容：“謙虛了。”這裏可能擺著世界上所有的遊戲。

　　陸容正想進去，霽通攔住了他：“進去要脫鞋，因為房間裏全是軟墊，vr裝置在架子上，玩的時候小心摔了。”

　　方晴跟上一句：“小心不要搞壞哥哥的東西。”

　　霽通：“哦，這些都是我的。哥哥只投資了一些，主要是任天堂卡帶。”

　　陸容贊同道：“switch卡帶保值，二手轉賣跟一手價錢齊平。”

　　霽通笑笑：“不過他玩的很少，他覺得玩遊戲有點幼稚，他更喜歡炒股。”說著害羞地低下了頭。

　　陸容忙道：“國外遊戲市場很成熟，國內遊戲市場飛速發展，都是很有前途的領域，《荒野大鏢客》研發8年花了56億上架3天回本。”

　　霽通：“我有精裝版！”激動地拿給他看，遞過去又縮回了手：“如果要玩的話新建一個號，不要覆蓋我的存檔。”

　　陸容乖巧道：“好的。”

　　霽通就把《荒野大鏢客》拿給陸容碰了碰，很快就縮回了手，小心翼翼地擺到了架子上顯眼的位置，回頭對方晴鄭重道：“相信我，這是個藝術品。”

　　方晴聳聳肩：“我打遊戲超厲害。”

　　霽通：“是嗎？”

　　方晴：“嗯，陸容小的時候我稱霸街機廳。”

　　陸容：“……”

　　他小的時候，方晴會帶他去街機廳玩，主要是方晴玩，他看。方晴玩魂鬥羅可以排到排行榜第一，贏來的遊戲幣讓陸容去夾娃娃。方晴對陸容夾娃娃管理得特別嚴格，作為街機廳的霸主，她不允許自己的兒子是個菜逼，所以現在陸容身上最強悍的技能也就是夾娃娃，不能說百發百中，十有八九吧。

　　霽通眼中散發出將信將疑的目光：“你……你操作好嗎？”

　　方晴：“特別牛逼。”

　　霽通：“是嗎？來試試吧，這個遊戲我玩了4年了，沒過第一關。”他從架子上取下了《血源詛咒》，把顯示幕的hdmi線插到了ps4上。

　　之後的一晚上霽通和方晴都在打遊戲。

　　陸容：“……”

　　因為霽通和方晴忙著打遊戲，所以第一次家庭聚餐是在地下室舉行的。霽通讓人把晚飯送到地下室，擺了一整桌，還讓人去隔壁開瓶紅酒，順便把宅在房間裏掘比特幣的大少爺請下來。

　　當霽溫風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方晴正第十一次被狗咬死，發出振聾發聵一聲吼：“操他娘的！”

　　一片沉默。

　　霽通硬著頭皮對著霽溫風緩緩站起來：“這個……這個是你的新媽媽。”

　　方晴趕緊放下手柄，老實地站了起來，畏懼地看著自己的這個繼子，然後操了一聲：“他長得真他娘的帥。”

　　霽通驕傲道：“看著不太像我兒子，但其實真的是我兒子，我們屁股上都有一塊祖傳的胎記，位置、形狀、大小一模一樣。”

　　方晴眼睛一亮：“你屁股上有胎記？！我從來沒有注意。”

　　霽通嘿嘿一笑：“晚上給你看一下吧。”

　　霽溫風：“……”

　　霽溫風的眼神掃向了這個房間裏唯一的正常人陸容，細長的眉眼眯了起來。

　　霽通連忙介紹：“這個是你的新弟弟，陸容。容容也在城南高中讀書，你們以後要好好相處。”

　　陸容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懵了，霽通的兒子是音樂噴泉？！

　　此時沐浴在霽溫風“和善”的眼神中，陸容覺得自己可能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