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傳聞有誤
宋悠再次見到蕭靖,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雖說都是絳紫色爲主,但袍服上的紋絡不同。
若是仔細去看,他鬢角微濕,如沾晨露,隨著他的走近,空氣裡縈繞著淡淡的澡豆氣味。
大白天的,沐什麽浴?
宋悠內心腹誹,表面素淡的品著一杯老君眉,這茶因爲其形似眉,條索緊細,故此得名。
宋悠眼角的餘光看著蕭靖撩袍落座,沒想到他除却對女子异常排斥之外,還有潔癖?
不過,他這副模樣,很難讓人聯想到在沙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驍王。
蕭靖下巴刮的很乾淨,不愧是天潢貴胄,饒是冷著一張臉,也頗爲丰姿.奇.秀,神.韵.獨超,讓姑娘家一見便是心肝兒亂跳。
宋悠不由得多欣賞了幾眼,她這人慣是不願意委屈了自己。
這時,裴冷捉了長留過來,「王爺,咱們長留脾氣不小啊。」
蕭靖身邊的心腹都很疼長留,他身份特殊,剛開始被蕭靖從武當山接下來時,還有些怯生,晚上都是躺在蕭靖床榻下面才能安睡。
蕭靖面無他色,從身側的案桌上拿了一塊糕點給他,「吃。」
長留天不怕地不怕,獨獨害怕蕭靖。
蕭靖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長留低垂著腦袋,他接過糕點乖順的站在了一側。
不過依然瞪了宋悠一眼。
所有人都以爲,長留還在吃醋。
梅先生這時搖著摺扇道:「據綫人來報,趙逸已經到了洛陽城,辰王那頭肯定會設法結識他。王爺,您剛回洛陽不久,朝中大臣,與您都不熟悉,辰王倒是一個人情達練的人,不過若得趙逸,咱們可事半功倍。」
趙逸是冀侯的嫡子,是冀州的小侯爺,不出意外,他遲早會繼承冀州輔政之權。
《君臨天下》那部原著中,蕭靖也曾想拉攏趙逸,但不知什麽緣故,這二人後來却反目爲仇了。
蕭靖的幽眸抬起,毫無預料的看向了宋悠,「衛辰,你怎麽看?」
宋悠內心咆哮了一聲,面上淡定自若,笑道:「原來公子逸來了呀,呵呵呵......」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在堂屋內尷尬的響起。
然,一衆人只是淡淡的看著她,無人配合。
「.......」
宋悠只好收斂神色,「公子逸除却是冀州小侯爺之外,倒也是個奇才,久聞他擅長奇門遁甲,此人不管是身份,還是他的本事,都可謂是萬里挑一的。」
宋悠全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說起趙逸,宛若在談論著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蕭靖的眸子太過深邃,他看過來時,總能讓人誤以爲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便是不怒自威了。
「還有呢?」蕭靖又問。
宋悠當初在冀州所做的一切,無非只是爲了揚名,她現在懷疑蕭靖一早就開始注意她了,只不過她一直用了兩個身份存活於世,蕭靖當初可能幷沒有尋到她的下落。
眼下有點冷場,梅先生與裴冷也在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的下文。
宋悠知道瞞不住,索性道:「我與公子逸其實幷不是很熟的。」
梅先生搖著摺扇,似笑非笑,「不相熟也能睡一張榻?衛辰啊,你也算是個有才之人,年紀又輕,相貌俊朗,王爺是個開明的人,不會太過在意你私底下的癖好。眼下也是個機會,你若是能說服了趙逸將來輔佐王爺,這將是一樁大功勞啊。」
宋悠捏了捏肩,壓力有點大,「梅先生有所不知,傳聞有誤的!」
蕭靖這時開口了,在他眼中,衛辰的相貌過於秀氣,就連他也多次留意,若是衛辰與其他男子有.染,似乎能說得通。
自古以來,賢人都有點上不了檯面的毛病。
蕭靖的臉色不甚好看,「七寶還小,少在他面前沾花惹草。」
作爲冷硬無溫的反派,蕭靖突然對幼孩的成長如此挂心,楞是讓宋悠沒有回過神來,而且七寶已經不認她了,今日一聲「爹爹」都沒有喊,這讓宋悠更加失落。
「王爺,我會給七寶立一個好爹爹的榜樣。」宋悠很堅持。
蕭靖看了一眼梅先生,這時,梅先生遞了一張手箋過來,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從今往後宋悠再也不能讓七寶喊她爹。
而作爲交換,蕭靖答應日後定會重用宋悠。
這不亞於是一張「賣兒契」!
梅先生面露愧色,「衛辰,你當初選擇投奔王爺,就應該知道王爺的處境,眼下洛陽城魚龍混雜,此刻王府外面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今日若是七寶在宮裡認了你,後果不堪設想,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麽做?」
意思是七寶從今天開始就是蕭靖的兒子?!
竟然和原著中一模一樣,宋悠的蝴蝶翅膀幷沒有煽動原著劇情變化。
「當個.....二爹爹行麽?」宋悠一雙墨玉眼尤爲靈氣,這樣可憐的語氣,到有點委曲求全的樣子。
蕭靖薄厚適中的唇微動,在他眼中,衛辰就是個還沒長齊全的小郎君,何來這麽多事?
「嗯。」蕭靖的視綫與宋悠對視,那雙眼睛像六月的溪泉,好像能洗淨他內心深處的浮躁。
梅先生打了圓場,笑道:「那也成,七寶今後便有兩個爹了。如此也無大礙,幸運的是,七寶與衛辰幷不相像,倒是隨了王爺,想來這次宮中的事發生之後,也不會有人再懷疑七寶的身份,」
宋悠臉色嚴肅,「梅先生,七寶像我。」
話題扯遠了,梅先生說起了正事,「三日後,開元湖邊上將設宴席,届時王爺也會去,是否能拉攏趙逸,就看衛辰的了。」
宋悠再度堅持,「梅先生,七寶真的像我。」
梅先生,裴冷,「.......」
長留雖是不能言語,但眼神沒問題,他多看了幾眼蕭靖,又見宋悠一臉陰鬱,他突然感覺心裡平衡了。
七寶長的太成功了,他今後一定會好好疼他。
***
宋媛今日在賞詩會上顔面盡失,此事在洛陽城傳的沸沸揚揚。
湯氏這些年花了無數心思養育自己的女兒,甚至早早就將宋家長女毀容了,爲的就是給宋媛鏟除一切障礙,讓她終有一日能成爲這天下最爲尊貴的女子。
十幾年下來,湯氏眼看著就要成功了,而宋媛的確也如她所願,精通琴棋書畫,美若天仙,接下來的榮華富貴本該水到渠成,誰料會冒出一個衛辰!
宋媛在湯氏面前哭了半天,少女肌膚白晰,眉眼如畫,常年練舞之故,身段盈柔嫵媚,不管從哪一處去看都是個尤物。
湯氏當然也不甘心,「我兒休要再哭了,就憑我兒的容色,放眼整個洛陽城,也尋不出能與你相配的公子哥,想來辰王無非只是顧及面子,才沒能出面幫你。待有了機會,你與他當面解釋清楚就行了。」
宋媛懊悔不已,早知道,當真不該爲了搶風頭,而盜用先人詩詞,「母親,我這次當真不甘啊!憑什麽這麽多年的努力統統白費了,那些人只記得今日的醜事,却都忘却了我宋媛的憂.色之處。對了,哥哥呢?我讓他去好好查查按個衛辰!以我看,他(她)就是存心羞辱我!」
正說著,宋淮遠手持一隻錦盒走了過來,他雖不是英國公的親生兒子,但湯氏改嫁過來之後,宋淮遠也改了姓氏。
與英國公相比,湯氏的前夫可謂是一無是處,不過是一個落魄官宦人家的嫡子,只能靠著祖上蔭蔽過著日子。
湯氏對宋淮遠一直以來都不曾在意,加之宋淮遠與湯氏的前夫有幾分相似,湯氏更是不想看到宋淮遠,仿佛每次看到這張臉,都會讓她想起曾經的失敗與落魄。
湯氏對待女兒,比對宋淮遠好了數倍。
「母親,今年剛産出的珍珠粉。」宋淮遠將錦盒遞到湯氏跟前。
湯氏眼下哪有心思顧這些,一個不耐煩之間,揮手打翻了錦盒,瞬間,雪白的珍珠粉飄散一地,如初雪降臨,刺痛了少年的眼。
「你妹妹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弄這些玩意糊弄我!」湯氏爆喝了一聲,又道:「我且問你,你妹妹今日在賞詩會上被人欺時,你人在哪裡?」
宋淮遠的存在無時不刻都提醒著湯氏,她幷非是英國公的原配夫人,她曾嫁過一個窩囊不堪的男子。
湯氏一肚子的怒氣都往宋淮遠身上撒。
宋淮遠只是站在那裡,挺拔的如同一根墨竹,等到湯氏撒氣完了,他才道:「若非妹妹盜用先人詩詞,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湯氏突然從錦杌上站起,抬手就是一巴掌,比對待下人還狠辣,「够了!你妹妹即便這次有過失,也不全是她的錯!」
宋淮遠單手捂著面頰,不再說話,少年神色不明。
宋媛收拾了一會情緒,道:「哥哥,你快去給我查查衛辰的來歷!我這次定不能饒恕他(她)!」
宋淮遠應了一聲,轉身便離開了屋子,房門合上那一瞬,他聽到湯氏嘖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宋淮遠步子微頓,他握了握拳,終是大步離開了。
就連湯氏身邊的婆子也看不下去,大公子過的還不如府上得臉的下人呢!
***
三日後,驍王府。
一大清早,長留敲響了宋悠臥房的門扇,她所住的這座園子一共兩間臥房,其中一間便是長留的。
這傢伙日夜都盯著宋悠,昨天還在半夜站在她床榻邊,嚇的她半死,好在她這天夜裡幷沒有摘下人.皮.面.具。
宋悠一手捂著胸口,一邊開了門。
這具身子雖是生過孩子了,但胸脯似乎還有肆意膨脹的趨勢,此前她每晚都會將紗布卸下,再用了熱水敷上半個時辰才能消腫。
她才搬入驍王府,在沒有打消長留的疑慮之前,自是半點不敢馬虎,連澡都不敢洗了,這幾天只是隨意擦拭了一下。
長留的視綫落在了宋悠捂著的胸口上,他綳著一張小臉,將一套嶄新的衣袍遞給了她。
宋悠真是怕了他了,「長留,你是晚上一個人睡覺害怕麽?不若今晚跟我一塊睡。」
果然,人家小長留也是有節操,狠狠晃了晃腦袋,表示不同意。
宋悠又道:「可是長留,你總是夜探我屋子,這讓我很困惑啊,你.....你該不會是.....」
宋悠沒有將話說完,她給長留.留了一個充分的遐想空間。
單純如長留,楞了片刻才猛然搖著腦袋,少年漲紅了臉,又嗖的一下從宋悠的面前消失了。
宋悠看著手中的月白色錦袍,對身邊伺候她的小丫鬟吩咐了一聲,「備水,我要沐浴。」
***
不出小半個時辰,宋悠去了堂屋見蕭靖,梅先生瞧著風清月朗的小郎君,由衷的贊道:「衛辰,你今日穿的格外別致啊。」
宋悠接受誇贊,道:「王爺讓我勾結公子逸,我自是要全力以赴。」
這時,蕭靖邁著大長腿走了過來,他走路似乎是帶著風的,身下袍服微微蕩著,仿佛一瞬間,宋悠看到了一副慢動作畫面。
不過,就在兩個呼吸之後,她就回過神了。
只聞蕭靖道:「今晚你單獨行動,三月之內,我要看到趙逸站在我面前,幷且寫下契約書。」
宋悠,「.......」
單獨行動?
不行的!
趙逸肯定會將她綁了賣去南風館當小倌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子逸:(微笑)別怕,本公子會先和你解决個人恩怨,再考慮賣了你。
長留:(奸笑)你也有今天。
蕭靖:(漠然)所以,你以前究竟對趙逸做了什麽?
宋悠:也沒幹什麽,無非只是......此處略去n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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