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蛋撻

　　酉酉吃了口芒果班戟，幸福地想哭。

　　太太太太好吃了啊！

　　奶油裡有幾顆新鮮芒果粒，又大又厚，咬在齒間的時候，甜甜的汁水混合著絲滑的奶油漫過喉嚨，整個嘴腔裡都是香濃的芒果味兒。

　　作為一個芒果控，不要太滿足！

　　一口，兩口，三口……

　　兩塊巴掌大的芒果班戟三下五除二地奉獻給了酉酉的五臟廟。

　　她心滿意足地呼出一口氣。

　　駕駛座上的林則修遞過一瓶礦泉水，酉酉接過來，剛想擰瓶蓋的時候，發現瓶蓋已經被擰鬆了，她輕而易舉地就擰開了瓶蓋。

　　她「咦」了聲，說︰「林則修，你還記得呀。」

　　「我記性一直很好。」

　　酉酉一聽，總覺得林則修意有所指，比如當初的暗戀風波，又比如她在網紅見面會上沒認出他……乾巴巴地笑了聲，仰脖喝了口礦泉水化解尷尬。

　　剛放下瓶子，見到林則修在一旁幽幽地看著自己，她又覺得嗓子有點啞了。

　　一瓶礦泉水去了大半，實在喝不下，酉酉小聲地問︰「這是你們酒店做的嗎？上次我和卯卯喝下午茶自助的時候沒看到菜單上有芒果班戟。「

　　「我做的。」

　　酉酉誇贊︰「超級好吃。」

　　眉眼彎成了月牙兒。

　　狹窄的車厢裡，隻屬於兩人的世界那麽安靜，她彎著的眉眼似有流光浮動，令他心中宛若有羽毛輕撓，微微癢，以至於面部表情也變得柔和。

　　咦？

　　怎麽林則修不說話了？

　　車內异樣的安靜讓酉酉稍微不自在，她正想張嘴說些什麽時，林則修忽然探長身子，巨大的陰影覆蓋上來。

　　那麽一瞬間，酉酉屏住了呼吸。

　　帶著凉意的手指輕輕地劃過她的唇邊，帶走了一抹奶油。

　　他問她︰「嗯？要帶回去當宵夜？

　　酉酉的臉爆紅！

　　她弱弱地說︰「謝……謝謝。」

　　酉酉吃了兩個分量超足的芒果班戟，奶油已經撑滿她的胃部。然後就在這麽一個氣氛怪异的情况下，她輕輕地打了個飽嗝。

　　在安靜的車厢裡顯得如此清晰。

　　林則修坐了回去，修長的五指搭著方向盤，問她︰「散一會步？」

　　只要不待在車厢裡，讓她去哪兒都樂意。

　　.

　　酉酉上班的地方離江邊不遠，走過去不到十分鐘，開車就更快了。

　　江的兩側都是h市的著名景點。

　　如今是暑假，九點多又不算太晚，兩邊依然有不少全國各地的游客。

　　所以，酉酉強烈建議在江邊散步。

　　.

　　江上時不時有五光十色的輪船慢悠悠地游過，兩邊建築的霓虹燈在夜裡綻放，江風徐徐吹來，盛夏裡的夜十分愜意。

　　酉酉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真舒服。」

　　林則修忽然問︰「你最近一直在加班？」

　　酉酉楞了下，點了點頭說︰「公司引進了一檔國外的美食紀錄片，我是宣傳部的，負責跟進這個事，想了許多方案都被否决了。不過在這個領域，我還是個新人嘛，多鍛煉也是應該的。」

　　她在江邊晃晃悠悠地走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邊的風太過愜意，還是今天的夜色太美，又或是肚裡的芒果班戟太好吃，酉酉身心前所未有地放鬆，微微側頭，不經意間就撞進林則修漆黑如墨的眼裡。

　　酉酉有種回到了高三的時候的感覺。

　　那會酉酉剛到新班級，沒什麽朋友，和酉酉最熟悉的莫過於是自己的同桌。林胖紙的話不算多，適合當一個垃圾桶，一來二去的，酉酉一有煩心事就會給林胖紙說。

　　林胖紙很少發表意見，總是沉默地聽著，眼神跟現在如出一轍。

　　這樣的林則修勾起了酉酉藏在心底的熟悉感，讓此時此刻的她非常有傾訴欲，盡管她已經把工作上的事兒和卯卯說了一遍，和網上二次元的朋友又說一遍，可一點兒也不妨礙她再說一遍。

　　煩心事嘛，吐槽多幾遍，好像也沒那麽煩了！

　　身體裡的負能量也散了大半。

　　.

　　她邊走邊和林則修說。

　　說葉哥，說maggie，說michal。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在江邊走了半個小時，全程都是酉酉在說話，林則修在一旁傾聽。酉酉說完後，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揉揉鼻子，說道︰「我一直在說話，你會不會覺得我聒噪？」

　　林則修靠在欄杆上，凝望著她。

　　忽然，他說︰「等我一會。」

　　然後，人影漸漸消失在黑夜裡。沒過一會，又折回來，手裡多了一瓶礦泉水，還有一個糕點方盒子。他擰開瓶蓋遞給她，含笑說︰「老習慣？」

　　酉酉立馬被逗笑，她感慨地說︰「你果然記性很好。」

　　高三那會，每次抱怨吐槽完都特別容易餓，話說多了也容易渴，盡管林則修很沉默，可每次都會遞上喝的和吃的。七年的時間一過，仿佛之間不存在任何陌生感。

　　.

　　酉酉坐在長凳上喝水，打開盒子的時候，發現裡面有六個烤得香噴噴的蛋撻。

　　林則修也在她身邊坐下。

　　酉酉拿起一個蛋撻，咬下酥脆的皮和香濃的蛋液。

　　「你們公司的葉哥購買紀錄片的版權費用超出了公司的預算，最後仍然拿下，這裡說明瞭一個問題，」他有條不紊地說︰「爲了爭取這部紀錄片的版權，葉哥和公司高層肯定達成了一個協議。如果紀錄片播出後達不到比預期還高的收益，葉哥可能需要承擔這個風險，所以一般的宣傳方案他不肯接受，也要萬無一失的方案。宣傳部資源有限，你是新人，他在等你和部門領導開口要更多的宣傳資源。」

　　酉酉艱難地咽下一口蛋撻，說︰「他……他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

　　林則修微微沉吟︰「你們的宣傳資源是有固定的份額，對嗎？」

　　酉酉點頭。

　　林則修說︰「這裡有兩個可能，其一是他之前已經爭取過但失敗了，其二是他和你部門領導有過節。」

　　酉酉忽然想起熊哥和她說的，宣傳部裡沒幾個人人想跟葉板板打交道，如今又聽林則修這麽一說，酉酉如同醍醐灌頂。

　　是第二個可能！

　　難怪每次大部門開會的時候，秦姐和葉哥表情都不對。

　　原來是笑裡藏刀！

　　酉酉再次從林則修這裡感受到了學霸與學渣的差距，他一個厨子居然比她這個在職人員知道得還多……有沒有天理了！

　　.

　　酉酉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從旁敲側擊中確認了林則修的猜測後，對林則修的崇拜更是猶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午休的時候，酉酉給林則修發微信。

　　手指在九宮格鍵盤上飛快地打字。

　　「你猜對了！我部門的領導和葉哥果然有過節！」然後滿心期待地等著林則修回復。熊哥在她對面吃飯，見她時不時盯著手機的，說︰「我聞到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酉酉否認。

　　這時，林則修回了信息。

　　酉酉迅速解鎖。

　　「事情解决了？」

　　酉酉本來想語音的，可是考慮到熊哥在對面，又不是特別方便，於是還是回了文字︰「解决了！我今天和葉哥委婉地說了，宣傳部的資源不是我爭取就一定能爭得來，但我會想一個有新意的宣傳方案。然後！我剛和葉哥表了態，之前在網紅見面會認識的一個播主就找我了。」

　　「播主？」

　　「嗯嗯，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也是我們公司網站排行前十的人氣主播，不過跟你不一樣，她是走大胃王路綫的，直播吃東西的，叫做哼唧醬，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她來找我聊天的，然後我靈光一閃，就把提議和葉哥說了，等美食紀錄片播出的時候，每播一集，就讓哼唧醬直播食物品嘗。葉哥也覺得不錯！」

　　酉酉劈裡啪啦地打了一大堆，盡管沒發表情，可文字也能表達她歡呼雀躍的心情。

　　忽然，林則修打了三個字。

　　「夏酉酉。」

　　酉酉正襟危坐，發了一個「在」。

　　「知道捨近求遠的意思嗎？」

　　酉酉知道的，但是被林則修這麽一問，忍不住上網搜了下，確認後才說︰「……知道的。」打完這三個字後，酉酉忽然倒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指。

　　「你……你願意來？」不等林則修回答，她又迅速發了句︰「我一定給你談一個高價！」

　　「人情價就可以。」

　　酉酉說︰「不行！一定要談一個高價！這錢不能省！怎麼也得敲公司一大筆！」

　　林則修說︰「嗯，我們一起敲。」

　　我們。

　　酉酉盯著這兩個字，沒由來的心如鹿撞。

　　……她好像有點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