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chapter30
晚上和賀硯回一起躺下的時候, 凌粟看著空白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新家的家裡, 有個小閣樓, 只要仰面躺下,就可以看見外頭的星星。
「怎麼還沒睡?」旁邊的賀硯回迷迷糊糊的, 聽見凌粟的動靜過來攬住了他。
凌粟扭過頭去,笑著看賀硯回半睡不醒的懵逼樣子:「你在小時候有想過, 以後會有一個什麼樣的房子這種事兒嗎。」
賀硯回歪頭想了想,最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倒不是記不清了, 而是覺得自己鐵定沒有過。
在他很模糊的印象里, 他總覺得自己並沒有期待過什麼。無論是房子也好,還是家也好。
他對這種事情似乎並不在意。
也真是奇怪,賀硯回想。
明明是這麼重要的東西。
「我倒是有想過的。」凌粟翻了個人對著賀硯回,語氣里的喜悅攔都攔不住,「不用太大, 但是一定要很滿, 要每個角落都是最舒服的, 伸手就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要有個閣樓,閣樓頂要有天窗,躺下就可以看見星星。」
賀硯回聽著他的描述忍不住笑了:「真好。」
「你會喜歡嗎?」凌粟問他,眼裡不自覺地帶著些忐忑的期待。
「喜歡。」賀硯回也忍不住跟著凌粟的情緒, 開始期待起來。
凌粟躺著看星星。
他看著凌粟就可以了。
「那我獎勵你一個好不好?」凌粟嘻嘻笑著,頂著賀硯回的下巴撒嬌著蹭, 像一隻抱在懷裡不安分的小奶狗, 「獎勵你今天做了這麼好吃的飯。」
——賀硯回做的東西很好吃, 這倒是讓凌粟十分驚訝。
他總覺得他的小天鵝是一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金貴得要命,完全不是個能下廚的主兒,本來都已經做好強顏歡笑和關牧州用精湛的演技吃完這一頓的時候,竟然發現賀硯回出品的每一樣東西都非常不錯。
就連在凌粟監管下煮出來的奶茶都十分好喝。
雖然又是加了半盒糖的賀硯回鍾愛食品。
「獎勵我什麼。」賀硯回笑著把凌粟抱緊了,手在凌粟的後頸處輕巧地撫摸著,「給我生一個baby嗎?」
凌粟一滯,一邊笑著嫌棄地蹬了賀硯回一腳:「要生你生去,我才不。」
「我生我生。」賀硯回見凌粟開始打哈欠了,笑著翻了個人把人抱到自己身上,「我哪捨得你受苦。」
凌粟趴在賀硯回的胸口,把自己的鼻子壓成小豬鼻:「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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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翌日醒來的時候,賀硯回睜著眼呆愣了半天,才想起來昨天凌粟說要獎勵他的事情。
賀硯回揉著眼睛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驟然一暈。
「怎麼了?」抱著貓進來的凌粟腳下一剎車,放下了大爺匆忙跑過去扶賀硯回。
賀硯回擺手,笑得溫柔:「沒事,站得太快了。」
凌粟擔心地扶著賀硯回的手臂,仰著頭:「沒事吧?」
被扶著的賀硯回臉上倒沒有半點在意自己的狀態的樣子:「沒什麼,今天天氣是不是很好?」
凌粟愣了一愣,看向窗外蔥蘢的綠色上反射著的耀眼的光:「是啊?」
最近這段時間,氣溫雖然已經漸漸開始下降了,但是夏天的余韻還在,耀眼的太陽在院子里跳躍著,落了滿目的金色。
但,賀硯回是怎麼知道的?
「大概是上帝聽見你要獎勵我了。」賀硯回感受到了旁邊凌粟的茫然和呆滯,笑著抱住他,趴在凌粟的肩膀上道,「之前能看見的那些光點和線,好像又回來了。」
凌粟踮著腳,整個人都處在蒙圈狀態里被賀硯回抱著,眼睛無意識地看著落地窗外頭的小院子,腦子里和凝固了似的:「真,真的?」
「真的。」賀硯回笑,聲音低低的,「我覺得比之前清楚了。」
凌粟眨巴了眨巴眼睛,無意識地竟然滾出了兩行眼淚來。
他匆忙抬手,自己趕緊給抹了去。
「我帶你去看個東西吧。」凌粟動作輕巧地掙開了賀硯回的手臂,低著頭冷靜了一會兒,笑著和賀硯回說。
賀硯回站在旁邊,肩膀上一邊扛著一隻貓,笑著歪頭:「嗯?」
凌粟拍拍賀硯回讓他矮下身子來,最後在他的耳垂上重重親了一下:「禮物!」
其實,凌粟曾經自詡是十分能保守秘密的好同志,本來都盤算好了,要在所有裝修和佈置都準備好了之後再告訴賀硯回。
但今天他卻不知道 怎麼的,突然一下子就失控了。
他開著車,直接帶著賀硯回去了新的小區。
「怎麼啦?」賀硯回一頭霧水,被拉著下車的時候,老大一個人甚至還賴在車里不肯走,「去哪兒呢?」
「去把你賣了呢。」凌粟站在旁邊,耐心得很,「賣去山裡當童養媳。」
「那不行。我已經被你養了,就不能給別人了的。」賀硯回抿著唇笑。
「這嘴兒甜的,你學壞了你。」凌粟拉著他的手臂,硬生生把賀硯回扯了出來,「記住路啊。」
「好。」賀硯回聽了凌粟的話,乖乖一邊跟著走一邊數著步數,準備著待會兒出來讓凌粟驗收自己的記憶成果。
「15樓。」凌粟拉著賀硯回的手,兩個人的手指交疊著,一路從電梯按鍵的最底部往上划到了最上方,輕輕按了下去。
按鍵旁邊應聲響起了一圈暖白色的光芒。
「這是哪兒啊?」賀硯回還是茫然,拉著凌粟的手就沒放了,像是真怕凌粟找個地方把自己給扔了似的。
凌粟另一隻手在口袋里握著鑰匙,抿唇不語。直到電梯門緩緩打開的時候,凌粟才把鑰匙摸了出來,捧著賀硯回的手,看著他微微張著的修長手掌,把一小枚沒有任何掛飾的鑰匙放到了賀硯回的手心裡。
「這是。」凌粟說出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有些哽住,「我們的,新家。」
賀硯回明顯是愣住了,拿著鑰匙和托塔李天王似的
寶相威嚴。
「愣什麼呀。」凌粟拍了拍他的手肘,「快開門呀。」
走廊里的光很好,賀硯回其實可以看見一些很模糊的東西。
他總覺得自己的眼睛像一個□□,時好時壞,有時候像是眼前蒙著一層霧很快就要解開了一樣,有時候,這霧又厚重得像堵永遠都沒法破開的牆一樣。
他總害怕著這顆炸彈爆炸,怕它會產生什麼自己無法控制的後果。
但現在,賀硯回卻根本不想去在意任何關於眼睛的事兒了。
能看見他們的新家就好。
能看見就很好了。
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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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時候,凌粟和賀硯回一起屏住了呼吸。
家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凌粟親自置辦的,並且如他所說的一樣,滿滿當當。
新家的轉角沒有任何尖利的東西,所有的觸手可及的,都是柔軟的。
賀硯回看不大清,伸出手想自己扶著牆的時候,卻碰到了一些凸起的地方。
「誒你小心!」凌粟猛得拉住他,拿著賀硯回的手低頭仔細確定了沒碰傷才松了口氣,「這是準備掛畫兒的。」
賀硯回歪了歪頭。
「那天不是和你說我在店裡碰見小北了嘛。」凌粟讓賀硯回拉著自己往前走,一邊和他絮叨,一直以來自己裝修的所有情緒都像是找到了一個傾斜口,讓他根本都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我說新家裡有一面牆很白,想讓他幫忙給畫一幅畫。」
賀硯回點頭:「是那個我一直沒見過的小畫家?」
「對呢,他的畫可貴了,好多都是上拍賣行的。」凌粟搖搖頭,「但我們又不求什麼有特殊藝術價值的,對吧。」
「對呀。」賀硯回乖乖巧巧地附和,神情格外真摯。
新家的挑高很高,整個空間看上去就很通透,每個小角落里都有不同的功能分工,真的如凌粟所說的一樣,伸手就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
「樓梯你小心。」在下面溜達完了一圈之後,凌粟拉著賀硯回上樓,「記得我跟你說的嗎,天窗。」
「記得記得。」賀硯回被凌粟激動的雀躍弄得無奈,一邊跟著他往上走一邊囑咐著他小心。
閣樓的設計很簡單,像是個森林里的小木屋一樣,除了一塊毛絨絨的地毯和幾個顏色亮麗的小抱枕,沒有什麼冗余的東西。
「真的可以躺著看星星。」凌粟帶著賀硯回躺下,兩個人背後墊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大抱枕,閒適地靠在一起,「等過段時間你要是都能看見了,我們就能看星星了。」
春天看雨,夏天聽雷,秋天網月,冬天賞雪。
賀硯回抱住凌粟。
你想要什麼,我什麼都陪你做。
有你以後,我也再不用看其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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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覺的,兩個人竟然就這麼靠在一起睡著了。
凌粟把上樓的部分設計得很好,閣樓里的這塊柔軟的小地方基本不會見風,但兩個人靠著睡到星星上升的時候,醒來都有些懵逼。
兩個人基本是同步醒來的,凌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賀硯回正睜著眼睛安靜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凌粟抽了抽鼻子。
賀硯回笑著靠在枕頭堆里,半邊身子麻著,卻笑得十分溫柔:「在想著,如果有一天真的看見你就好了。」
凌粟笑開:「這不是快了呢麼,看得越來越清楚了呀。」
賀硯回伸出手,讓凌粟拉住了自己,卻又不起身,只是和撒嬌似的:「想要看清你。」
想要看清你的眉你的眼,想要不再摸索得就可以碰見你的臉頰。
想要看清你之後再深深地吻你。
「馬上了,恩?」凌粟像是哄小孩子一樣,晃著賀硯回的手,揉著他結實的手臂逗他,「馬上就能看見我了。」
凌粟有幾分緊張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想著自己最近到底有沒有因為過度操勞而變得過於醜陋。
「再陪我躺一會兒吧。」賀硯回一用力,凌粟就整個兒倒在了他懷裡,「你看完星星了,該讓我也看看了。」
凌粟笑著推:「呀,別!」
賀硯回笑著揉凌粟的小肚子:「最近是不是胖了」
「哈哈哈哈哈哈沒沒有啊!!」凌粟被撓得在地毯上攤著肚子吱咕著笑。
賀硯回一邊護著他怕他滾出去,一邊又不停地挑著凌粟的軟肉逗他玩兒。
「賀賀硯回!」凌粟笑得幾乎都在抽抽,「你煩死了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不弄你了。」賀硯回怕凌粟喘不上氣兒來,放輕了動作幫他順順氣兒。
「我怕是老了。」凌粟呈個大字型癱在賀硯回懷裡,眼睛垂著,「一下兒就累了。」
算起來,他和賀硯回也好久沒。
咳,沒那啥了。
要不再過兩天凌粟想,抓著賀硯回的手玩兒他修長的手指,一邊在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你是不是有點見風。」凌粟轉過頭去,湊近聽賀硯回的呼吸,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我怎麼覺得你有點感冒。」
賀硯回揉了揉眉心:「可能有一些?」
凌粟跪坐起來,乾脆用自己的額頭碰著賀硯回的,認真確定了一會兒之後下結論:「恩,真的感冒了。」
賀硯回抿了抿唇,似乎對自己身體的表現十分的不滿意。
「先回家吧。」凌粟拉著賀硯回站起來,「回去給你煮點粥喝,你去躺一會兒。」
賀硯回跟在後頭悶聲不響。
「番茄蛋花湯啦,給你做一鍋湯好不好。」凌粟見賀硯回連新家的門都捨不得關,笑著拽他,「又不是以後不來了。」
賀硯回戀戀不捨地放下了門把手,嘆氣轉身跟著凌粟進了電梯。
他想再待會兒。
不知道怎麼的,他覺得他不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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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粟看來,這是一場雖然意外但也並不太嚴重的傷風感冒。
賀硯回本來身體底子就不算太好,最近被凌粟這麼精貴地養著稍微有了點氣色,但也沒改變這是個柔弱小天鵝的事實。
凌粟讓賀硯回躺在床上,給他掖好:「乖乖睡啊。」
賀硯回陷在厚重的被子里只剩下小小一個連,尖下巴抵著白色的被子,乖巧地點頭。
「那我去做飯。」凌粟拍拍他的額頭,坐在床邊親了親賀硯回閉上的眼睛,「好夢。」
但對賀硯回來說,這突如其來的一陣暈眩,卻讓他開始恐慌。
他發燒過,也感冒過,和凌粟在一起之後頭疼腦熱傷風感冒都經歷過。
但不一樣。
賀硯回揪著床單,只覺得自己一陣一陣地在冒虛汗。
腦子里像是進了一個小型電動馬達一樣,嗡嗡嗡地在他的腦袋里到處鑽牆。
什麼都不能想,想任何事情都讓他頭疼欲裂。
凌粟在廚房裡哼著歌,賀硯回用力地讓自己努力聽著凌粟的聲音,跟著他哼著的調子記住每一個字句。
「經過兩人聽窗圓滿,途經過臂彎。
經過盲目平淡喜歡,一滴點波瀾。
來信燒完,再消磨苦短。
舊日遺憾隨緣撩散可有清還。
在我身畔,你客居一段。
只好各自聚散。
也好,各自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