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飯局

　　醫院的環境終究比不過家裡，等阿汪狀態穩定以後，黎昕便跟顧燃商量了一下，準備出院。

　　當然，這間病房仍舊會給路路和溫詩雅妹子留著。

　　這段時間下來，路路的病也略有好轉，但因為是先天疾病，並不好根治。

　　溫詩雅妹子的病更爲棘手，即使有著顧燃替她解决了錢的問題，但治療時所經歷的痛苦也格外難以忍受。萬幸的是，黎昕出院當天，顧燃便帶來了好消息，說已經替溫詩雅妹子找到了合適的骨髓，可以移植。

　　姑娘的萬千感謝最後隻化成了泪，又哭又笑，哭得眼睛都腫了。

　　辦好出院手續後，黎昕抱著孩子，跟在顧燃後面，問：「我們是去跟爺爺一起住嗎？」

　　他之前跟老爺子說好了，老爺子天天盼著呢。

　　「不是，我們自己住。」顧燃讓人把東西先送了回去，又拉著黎昕上了車，給他和孩子都認認真真綁上安全帶。

　　黎昕：「不可能，我不信。」

　　顧燃：「我問過老爺子，老爺子親口說的。」

　　黎昕滿臉不信，「肯定是你威脅老爺子了。」

　　顧燃：「沒有。」

　　說著，他還把手機遞了過來，示意黎昕自己打電話問老爺子。

　　黎昕瞥了眼他，接過手機。

　　許是用的顧燃的手機，老爺子沒有立即接電話。

　　黎昕以爲老爺子正忙，不方便接，剛要挂斷電話，電話那邊的忙音却突然停了。

　　「有什麼事？不能當面說？」老爺子語氣裡帶著不耐煩，還有些惱。

　　黎昕笑了笑，「爺爺。」

　　他一出聲，電話那邊便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語氣瞬間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轉變。

　　隔著手機，黎昕都能想像到老爺子此時恨不得從輪椅上蹦起來的歡喜。

　　「小昕，怎麼是你？你好久都沒給爺爺打電話了。」方才不耐煩的語調瞬間沒了，老爺子像是被開了話匣子，剎不住閘，「小昕最近身體怎麽樣啊？阿汪怎麼樣？爺爺身體不方便，也不能總去醫院看你們。」

　　「所以我說要帶著阿汪去跟爺爺一起住啊，可是我剛才問顧燃，他說您不想讓我們過去住？」說到這裡，黎昕抬頭瞅了眼前面坐著的顧燃，見他正從前視鏡看自己，眼裡透著壞笑。

　　爺爺那邊却噎了一噎，嘆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可奈何。

　　「爺爺當然想跟你和阿汪一起住，但是你跟顧燃剛結婚不久，爺爺也不能打擾你們兩口子。」

　　黎昕：「您不打擾，阿汪也會打擾的。」

　　老爺子：「那不一樣。小昕聽話，你跟阿燃加把勁，爭取再給我老頭子生個曾孫女。」

　　老爺子：「啊，當然，主要還是要看小昕願不願意，身體條件允許不允許…… 」

　　聽到後面，黎昕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也不知道是手機燙還是臉燙，他覺出自己臉頰火辣辣一片。

　　阿汪伸著小手，啪的一下，拍到他的臉上，溫乎乎的手指頭撓著自己小爹艷紅艷紅的耳垂。

　　黎昕應了幾句，隨後便挂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到前面顧燃的身上，惱羞成怒，「你跟爺爺說的？」

　　單是老爺子自己，不可能這麽快就萌生了想要曾孫女的想法。

　　顧燃笑著回：「是啊。」

　　黎昕：「我不會生二胎的，你想都不要想。」

　　「是嗎？」顧燃打過方向盤，語氣裡帶著幾分逗弄，「我昨天看你手機，無意間點進了你的淘寶記錄。」

　　他突然說起這個，黎昕覺得莫名其妙，疑惑看他。

　　顧燃：「你想買小女孩的裙子？」

　　黎昕：「……」

　　「粉紅色，帶蕾絲，還有蝴蝶結。」每說一個詞，顧燃都會從前視鏡裡仔細打量後面青年的神情，看他眼裡的神情逐漸從茫然過渡到閃躲，無地自容的樣子，像是恨不得找個什麽縫躲進去。

　　顧燃接著說：「你不要告訴我，那些裙子是你想要買給阿汪穿的。」

　　黎昕找不到地方躲，索性一低頭，把臉埋進裹住阿汪的被褥裡，任憑阿汪拽他的頭髮，他也不抬頭。

　　沒臉見人了。

　　顧燃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嗯？怎麽不說話了？」

　　黎昕硬著頭皮，「怎麼不能買給阿汪穿？阿汪怎麼不能穿裙子？」

　　顧燃：「阿汪是男孩。」

　　黎昕：「男孩怎麼不能穿裙子！」

　　越往後爭辯，黎昕越覺得不對勁，怎麽有種自己給自己挖坑的感覺。

　　剛才只顧著激動，一時也沒留意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等他反應過來後，顧燃已經悠悠開了口，帶著笑，

　　「那好。」他說：「你這麼說，就是覺得自己也能穿裙子？」

　　黎昕一下咬到了舌頭，結結巴巴回：「不，不是。」

　　「那就是你喜歡女孩，想要個女兒？」

　　「不是！」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顧燃挑眉，「你總要選一種說法吧？」

　　黎昕：「……」

　　顧燃：「要麽你穿，要麽就給阿汪穿。」

　　顧燃：「你選一個？」

　　「選個屁。」黎昕瞪他一眼，選擇了硬碰硬。

　　顧燃真是好狠一男人，居然說得出讓自己親兒子穿裙子這種話。

　　他原以爲，自己硬氣一點，顧燃肯定就只當是在開玩笑，得過且過了。

　　却沒想到顧燃反而放輕呼吸，平淡吐出一個，「好。」

　　「那就不選了。」他說：「你跟阿汪一起穿。」

　　黎昕：「？？？」

　　他感受到了世界對他跟自家可憐兒子的滿滿惡意。

　　在醫院住了差不多一個月，出院以後，黎昕又簡單修養了幾天。

　　覺出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他才回應了王璨那邊，表示自己已經可以恢復工作。

　　綜藝節目開機的時間在電影後面，王璨那邊又聯繫了殷哲導演。

　　殷哲導演表示最近一段時間就可以開拍。演員名單也已經定下了。

　　黎昕大致掃了眼名單，沒幾個認識的。

　　倒對飾演另外一個男主的演員頗感眼熟。

　　「殷哲導演說，大家先一起見個面，畢竟馬上要一起拍戲，互相認識一下。」王璨看著手裡自家藝人幾乎快被排滿的檔期，眉頭緊皺，「可你沒時間啊。 」

　　剛說完沒時間，便聽見黎昕突然來了一句，就今晚吧。

　　於是，當天晚上，黎昕隨著王璨一起去了衆人約定好的飯館。

　　路上，黎昕也從王璨嘴裡瞭解到了這個劇組裡一些較爲重要的演員信息。

　　同爲男主演的演員叫做金欒，是被殷導從下面淘出來的一個演員，之前可以說是沒有演過任何影視劇裡的主演，完全沒有名氣。誰也不知道殷導爲什麽會選這麽一個人做男主演。

　　「話也不能這麼說。」黎昕坐在靠窗的一個位置，歪頭看著窗外斑斕燈光，語氣隨意，「不能說沒名氣的演員就沒有演技啊，比如我在演軍閥劇的男主之前，誰能想到我會出名？」

　　王璨被他一噎，沒出聲。

　　心裡却偷偷想，這世上有幾個像你一樣的演員？生了個病，演技跟竄天猴似的往上漲。

　　黎昕：「我沒胡扯，我確實認識這個叫金欒的，之前還有過交情。」

　　黎昕：「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估計也未必記得。」

　　原主記憶裡，金欒是他初入娛樂圈後認識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當時兩個人都剛畢業，沒門路，只能跟著各種劇組跑龍套。黎昕因著模樣出衆，沒跑多久就被王璨挑走了。

　　至於金欒，原主還算是幫過他一把，至少曾經給他推薦過一些角色。

　　他演技好，長得也還算可以，就是偏胖了，怎麽也瘦不下來。

　　而且這個人很有意思。

　　「認識總比不認識好，你們認識，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王璨說完這些，便見包間的門被人推開，幾個人說說笑笑走了進來。爲首的便是殷哲導演。，

　　他便先走了，招呼黎昕一會兒結束以後給他打電話，好開車過來接他。

　　眾人就座，黎昕簡單掃了一眼，認出幾張熟悉面孔。

　　「我們下個星期就開拍了，地點在臨省的一所大學裡。因為取景的地方比較多，可能還要跑遠一些。」殷哲簡單說了兩句，隨後就開始介紹，「今天來的都是劇組裡的主要演員，大家相互認識一下。」

　　說完，殷哲向著他揚了揚下巴，笑著說：「這位就是黎昕。」

　　「那位，是我們另外一個主演，金欒。」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話音剛落，黎昕便隱約聽見從對面傳來聲嗤笑。

　　他抬頭去看，發現自己對面正坐著一個妹子。

　　「殷導總是喜歡找一些沒什麽名氣的小演員做主角，我要是早遇上殷導，不知道能少走多少路呢。」妹子像是玩笑似的打趣，目光若有若無掃了眼正在夾菜的黎昕。

　　黎昕假裝沒聽出她話外的意思，歪著頭，低聲詢問坐在他身邊的殷哲，「導演，這是誰啊？」

　　見慣了娛樂圈裡諸多妖魔鬼怪，殷哲見怪不怪，淡聲回：「是個挺紅的女演員，演過不少劇，演技還可以。我覺得她挺符合咱們劇裡的女配形象，我就讓她來了。」

　　「哦。」黎昕聽他說了這麽多，還是沒太弄清楚這妹子的真實身份。

　　但也不能總跟殷導低聲討論，這樣也不尊重大家。

　　黎昕想了想，輕咳兩聲，乾脆放開聲音，直接跟對面那個妹子喊話，

　　「那個，你是誰啊？」他耿直問：「我沒見過你啊。」

　　「你好歹還知道我叫黎昕呢，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他這麽一問，却像是戳中了誰的笑點，有人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緊接著，這桌邊的許多人便忍不住跟著笑，即使沒有笑的，也強壓著嘴角。

　　只有那個被他問話的妹子面色慘白，神情尷尬。

　　見沒人回答他，殷哲便適時接了他的問題，回：「她叫宋婉，你沒聽說過嗎？」

　　黎昕老實搖頭，「沒聽說過。」

　　回答完後，他又偏過頭，去問坐在他左手邊的另外一個人，「你聽說過嗎？」

　　這一偏頭，黎昕才發現坐在他身邊的居然就是金欒。方才人一窩蜂進來，胡亂坐下，他一時也沒仔細留意，現在注意到了，却發現金欒真是徹頭徹尾變了個模樣。

　　胖子果然都是潛力股。

　　金欒顯然也認出了他，低頭夾了顆花生米，茫然搖頭，「沒有。」

　　這麽一波質問下來，無疑當場打了那位宋姑娘的臉。

　　宋婉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有些難堪，但怎麽也是見過世面的，沒有當面撕破臉，反而是心平氣和笑了笑，接道：「這位就是黎昕黎先生？聽說黎先生這是第一次演電影呢，是不是很激動？」

　　黎昕認真思索片刻，放下筷子，

　　隨即不緊不慢開了口，語氣認真：「激動倒是不激動，但是有點緊張。」

　　宋婉眼神輕蔑， 「哦？」

　　「畢竟跟你的對手戲有點多，我怕你演技不行，拉我後腿。」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黎昕一本正經抬起頭，盯著對面已然臉色鐵青的宋婉，

　　「不過你要是有什麽演技上的困難，可以問我，我盡量幫你。」

　　「大家都在一個劇組，我不會說你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