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遊戲

　　顧燃看他這樣，實在是忍不住，莞爾失笑。

　　他的確拿面前人半點法子都沒有。

　　最後還是他自己把搬出來的被子又搬了回去，替黎昕鋪好了床，看黎昕舒舒服服躺了上去。

　　黎昕說到做到，還真是保持著雙手緊緊抱著他，用肚子抵著他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顧燃當然睡不著。

　　黎昕抬眼瞅他，「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青年說話時的溫柔氣息噴在他耳廓，搔的他耳朵癢，心也癢。

　　他暗自吸了口氣，點頭，「有。」

　　黎昕：「嘿嘿。」

　　顧燃：「剛才是誰的電話？」

　　黎昕：「是經濟人給我打的電話，他找我商量一些事。 」

　　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顧燃嘴角略抽，垂眸看他，「所以你是在騙我？」

　　黎昕說：「是啊。」他坏笑著，「我想看看那個說要偽裝情侶關係的某人到底是什麼反應。」

　　顧燃耳朵尖漸漸充上血，變得通紅。

　　抱著他的青年仍是不鬆手，滿眼都是得逞以後的得意。

　　顧燃盯著他，眼裡顏色漸漸轉暗，他挑起眉，說：「確實是偽裝出來的情侶關係。」

　　黎昕正膨脹，聽他這麼說，愣了一愣，「啊？」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見顧燃突然低頭，埋頭在他左肩窩處，小心翼翼的咬上了他左耳垂、

　　溫熱柔軟的舌尖輕輕在他耳廓舔舐而過，

　　黎昕瞬間渾身僵住，臉騰的一下變得通紅，又紅又燙。

　　男人低沉微啞的聲線順著滑進他耳道，同他心臟跳動的聲音響在一起，

　　「那就加深一下這段偽裝出來的情侶關係。」顧燃重新抬起頭，半瞇著眼看他，問：

　　「這樣是不是更逼真？」

　　黎甄這番重出，實在是太不容易。

　　割腕，吃藥。

　　為了把這些事做出逼真效果，他是真的用刀子在自己手腕上劃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又仔細詢問過醫生安眠藥的合適劑量，才敢在寫完遺書以後，毫不猶豫的把那滿滿一手心的藥片吞進肚子裡。

　　至於精神疾病，這倒不是假的。

　　他心裡自然也還揣著對黎昕的恨，但終究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黎甄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一處位置，帶著口罩，目光空洞的望向窗外，

　　他在等一個人。

　　經紀人端著兩杯冰咖啡從櫃檯那邊走來，遞一杯給他，

　　「你回來這事，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但你父母說你鬧得很厲害，不能回來就自殺？」經紀人問：「是真的嗎？」

　　黎甄低頭盯著咖啡杯，「是真的。」

　　經紀人：「瞎扯。」

　　「你跟我這麼多年，我不了解你是什麼樣的人？」他譏笑了聲，「你非要跳進娛樂圈這個死胡同，我也不攔著你，反正你父母把該給的錢都給我了。」他說：「你應該知道吧，他們為了你，已經變賣了一部分家產。」

　　黎甄緩緩吐出口氣，「我知道。」

　　「但是大家已經原諒我了！我知道錯了！我可以重新開始的！」他突然抬頭，瘦到沒了丁點肉的臉型趁著他那雙眼睛更大，大的有些嚇人，「我還可以拿到《情書》的男主！」

　　經紀人也懶得再同他爭辯，隻丟下一句，「隨你。」

　　網友們到底有沒有原諒他，他自己也清楚。

　　原諒他的無非還是原來那些失了理智的腦殘粉，

　　黎甄不管，他也管不了那麼多。

　　他一口一口喝著手裡的咖啡，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咖啡廳裡才來了第三個人。

　　來人穿著一身風衣，風度翩翩，長得極為俊秀，高挺鼻樑上架著一個銀框眼鏡，其後是雙眼型狹長的單眼皮。他不緊不慢走近，嘴角掛著禮貌笑容，讓人覺出親切的同時又產生一種無法消除的距離感。

　　「老同學。」他望著黎甄，伸手，「你好。」

　　黎甄也望向他，勉強牽了牽嘴角，「你好。」

　　他自己也沒想到，多年後再同這個人意外重逢，居然是以這樣的身份。

　　面前這個人是他跟顧海的老同學，叫廖生，也是即將開拍的當紅小說《情書》的原作者。

　　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其實很微妙。

　　上高中時他就知道，廖生喜歡顧海，而且是喜歡到了骨子裡的那種。

　　但顧海卻從沒給過他一個正眼。

　　黎甄還記得，當時廖生絞盡腦汁寫給顧海的一封情書，轉手就被顧海換掉名字，原封不動塞進了他書包裡。

　　而《情書》這本小說，實際上也是廖生對高中時期那段愛情故事美化後的產物。

　　「這麼久不聯繫，突然找我，肯定是有事相求。」

　　廖生始終面帶笑容，但語氣淡淡，「我猜，是不是想要拿我劇裡的角色？」

　　黎甄愣了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廖生抬起眼，接著打量他，「想要男主？」

　　那個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人，倒像是在打量什麼物件兒。

　　隱約中透露著一股子不尊重，肆無忌憚。

　　黎甄深知自己現在地位，硬著頭皮回：「是。」

　　廖生：「顧海呢？」

　　他低笑了聲，「前段時間的熱搜我也注意了，那個叫黎昕的，他現在還喜歡嗎？」

　　說起喜歡這個詞時，他眼神薄涼，同方才的態度明顯形成了強烈反差。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仍是被黎甄迅速捕捉到了。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猜想，嘴上連忙回應：「是，顧海還在追求黎昕。」

　　「這樣。」廖生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興奮的迅速舔了一下唇，「我們都是老同學，我也不隱瞞你。」

　　「這本小說是以我們高中時期的關係為原型寫成的。書裡有你，我，還有顧海。主角是個愛而不得的小可憐，他深愛著一個人，但那個人卻深愛著另外一個垃圾。」

　　說這句話時，他語氣嘲諷，尤其是在垃圾那兩個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若有所指的笑著望向黎甄。

　　黎甄面色蒼白，藏在桌下的手緊攥成拳。

　　「我支持你來演男主。」廖生手指敲著桌面，「我也很想讓你體會一下我當初愛而不得的心情。」

　　「至於故事裡以你為原型的那個角色...」他勾起唇，輕笑了聲，

　　「就讓那個叫黎昕的來演吧。」

　　此時，黎昕正在二刷那本名為《情書》的純愛小說。

　　一刷的時候就完全是強忍著渾身雞皮的感受看下去的，二刷，黎昕簡直分分鐘被矯情的恨不得跳樓。

　　黎昕深吸口氣，捏了捏鼻樑，

　　不行，他還是得先緩緩再繼續看。

　　黎昕側過頭，去看坐在隔壁沙發上搗鼓手機的顧燃。

　　他眨了眨眼，隨後挺著肚子蹭過去，跟顧燃擠在了一個沙發上。

　　顧燃似乎正在忙什麼，也沒抬眼看他，隻伸手摸上了他鼓起的肚子，揉了兩下。

　　黎昕：「遊戲打得怎麼樣？」

　　顧燃：「還好。」

　　「還好是有多好。」黎昕探出頭去看他的手機，正巧撞上顧燃打完一局遊戲。

　　只見兩個戰隊的戰績裡，顧燃的遊戲id後面赫然跟著一個mvp，零死亡，二十多個人頭。

　　黎昕倒吸口氣，「牛逼。」

　　這個遊戲就是粉絲投票選出的，馬上直播要用到的遊戲。是款競技遊戲。

　　從選出遊戲到今天，黎昕幾乎一直在耍這個遊戲，他自覺自己智商不算低，可能只是手笨了些。

　　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從來沒有拿過一場mvp，場場零人頭。

　　但同樣的遊戲，顧燃下載後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熟練操作，跟他的戰績形成了強烈反差。

　　黎昕想，也許這就是大佬吧。

　　「直播的時候要不要叫上李光宗？」黎昕提議道：「他不是遊戲主播嗎？」

　　顧燃問：「叫他做什麼？」

　　黎昕：「我怕你一個人帶不動我。 」

　　顧燃：「……」

　　黎昕：「叫吧叫吧，你們兄弟聯手帶我躺贏。」

　　顧燃含糊答應了他，興致看起來不大高。

　　黎昕這才放了心。

　　可直播當天，當他看到李光宗的遊戲id貂哥出現在對面戰隊時，他才意識到顧燃做了什麼。

　　「嫂子好！」青年元氣滿滿的聲音從對面隊伍的頻道傳來，「遊戲第一，友誼第二哈！」

　　黎昕：「……」

　　他歪過頭，用詢問的目光去望顧燃。

　　顧燃：不知道，不清楚，你看我做什麼？

　　這邊的黎昕和那邊的貂哥都是直播平台小有名氣的主播，尤其是黎昕，一個做情感直播的主播突然轉過來玩遊戲，自然引來了不少人來看熱鬧。

　　甚至還有人在場外打賭，看到底是夫夫聯手的黎昕贏，還是做遊戲主播數年的貂哥。

　　李光宗：當然是貂哥，貂哥不贏我直播吃鍵盤

　　李光宗換了一套裝備，又拿出他壓箱底的限量皮膚穿上，躍躍欲試，「我還從沒見過我燃哥打遊戲。」他玩笑道：「燃哥，這只是遊戲，咱們可不能當真。」

　　顧燃：「嗯。」

　　李光宗：「我會盡量不打嫂子，讓你們輸的不那麼快。」

　　顧燃： 「你打他一下試試。」

　　霸道總裁顧總上線，遊戲尚未開始，粉絲就已經被甦的嗷嗷直叫。

　　-「聽見沒有！敢打一下我顧總媳婦試試！！」

　　-「對面貂哥，勸你還是收斂一些，不然小心我們顧爸爸直接把整個直播平台買下來斷你財路。」

　　黎昕正在一堆的英雄當中，選了一個血最厚，跑的最快的輔助英雄，準備打不過就跑，剩下的顧燃扛。

　　聽見顧燃這麼說，他立即換了個血脆腿短的輸入英雄，換完以後還不忘跟對面的李光宗說一句，「看清楚啊，這個是我。」隨後還把自己的遊戲id改成了'來打我呀。'

　　粉絲：「……」

　　黎昕：「有我老攻在，我要做全直播間最浪的那個崽。」

　　他一聲老攻，差點把顧燃驚的手機掉在地上。

　　顧燃伸手，揉了揉他的肚子，語氣帶笑，「別鬧。」

　　顧燃選的是難度較大操作性較強的一個強勢英雄，李光宗瞅見他選這個，心裡更是偷著樂，他做遊戲主播這麼久了，現在還是不敢輕易碰這個英雄。厲害歸厲害，難玩也是真的。

　　他把頻道從全部調成了己方戰隊，跟隊友講：「我們這局穩贏。」

　　「對面那個法師是黎昕嗎？」他的隊友大多默不作聲，突然響起一個男聲，「我可以針對他嗎？」

　　李光宗愣了一愣，「你為什麼針對他？」

　　「我是黎甄粉。」那個男聲說：「我看不慣他。」

　　李光宗呼吸一滯，心道，完了。

　　自己戰隊出了一個傻逼，那他還真就不一定能贏。

　　此時距離遊戲開始還有不到一分鐘，直播也已經開始，換隊友肯定是來不及了。

　　「我就這麼給你說吧，你好好打，我就不罵你，也不騷操作。」李光宗說：「但你如果針對我嫂子，我不單單會罵你罵到後悔出生，還會送人頭，親手送對面走向勝利。」

　　那個男聲沒再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李光宗又問：「其他隊友有意見嗎？」

　　沒人說話，算作默認。

　　黎昕很清楚，自己在這場直播裡就是划水的。

　　他操縱遊戲裡的角色慢吞吞跟在後面，另邊去琢磨這遊戲裡有沒有什麼別的新鮮功能。

　　摸著摸著，最後還真讓他摸出來些新鮮玩意兒。

　　「隊友們，輸贏不重要，但既然你們遇到了我，肯定是狗糧管飽的。」黎昕脫了身上裝備，買了錢，又跑到遊戲裡的禮物商店買了兩個特效。

　　買完以後，又操縱著角色橫穿底地圖，艱辛找到了正在野區裡打怪的顧燃。

　　顧燃問：「不是讓你躲在草叢裡不要出來？」

　　「老攻打野辛苦了！」說著，黎昕點開了自己道具欄的其中一個愛心氣球特效。

　　他想像的這個特效大概是一個小人掏出氣球，遞給另外一個小人。

　　但等特效結果出來的時候，他愣了一愣，有些沒想到。

　　遊戲裡兩個角色被一圈七彩氣球光圈環繞住，四周還冒著粉紅泡泡，兩個小人在氣球光圈裡，也看不清楚到底在做什麼，反正就是離的很近，動作很讓人浮想聯翩。

　　顧燃一個手滑，放錯了技能。

　　直播間彈幕一瞬間多了起來，滿屏幕的啊啊啊啊啊。

　　-「我的昕崽你能不能好好玩遊戲！怎麼玩個遊戲還不忘撩自家老攻？」

　　-「我瞅見顧總放錯技能了！顧總居然會放錯技能哈哈哈哈。」

　　-「昕崽！了解一下游戲裡的其他特效，儘管氪金買！不夠媽媽這裡還有！」

　　昕崽表示他的初衷不是這樣，他原本真的只是想要獎勵一下顧燃，沒別的意思。

　　他輕咳了兩聲，壓低聲音對顧燃說：「不好意思。」

　　顧燃迅速調整好狀態，強壓下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沒說話。

　　黎昕也不敢再亂動了，乖巧蹲進了離顧燃不久的一處草叢。

　　遊戲才剛開始不久，大家都忙著發育，也沒人管他。

　　躲進草叢之前，黎昕掃見了自己身邊經過了一個敵方，他留了個心眼，想要重新挑個草叢躲。

　　然而還沒等他找到新的藏身位置，便見屏幕上的敵方突然向他扔向技能，一扔就是一全套。

　　他還沒來得及躲，就被一整套技能打沒了血。

　　黎昕光榮送出一血。

　　如果只是一血，也沒什麼。

　　但緊接著，黎昕再復活，再出城，走了還沒兩步，就又被守在關鍵路口的同一個人的同一套技能再次打沒了血。

　　那個人蹲在草叢裡，像是什麼也不准備做，就準備等黎昕冒頭，然後打他。

　　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個人是在針對黎昕。

　　-「不是，怎麼回事啊？就算我們家昕崽菜，但也是在認真玩遊戲啊，你們對面的那個猴子是怎麼回事？不打野了嗎？就守在草叢裡蹲我們家昕崽？有病？」

　　-「針對意圖不要太明顯好吧，姐妹們請記住對面猴子那個id，以後上游戲見到就狠錘！」

　　-「顧總！你家小嬌妻被錘了！快反錘回去！！」

　　雖然粉絲這麼說，但這畢竟是個團體遊戲，顧燃可是要帶飛全隊的人，總不能因為自己就不去管別的隊友。

　　黎昕說：「別管我，大不了我不出城，看對面那個狗比還怎麼蹲我。」

　　他話音剛落，顧燃就開了口：「是猴子在蹲你？」

　　黎昕：「是。 」

　　幾分鐘後。

　　猴子被殺。

　　猴子又被殺了。

　　還是猴子被殺。

　　開局十分鐘，對面死了十五次，裡面有十三次都是猴子貢獻出來的人頭。

　　反觀黎昕他們這邊，除了黎昕被蹲的那幾次意外，剩下的幾乎零傷亡。

　　李光宗看著己方慘不忍睹的戰績，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爸爸，顧爸爸。」他說：「能不能給我留條活路？我還指著直播遊戲吃飯呢。」

　　顧燃：「沒事，錢不夠我可以給。」

　　李光宗：「……」

　　這人怎麼這樣啊！！這人也太過分了吧！

　　說著，又去看己方那個不斷送人頭的隊友。

　　這才發現他居然真的在針對黎昕，而且即使被打成了這幅狗樣，也還是在堅持不懈的針對黎昕，絲毫不管全隊的利益。

　　李光宗怒了，徹底怒了。

　　他開了全部頻道，

　　「我曾經跟隊友許諾過，這句會穩贏，在此先跟大家道個歉。對不起，我實在是打不過對面的燃哥，天知道他一個總裁為什麼打遊戲打的這麼好。」李光宗厚著臉皮，吹彩虹屁。

　　「遊戲開始之前我也說過，如果猴子針對我嫂子，我會罵他，會送人頭。」他說：「罵傻逼的事稍後我會在頻道內解決，就不污染對面朋友們的耳朵了。現在我們先說一下送人頭的事。」

　　「燃哥。」他點了點地圖上的下路，說：「來這兒。」

　　顧燃：「有事？」

　　李光宗：「速來，取我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