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跑圈

　　黎甄甚至還沒來得及找顧海說清楚，當天晚上，他就被突然出現的黎父黎母帶回了家。

　　第二天，黎甄的經紀人就對外宣布，黎甄暫時退出娛樂圈，不再接受任何拍攝活動。

　　當然，現狀下也確實沒人再敢找黎甄拍什麽東西了，誰還沒有點求生欲。

　　打不通黎甄的電話，找不到黎甄的人，顧海快要瘋了，一個人在辦公室裡來回打轉。

　　門外助理一遍又一遍的催，「顧總，那邊幾位股東已經等很久了。」

　　「著什麼急！」顧海摔了手機，胡亂扯了扯領帶。

　　臨出門時還不忘狠狠瞪一眼門口站著的那個助理。

　　網上的這次風波直接涉及到了他的個人利益，公司上層原本只是打算處理他，但一直苦於找不到藉口。此次黎昕的直播時間一出，無疑給那些老頭送上了一個大好機會。

　　顧海進門時，都不敢抬頭。

　　他沉默著走到圓桌一側，坐下。

　　「小海，你這次做的有些過了。」說話的是他的二叔，二叔跟他父親關係還好，但跟他的關係卻疏離的很，自從他父親離世以後，更是想方設法的要瓜分企業。二叔嘆了口氣，語重心長，「你之前在公司，不出力也就算了，橫竪有我們這群年紀大的替你頂著，可你怎麽還能給公司惹麻煩呢？」

　　顧海憋住怒火，「我沒有！」

　　「顧家企業的股份已經跌了百分之五了！」二叔猛地拍桌，「你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顧海自知理虧，一時語噎。

　　會廳裡隨之陷入沉默。

　　他默了幾分鐘，認清了現在局勢，只能不甘不願開口，問：「那你們想要怎麼辦？」

　　「公司現在處於下坡，你帶不起來，我們就只能換人。」二叔語氣沉重，「我們已經跟顧先生商量好了，他會來接手你的工作，扶持公司一段時間。」

　　顧海表情一僵，「顧先生？」

　　「沒錯。」二叔回：「是顧燃。」

　　顧燃顧燃，怎麼又是顧燃！

　　顧海險些要控制不住自己，原本想要摔杯子的手只能砸在桌上，震得整張桌子發顫。

　　但是，不論他是能砸得整張桌子發顫，還是整個屋子發顫，他都改變不了既定事實。

　　再出這間會議室時，顧海意識到，他已經變成了個沒有半點權利的廢柴。

　　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撥出了那個陌生女人的號碼。

　　就算他搶不過顧燃，也不會讓顧燃舒舒服服的。

　　他那個姑媽也許是置住顧燃的最後一個法子。

　　聽說黎甄退出娛樂圈的消息後，黎昕喜聞樂見，甚至還在微博舉辦了個抽獎活動，以慶祝自己即將迎來的沒有黎甄的短暫清閒時光。

　　還有他終於微微隆起的小腹。

　　顧燃在家時，他總喜歡把枕頭塞進自己的衣服底下裡，然後躺在顧燃跟前，表情凝重，

　　「顧先生。」黎昕指著自己的肚子，「我肚子很大，快生了。」

　　顧燃懶懶掀眼看他，「所以呢？」

　　黎昕：「你是不是該讓我吃點非健康食品了？」

　　顧燃：「那你得問你肚子裡的枕頭同不同意。 」

　　他現在，就天天盼著肚子裡的崽快點出來，越早出來越好。

　　他的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黎昕癱在床上，數著自己距離腸胃解放還有多少天，還沒數多久，就聽見手機鈴響了。

　　他一摸手機，發現來電的是他那個經紀人。

　　「餵？璨哥。」黎昕翻身坐起，「來找我嘮嗑的？」

　　王璨嘖了兩聲，「你怎麽知道？」

　　「顧先生跟我說的。」黎昕嘿嘿笑了，「我跟他說我無聊，他就說要雇你來陪我嗑瓜子。」

　　王璨：「要五香的還是孜然的？」

　　黎昕：「孜然的。」

　　王璨也不知道，自己身為一個經紀人，最後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應了一聲，又添一句，「我稍後過去，可能會再帶一個人。」

　　黎昕眨了眨眼，問：「誰啊？」

　　「林芝芝。」王璨說：「我新接的一個藝人。」

　　林芝芝這個名字，黎昕怎麼想怎麼覺得熟悉。

　　想了沒多久後，他摸出了些思路。

　　這個人是黎甄的直系學妹啊。

　　原主在原劇情裡，幾乎要把她當親妹妹了。

　　可最後，也是他的這個親妹妹趁他不注意把孩子抱走了，送給了黎甄。

　　只是爲了討好黎甄，讓他多給一些資源。

　　電話那邊王璨還在說話：「她是新人，沒有經驗，說要找你取取經，怎麽演戲。」

　　「哦。」黎昕說：「那就讓她來吧。」

　　他能教她如何去西天取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邊挂了電話，那邊王璨就來了。

　　聽見門鈴聲後，黎昕過去開門，一開門就瞅見王璨笑眯眯站在門口，還帶著一個模樣端莊的妹子。

　　說是模樣端莊，也確實只能算是模樣端莊了。

　　在美女帥哥一抓一大把的娛樂圈，這樣的資質甚至算是平庸。

　　妹子進屋後，目光先是在屋裡轉了一圈，眼裡流露出再明顯不過的羨慕嫉妒，看了好久才將視綫收回，微笑著對站在她面前的黎昕點頭，「黎前輩好。」

　　「你好。」黎昕靠在門邊，露出禮貌笑容，「聽說你是來向我取經的？」

　　林芝芝：「是！」

　　黎昕：「那你知道取經之前應該做什麼嗎？」

　　似是沒想到他還會問這種問題，林芝芝楞在原地，尷尬望了王璨一眼。

　　王璨心有所會，蠻不好意思的用胳膊肘戳他，「人家姑娘這次來得急，沒帶禮。」

　　「不，不是這樣。」黎昕表情嚴肅，「我剛入圈時，向一名前輩請教，當時我也沒帶禮，前輩就指導我了。」

　　林芝芝當即雙眼發光，眼冒星星，

　　以爲是要放她一馬了。

　　其實來之前，她打聽過黎昕的身份，打心眼裡覺得黎昕是個沒靠山的，在娛樂圈根本站不穩腳跟。

　　也就是演技還不錯，她才决定來跑這趟。

　　但來之前從沒想過要帶什麼東西，覺得沒必要，甚至都不怎麼想道謝。

　　都是一個經紀人麾下，她想著，空手套經驗應該也沒什麼。

　　黎昕迎著她的滿眼期待，認真道：「當時前輩讓我繞著他家房子跑一百圈，說只要我有毅力跑完，他就指導我。」

　　林芝芝：「？？？」

　　「我看你是個姑娘家，給你打個五折。」黎昕說：「就繞著這個宅子跑五十圈吧。」

　　林芝芝面上肌肉僵硬，笑的十分尷尬。

　　以為他是在開玩笑，王璨笑著緩和氣氛，「小昕，鬧什麼呢？」

　　黎昕卻沒笑，淡著眸色望他。

　　他很少這麽正經，王璨望見了他的神情，也意識到了他不是在鬧著玩。

　　怎麼會？難道是這小藝人以前得罪過黎昕？

　　林芝芝抽了抽嘴角，垂下眼睫試圖掩飾自己眼裡的輕蔑，嘴裡說出的話却是格外的拿捏得當，「黎前輩，我知道你是對我有偏見，雖然黎甄是我直系學長，但我其實和他幷不熟悉，您不用把對他的怒氣牽扯到我身上。」

　　黎昕：「我確實跟黎甄有過節。」

　　黎昕：「但你也確實誤會了，我對你有偏見這件事跟黎甄沒關係。」

　　聽他這麽說，林芝芝就有些委屈了，然而還沒等她去找王璨求助，黎昕便又開了口。

　　「況且你真的跟黎甄不熟嗎？」黎昕瞧著她精心僞裝的表情，嗤了一聲，

　　他歪頭去問王璨，「璨哥，這個藝人是誰介紹給你的？」

　　林芝芝：「……」

　　「呃。」王璨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仍舊老實回：「是黎甄的經紀人。」

　　黎甄前脚宣布暫時退圈，那邊黎甄的經紀人就把這妹子交到了他手上。

　　是公司的决定，他也做不了主，况且看這妹子也挺乖巧懂事，應該跟她那個直系學長不一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芝芝剛才說的是真是假自然一眼便知。

　　黎昕慢吞吞問：「跑嗎？」

　　林芝芝咬緊牙，「好。」

　　不過五十圈而已，跟原主失去孩子後精神崩潰，被送進精神病院不得自由的痛苦比，實在是杯水車薪，太渺小了。

　　原劇情裡，林芝芝就是用這種偽裝善意的方式，不斷靠近原主。她口口聲聲說自己跟黎甄沒有關係，以達到讓原主放鬆警惕的目的，實際上卻在暗地裡跟黎甄進行交易，用原主對她的信任換取金錢和資源。

　　黎昕原本以爲自己插手了劇情走向，這個女配就不會再出現了。

　　「……」

　　沒想到他丫的居然還能這麼加戲！

　　接過王璨遞過來的孜然瓜子，黎昕指了指一處靠窗戶的位置，說：「坐那裡吧，我有些事要跟你講。」

　　王璨點了點頭，十分自覺得搬起兩個小板凳，放到了靠窗戶的位置。

　　黎昕：「璨哥啊，你看外面水池裡那清澈透明的水，像不像隔壁商店裡冰櫃裡的冰可樂？」

　　「別想了。」王璨給他倒了杯溫水，憋住笑，「顧先生吩咐過我，不許你喝。」

　　黎昕：「……」

　　真是無處不見的顧先生。

　　「也怪了，怎麽顧先生管你管的這麽嚴，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王璨坐下，狐疑目光打量他。

　　他早就覺出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些太過親密，但看黎昕這樣，又不像是對顧燃有意思。

　　黎昕磕了個瓜子，眨巴著眼看他，「我今天要跟你講的就是這件事。」

　　顧燃頓時滿眼期待，一張八卦臉，「說說，什麼關係？」

　　「我懷孕了。 」黎昕咬著瓜子皮，說出的話含糊不清，「是顧燃的孩子。」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王璨滿臉看傻子的表情，「你說什麽？」

　　發生了什麽？難道他家藝人腦子出問題了？

　　黎昕也不多解釋，直接把隨身帶著的懷孕報告拿出來，擺證據似的擺在桌上。

　　「你找個機會，把這件事情公之於眾。」黎昕看著他，亮晶晶如同小狐狸似的眼裡泛著精明的光，「反正這件事早晚都是要被曝光，與其到時候被有心之人刻意利用，不如我們先下手爲强。」

　　王璨再三確認過自己面前的這份檢查報告。

　　腦子裡的想法由起初的'這檢查報告絕壁是假的'逐漸過渡到'我靠這居然是真的'。

　　他確實不敢相信，可面前這張出自全國數一數二大醫院的檢查報告又絕對不可能是假的。白紙黑字，就算他固執的認為黎昕懷孕絕對是個玩笑，最後也不得不選擇相信。

　　黎昕嗑著瓜子，數著窗戶外面正在跑圈的林芝芝。

　　王璨則用了差不多大半個小時，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王璨：「公佈消息可以，我這邊很好解決。但黎昕，你跟顧先生商量了嗎？」

　　黎昕咕嚕了一口水，疑惑問：「跟他商量做什麼？」

　　王璨滿眼不理解，「你懷著人家孩子，公布消息難道不需要告訴人家一聲嗎？」

　　像是沒想到這個，黎昕恍然，「對哦。」

　　王璨：「？？？」這小老弟到底怎麽回事？

　　「而且你單方面說，大家是不會信的，我建議這件事由顧先生先發出，我跟在後面應一聲。這樣效果還差不多。就算這件事本身再怎麽不可置信，大家也會慢慢選擇相信。」

　　王璨說的確實有道理，黎昕知道，但他也確實覺得頭痛。

　　他不確定顧燃會不會同意這件事。

　　外面林芝芝跑的很慢，隔三差五走兩步，偷懶放水行爲明顯，等到快晚上的時候，她才假裝自己已經跑完了五十圈，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來敲門。

　　林芝芝滿心怨氣，對屋裡那個叫黎昕的恨意更深。

　　本來得知自己直系學長被黎昕搞得不得不退出娛樂圈，她對這個人就印像極差，如果不是學長親口勸她到王璨手下，她才不會願意跟這種人共用一個經紀人。

　　果然如學長所說，垃圾，真不知道顧先生怎麼會願意跟這種垃圾住在一起。

　　她這邊想著，那邊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汽車鳴笛的聲音。

　　那聲音，一聽就是世界級豪車的鳴笛聲。

　　林芝芝回頭去看，看清來人是誰後，整個人楞在原地。

　　顧燃低頭看手機，走到門口時才發現自家門前還站著一個人，他隨意掃了眼，也沒多問，抬手剛要按門鈴時，便聽見耳邊姑娘嬌滴滴的一聲問。

　　「那個，你是顧燃顧先生嗎？」林芝芝低著頭不去看他，緊張攥著衣角，「那個，我是。」

　　她話沒說完，便看見面前男人動作不停開了門，自顧自進去，轉身，關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帶任何停頓。

　　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林芝芝：「……」

　　顧燃剛一進門，目光便下意識去掃向屋裡去找黎昕。

　　黎昕也聽見了動靜，躋著拖鞋從陽台噠噠跑過來。

　　黎昕：「回來啦！」

　　「嗯。」顧燃低頭換鞋，「門外那個是誰？」

　　「璨哥新帶的藝人，叫林芝芝。」黎昕抱臂湊近，跟他開玩笑，「怎麼？看上人家了？」

　　他只不過是開了句玩笑，氣氛却仿佛瞬間冷下。

　　顧燃抬眼看他，眸色沉沉，像是有些惱，但又在强忍著。

　　他頓了幾秒，方才出聲：「形像不佳，影響宅院整體美觀。」

　　黎昕：「噗。」

　　他進門不久，便又有人敲門了，黎昕過去開門，正看見站在門口氣喘籲籲的林芝芝。

　　「黎前輩。」妹子滿臉通紅，滿額頭都是汗，可憐兮兮的模樣演得活靈活現，「我，我跑完五十圈了。」

　　黎昕在窗戶旁邊數著，當然知道這妹子頂多跑了十圈。

　　但他沒有出聲戳穿，只是笑了笑，問：「累嗎？」

　　林芝芝忙不迭點頭，紅著眼，像是快哭了。

　　「黎前輩，這次可以放我進屋吧？可以相信我跟我直系師長確實沒有關係了嗎？」說這話時，她的聲調莫名突然高了一階，還帶著哭腔，聽起來格外楚楚可憐。

　　突然提高的音調自然吸引了屋裡其他人的注意。

　　顧燃側過頭，望來目光。王璨也注意到了這裡，額頭上隱隱冒出密汗。

　　「是，我來之前是跟我直系學長聯繫過，但是我是真心求教的，沒有別的想法。」她深吸口氣，繼續强行爲自己澄清，「我也知道黎前輩最近身體不舒服，大概心情也不很好，所以才會看我不順眼。」

　　黎昕眯了眯眼，清亮眼眸裡透出一絲頗具玩弄意味的光芒，

　　「那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黎昕點頭，「我確實看你不順眼。」

　　顧燃此時也走過來，問：「怎麽了？」

　　林芝芝便立馬低下頭，噙滿淚的一雙眼眨巴兩下，哭得我見猶憐。

　　剛才在幾分鐘的間隙裡，王璨已經在一邊把這個叫林芝芝的身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混了這麽多年商業，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什麽人是真的，什麽人是裝的，顧燃一眼便能分辨出來。

　　更何況，他深知黎昕是個什麼樣的人。

　　黎昕說：「這個姑娘要向我取經求教，我讓她先跑五十圈，然後再進門。」

　　「你真的誠意夠嗎？」黎昕說著，扭頭去問王璨：「你家小芝芝跑了多少圈啊？」

　　「……」王璨不敢說謊，老實回：「十圈。」

　　黎昕便又回過頭，「還差四十圈。」

　　林芝芝喊：「你欺負人！」

　　「我沒有，我不是，你不要瞎說。」黎昕道：「才五十圈，這院子又不大。」

　　「……」林芝芝急了，她都做出這幅樣子了，怎麽顧燃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正常人見到姑娘這麽委屈，不都應該袒護姑娘家嗎？

　　顧燃不主動，就只能她主動，林芝芝假裝氣急，轉頭去看顧燃，「顧先生！」

　　顧燃果然蹙了蹙眉，神色不悅。

　　林芝芝心中竊喜，這便坐等好戲，想著顧燃肯定要藉此看清黎昕的真實面目，把這垃圾趕出家，

　　說不定她還可及藉此機會博取一波注意。

　　顧燃：「我不習慣生人進屋。」

　　顧燃：「打發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