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演技

　　原主真心實意愛顧海，換來的也只是個不起眼的配角。

　　黎昕就不一樣了。

　　他對人渣不感興趣，只對角色感興趣。

　　經紀人說的這個劇本是個校園劇，當下最熱門的影視劇類型，而男二則是最典型的痴情備胎，只要愛情不要腦子。

　　就連人設都和原主八分相像，是個乖巧溫順的青澀少年。

　　在打車去公司的路上，黎昕簡單翻了一下網上對這部劇的期待程度。

　　因爲這部劇改編自一部名氣很高的小說，又有黎甄作爲主演，網友的呼聲可謂是一浪高過一浪，天天敲碗等開機。

　　「男二這個角色也不錯。」黎昕撇了撇嘴，「可惜不適合我。」

　　坐在他旁邊一同等人的經紀人王璨後背一僵，笑容逐漸凝固，「你想幹什麽？」

　　做黎昕經紀人這麼多年，雖然一直沒捧紅他，但也算是能混口飯。作爲經紀人，王璨自然盼著自己手底下的藝人早點出頭。

　　黎昕一向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從不會說'不適合我，我不想做。'這樣的話。

　　王璨看病人似的盯著黎昕，「你沒事吧？」

　　青年沒說話，噙著淺笑若含深意的望他一眼。

　　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像是醞釀了滿肚子的壞水的小狐狸，迫不及待等著大顯拳脚。

　　王璨楞了一楞，心裡頓時生出不妙預感。

　　但不妙也來不及了，投資方和導演正巧這時推門進來。

　　顧海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正中的青年，本就五味陳雜的心情更加複雜。昨天原本想要向小昕解釋，但他萬萬沒想到黎甄會來。

　　看到黎甄的一瞬間，顧海以爲他還是在乎自己的，欣喜若狂解釋了半天，說自己和小昕幷沒有關係，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只是小昕喝醉了。

　　「你和他有關係也沒什麼。」阿甄語氣淡淡，眼裡却流露出再明顯不過的失落，他釋懷似的鬆了口氣，「反正我們之間也不可能。」

　　一想到這些，顧海心裡就針扎似的疼。

　　不過沒事，還有小昕。

　　小昕好哄，給個好點的角色，應該就會回來吧。

　　顧海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一邊偷偷瞄了眼坐在對面的青年。

　　青年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綫，匆忙將目光從劇本中抬起，草率而漫不經心的分給他一個眼神，嘴角象徵性露出一個禮貌笑容。

　　隨後便像沒事兒人一樣，重新低頭去看劇本。

　　顧海：......

　　看完劇本後，黎昕堪堪抬眼。

　　心情是真的跌落谷底。

　　這是什麼傻逼人設，我的媽呀。

　　「男配原本已經有合適人選了，但是顧少爺說你更合適。」導演是個嚴肅正經的大叔，說話時推著眼鏡框，打量物件兒似的打量黎昕。

　　黎昕心道：不不不不我不行，這辣雞角色，您還是另尋他人吧。

　　但面上却只能不失禮貌的微笑，畢竟他雖然不喜歡男配這個傻逼備胎，但其他角色還是可以的。黎甄演得那個就還行。

　　導演：「我想試一下你的戲。」

　　「好啊。」黎昕爽快應答。

　　他將劇本遞給導演，右手順便拿起一支筆，筆尖隨意點在劇本中一處被明顯標記的地方。

　　「就這個吧。」他說：「是重點戲。」

　　他選出來的戲份難度較大，不像是個沒什麽演技的新人演員會做出的選擇。

　　無非是這小演員眼高手低。

　　導演笑了笑，「好。」

　　這部分戲人物的心理歷程比較複雜。

　　戲中男配聽說了男女主在一起的消息，女主歡天喜地跑過來，想要得到男配的祝福。

　　然而男配早已追求女主多年，這一消息於他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典型套路，黎昕自己都記不清演過多少次了。剛準備開演，却被突然響起的咯吱聲打斷了情緒。

　　黎昕抬眼望向聲音來源，視綫正好同推門進來的男人對上。

　　顧燃表情冷淡，視綫自然掠過他。

　　黎昕楞了一瞬，有些沒反應過來。

　　「顧先生。」導演連忙起身。

　　顧燃點了點頭，算作示意。

　　導演也不覺尷尬，目光示意黎昕，「繼續吧。」

　　這其實是對手戲，但因爲飾演女主的演員不在，黎昕就只能自己假像。

　　這無疑給戲份增加了難度。

　　黎昕低頭，摸了摸鼻子，嘴角略有抽動，也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

　　「好。」他說：「我也覺得他喜歡你。」

　　「但你應該知道，我也喜歡你。」黎昕苦笑著舔了下乾澀的唇，搖頭道：「不過沒關係。」

　　「我不在意。」

　　內心毫無波動的念著台詞，黎昕抬起頭，目光狀似無意，撞進了不遠處顧海的眼裡。

　　和他目光相撞的瞬間，顧海呼吸猛地一滯。

　　青年眼眶通紅，清澈分明的漂亮眼眸裡明明盈滿淚光，卻還勉強彎起，強顏歡笑。

　　他很失望，但也在極力掩飾。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顧海屏住呼吸，在短短幾分鐘內，他的心臟如遭暴擊。

　　小昕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而另邊，默不作聲的顧燃略微蹙眉。

　　有些不爽。

　　「好！可以！」導演瞬間兩眼發光，「就你了！你叫什麼？」

　　「黎昕，他叫黎昕。」王璨也是感動的熱泪盈眶，自家藝人甚麽時候轉實力派了？

　　導演拿起筆，「現在方便簽合同嗎？」

　　王璨點頭如搗蒜，「好好好。」說著把合同塞進黎昕手裡，像是恨不得替他簽字。

　　在導演說可以的一瞬間，黎昕便像是換了個人，尚且還噙著泪的眼眸光芒冷淡，仿佛那些不是眼泪，而是他事先滴好的眼藥水。

　　黎昕接過筆，幷沒立即簽合同。

　　修長手指不緊不慢轉動著筆，他沉吟半晌，略微挑眉，「導演，我有個建議。」

　　「什麼建議？你說。」經過剛才短短幾分鐘的演技考察，導演對面前青年的態度可以說是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轉變。

　　他信奉實力，依他看，就算現在黎昕不火，但只要演技在，出名就是遲早的事。

　　「您是個爽快人，我也不和您拐彎抹角。」黎昕說：「我想演男主。」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不光導演，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黎昕不明所以笑了笑，「怎麽了？」

　　導演欣賞他，也喜歡他的性格。

　　黎昕的性格和男主確實很像，都是如同寶劍出鞘般鋒芒畢露的性子。不爭風頭，卻總在不經意間搶過風頭。

　　他確實更適合演男主。

　　但主角的選定是由導演和投資方雙方協議的，就算他有這個心，也仍舊要看投資方的意見。

　　導演摸著下巴，去看顧海。

　　「不行。」顧海皺緊眉，「男主是早就已經選定黎甄的，而且這部劇的熱點也在他。」

　　「可我認爲還是小昕更適合男主。如果是爲了蹭黎甄的名氣，我們可以商量一下，給他換個別的角色？」導演試圖說服他。

　　顧海冷下臉：「不行！」緊接著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他咳了兩聲，柔下眸光去看黎昕，「小昕，男主和男二差不多的。」

　　黎昕眨了眨眼，內心無聲嗤笑。

　　神他媽的差不多。

　　「這樣啊。」他聳了聳肩，像是很無奈，「那沒辦法，我不喜歡這個男二。」將桌面上的合同推回去，黎昕拿起手機，起身，「走吧。」

　　王璨看他耍大牌，簡直快瘋了。

　　也不敢說話，就只能賴在沙發上不動。

　　「我們可以給你漲片酬，你想要多少，你可以提。」導演開始著急，「如果可以，我們說不定還會加一些男二的戲份。男二戲份不少的。」

　　黎昕抱歉笑了笑，「不行。」

　　「就非要男主？」導演快哭了。

　　黎昕心道他不是想要男主，他只是想要黎甄的角色，誰讓黎甄演男主呢。

　　反正演技在，走到哪裡都餓不著。他打開門，就要離開時，身後卻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男人聲音依舊冷淡，「等一下。」

　　黎昕回頭，去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却錯開目光望嚮導演，表情認真，「先談我的事。」

　　黎昕：......

　　「我之前說過，要投資一部影視劇。」他緩緩開口，斟酌道： 「我喜歡那部軍閥片。」

　　聽他提起投資，導演兩眼亮的堪比外面天上的星星，「沒問題啊！」

　　「我投資百分之九十，但我有個要求。」風輕雲淡說出這個比例後，他抬眼，目光漫不經心移到了門邊青年身上，「你來演男主。」

　　黎昕已經被嚇出了渾身冷汗，

　　還以為是要封殺他。

　　顧燃早就想要投資一部影視劇，也早就已經聯繫到了這位導演。

　　導演事先給了他幾個劇本，讓他選擇。

　　但連導演本人都沒抱太大希望，畢竟這位顧先生眼光極高，自己手裡的這幾個垃圾劇本，最後怕不是會被人家扔進垃圾桶。

　　但他沒想到，顧燃居然願意投資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啊，指定個男主有什麼問題？

　　而且軍閥片的男主確實更能體現黎昕的個性特點，符合演員本身的條件，也能讓演員充分發揮自己的演技實力。

　　確實是個再好不過的法子。

　　「還愣著幹什麼？」幾乎是把黎昕拽回了屋裡，導演小孩兒似的，興致勃勃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個劇本，「來，看看，這個劇本你一定喜歡。」

　　黎昕一臉懵，茫然接過劇本。

　　導演拍著胸脯，「如果你演，我可以給你雙倍片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