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有了徐京墨的提醒, 沈禾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唐慈還在安慰她,她已經撥開人群, 進入話題中心,噙了抹微笑,朝曾團長點點頭, 隨後又說︰「各位早上好, 我是沈禾。」
紅昆裡有不少人沒見過沈禾,此時見到一個陌生女孩貿然出現, 都不禁投向打量的目光。
若幹道視綫停留在沈禾身上。
沈禾有過當主播的經驗, 面對上萬的在綫觀衆也能處變不驚, 如今這些視線的打量自然也是淡定自如, 沒有任何怯場的表現, 相反十分從容不迫。
霍副團微微驚訝, 暗想這個女孩兒的台風倒是出奇的穩。
這樣的想法也僅僅是瞬間。
她始終不願相信這世間有學了不到半月的昆曲的人能有資格進入紅昆, 她當年一步一步地爬上來, 多少血淚多少汗水自然不必提, 昆曲這門學問, 這麼藝術, 陽春白雪,門檻高得可怕,不是天賦兩個字就能輕而易舉地抹去。
曾團長將霍副團的神色盡收眼中,也不再和她抬杠, 朝沈禾招招手。
「沈禾, 過來。」
他拍拍沈禾的肩膀, 說︰「來,給大家介紹下,沈禾,我發現的好苗子。」
「是不是好苗子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洪敏,王舒,你們能接受一個半路進來的門外漢當師妹嗎?不用怕你們團長,有我給你們撐腰,實話實說。」
被點名的兩人面面相覷。
對於他們而言,新進來一個空降兵師妹,說心裡沒疙瘩是不可能的,但是團長與副團長之間的鬥爭,他們都不好站隊,只好打哈哈地說︰「只要是有真材實料的,我們都歡迎。」
曾團長就等這一句,一拍手,說︰「成,老霍,我也不跟你吵。你的判斷過於武斷,沈禾是不是好苗子,等你看過再說。唐慈。」
「在的!團長!」
曾實說︰「今天四樓輪到哪個劇團使用?」
唐慈說︰「是青昆。」
曾實又說︰「我下樓和青昆商量,今天舞臺讓我們。老霍,你所說的我都有想過,只是能得老天爺賞飯吃的人寥寥可數,我難得發現一個,我不可能會眼睜睜地放弃。現在不好說,一切等沈禾上臺演一段摺子戲後再說。我們紅昆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但能進來的絕對是有真才實學,這樣才能對得起老祖宗流傳下來六百年的文化積累。」
作爲紅昆的團長,因著和青昆不合,曾實鮮少主動與青昆打交道,今天跨出這一步,紅昆其他人也無話可說,還有些人倒是開始有點期待誇人次數一個巴掌數得過來的曾團長如此看好的沈禾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霍副團瞥了沈禾一眼,也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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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戲劇文化節還有半年,青昆的柳團長已經開始著手準備,打算今年一定要以最佳的狀態博得滿堂彩。他和江楠商量著劇本,說︰「有兩點要注意,一最根本的東西不能改;二打板和唱腔也不能變。」
江楠說︰「我懂,我會側重舞臺效果。」
「可以,還是你靠譜,小江啊,像你這種年紀輕輕還懂得欣賞傳統美的姑娘家不多了。京墨那小子就是眼瞎,看不到你的好,總有一天他會後悔的。你也別……」
話還未說完,柳團長從長凳上倏地蹦起。
「紅昆那混賬老頭居然敢過來!又想來踩場子了!」
說完時,人已經精神矍鑠地三步當兩步地奔到曾團長面前。青昆的人習以爲常,還有不少帶上耳塞,準備十分鐘後再摘下來。
江楠對唐彬說︰「去把七爺叫來,不然今天不用排練了。」
唐彬連忙應聲,悄悄地從門口溜走搬救兵去了。
果不其然,兩個劇團的兩老一碰上,嘴一張,火花四射,倘若能有特效,恐怕是驚濤駭浪,天崩地裂了。江楠也不勸阻,數著倒計時等人來救場。
沒一會,便有一道人影匆匆而來。
即便是步伐匆匆,可也絲毫不損他自帶燈光效果的風采。江楠眼神微深,臉上隨即換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過去說︰「柳叔和曾叔又吵起來了。」
徐京墨微微頷首。
江楠說︰「好像是因爲紅昆來了個新人,曾叔想借用舞臺一會,柳叔自然不肯,他們已經吵了十分鐘,誰也不肯讓步。依我看,這一回曾叔確實有點過分了,四樓舞臺的使用兩個劇團早已商量好,日程表上也貼著的。紅昆來的新人也不過是個半路出家的,難不成等一天也不行嗎?」
江楠不動聲色地打量徐京墨的神色。
那天紅昆的網紅直播,她看到七爺的朋友圈後才點進去看的,自然沒錯過七爺一擲千金的豪舉。
想到這裡,江楠笑了笑,問︰「七爺和紅昆的新人以前認識?」
徐京墨沒回答江楠,沉吟片刻,□□了兩位團長之間的爭吵,說︰「柳叔,曾叔,聽聽我的意見如何?」
「說!」
兩老异口同聲,又不約而同地吹鬍子瞪眼睛。
徐京墨溫聲道︰「今天我們青昆已經排練了一整個上午,大家也累了,該休息了。午休期間,舞臺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紅昆用一用,下次我們青昆有什麽突發事件,紅昆也一樣能諒解我們,曾叔是吧?」
曾實從鼻子裡哼了聲,說︰「瞧瞧某個不懂得變通的老頑固,什麽時候才能向京墨這樣善解人意。」
「老混賬你罵誰呢!」
徐京墨又說︰「柳叔,我們青昆雖然與紅昆的理念不同,但是我們都有一樣的目的。曾叔挖掘出來的好苗子確實有天賦,難道柳叔你就不想親眼看一看自帶戲劇天賦的好苗子?」
這個理由說服了柳團長。
柳團長勉為其難地說︰「算了,就當看在京墨的份上,我倒要看看老混賬的眼光。」
「老頑固,等著羨慕老夫挖掘的人才吧!」
「呵。」
「呵!」
終於哄好兩位團長,江楠笑問徐京墨︰「七爺,紅昆的新人當真有那麽好?那天我看了她的直播,是有點天賦,但也沒到非她不可的地步。七爺的判斷會不會帶了私人情緒在裡面?」
徐京墨的脚步微頓,回過身來,不緊不慢地說︰「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沈禾缺少基礎,也缺少經驗,但她的天賦却毋庸置疑,直播平臺隔了一個屏幕,幷不能完全展示她的所有水平,和舞臺上的效果是不一樣的。」
江楠微怔,打從認識七爺以來,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這種神態。
說是從客觀的角度,可他的眼神裡却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自豪,仿佛以紅昆新人爲榮。
唐彬想吐槽,七爺您這哪裡叫客觀?就差在臉上寫著我家沈禾特別厲害一行字了!
「從主觀的角度來看,抱歉,我無法評價。」
江楠問︰「為什麼?」
徐京墨淡道︰「我容不得別人說她一句不好,包括我在內。從主觀來看,有失公正。」此時,有人招呼徐京墨過去,徐京墨朝江楠點點頭,便轉身離開。
唐彬瞅了瞅江楠,趕忙跟上去,小聲地說︰「七爺,你還挺狠的,以前她喜歡你,你都只是委婉地拒絕,現在拒絕得這麽狠,她恐怕要傷心死了。」
「以前是希望她能知難而退。」
唐彬問︰「那現在呢?」
徐京墨說︰「我不希望沈禾會有誤會。」
唐彬咋舌,感覺不知不覺中被喂了一口狗糧。人都沒追上,就開始提前鏟除情敵,還擔心人家未必會有的小情緒了。媽呀,要是追上了,肯定是個妻奴!
唐彬發誓,他真沒想到七爺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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