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顯然是很妙的, 妙到了艷光四射的太后娘娘差一點口吐芬芳, 苻紅藥拍了下桌子, 對康絳雪怒目圓瞪, 長公主也氣得不輕,一副無語凝噎的神情。
聽聽,叫長公主和太后給皇帝送面首, 還說是共同的愛好……
這是人話嗎?這是個皇帝能說的話嗎?
長公主平日裡就知道小皇帝荒唐, 不曾想如今越發荒唐得厲害, 先前觀小皇帝說話她還覺得小皇帝嘴皮子利索了不少有些異樣,現在看來,小皇帝還是那個小皇帝,什麼遣散后宮減少鋪張都是虛的,到頭來小皇帝只是把荒唐的作風換了個方向,終究還是原來那個人。
越想越是不爽,長公主雙目一掃, 在場所有的宮人全都一起低下了頭,隻當做沒有聽到小皇帝剛才的發言, 人人都知道, 這事要是有人往外泄露,今夜當值的所有宮人都難逃一劫。
苻紅藥難得在某個方面和長公主達成一致, 兩人站在了統一戰線, 意大利炮都差點拉出來。“我們大定朝歷來沒有皇帝好男風, 陛下說這話就不怕毀了皇家的清譽!?”
這是什麼話, 康絳雪立刻回道︰“姑母淨跟朕開玩笑, 咱們皇家哪來的清譽,但凡有一點點,朕的母后都懷不上朕。”
苻紅浪的笑聲越發變大,長公主和苻紅藥被堵得好半天都沒發出聲音,苻紅藥更甚,堂堂一屆太后幾乎已經開始戰略後仰。
康絳雪看兩人說不出話,抓住機會站起來。
長公主問道︰“這是做什麼?”
康絳雪道︰“朕先去出趟恭,酒喝得太多了。”
從沒有皇帝乾出‘尿遁’之事,長公主也不疑有他,無語地擺手,“快去快回。”
康絳雪笑了一聲,在海棠的攙扶下揚長而去,出了殿門拐角,小皇帝迅速變臉,拽著海棠催促道︰“快快快,走走走,回宮了回宮了。”
海棠震驚︰“啊?陛下不是要如廁?”
康絳雪戳她的小腦袋︰“傻姑娘,這麼好的機會不走,難道繼續留著挨訓不成。”
海棠傻眼︰“可是、可是……”
康絳雪道︰“可是什麼可是,快走!”
平無奇其實還留在殿中,走之前康絳雪和平無奇對過眼神,皇帝的貼身太監還在,料想殿上的人應該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他已經偷跑,再者乾出這種事的是皇帝本人,被丟下的平無奇頂多挨兩句罵,到不了受罰的地步。
康絳雪早就有提前離場的準備,為了省去和長公主太后嘴上對線只是其一,更多的還是希望出其不意能夠甩掉苻紅浪。
當下,康絳雪便和海棠一起低調的鑽進了小門,步輦的陣仗太大,動起來太明顯,為此有必要步行。
飯後散步的感覺不差,能就此躲過苻紅浪更加美妙,然而康絳雪開心了沒幾分鐘,走著走著便笑不出來了。
不是他的錯覺,在他和海棠的身後,分明多了一道腳步聲,那聲音不是侍衛路過,而是不遠不近地黏在康絳雪後方,保持著一定距離死跟著不放。
他偷跑被察覺了?
太扯了吧,這都能發現???
康絳雪有些急了,顧不上風度拉著海棠撒丫子就跑,兩人在夜色和月色之中奔了一路,跑得氣喘籲籲,卻依然能聽到那道腳步聲。
康絳雪快的時候那腳步聲就快,康絳雪慢的時候那腳步聲也慢下來,可惡到仿佛在玩弄隨時能到手的獵物一般。
“等等,這是哪兒。”康絳雪沒頭蒼蠅一般亂竄,看到眼前花團錦簇,認不出是什麼地方。
海棠也著急道︰“陛下,您拉著奴婢亂跑,奴婢眼都暈了,沒得機會記路呀!”
康絳雪魂兒快飄出來了,因為跑了一段路而控制不住地一直喘息,而更讓他煩躁的是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眼見著就要冒出頭來。
這變態也太折磨人了,康絳雪忍不住喊道︰“你不要太過分了!現在是在宮裡,長公主他們還沒走呢,朕好歹是皇帝,你這麼對我就不怕別人看到?”
腳步聲忽然停住,康絳雪不知道變態到底是什麼反應,趕緊又道︰“你不要以為朕怕你,上次是朕沒做好心理準備,這次你說什麼都別想靠近我,朕可是認真的,朕真的不怕你!”
一片寂靜,腳步聲毫無反應,康絳雪心裡一個勁兒打鼓,正思考要不要乾脆接著跑,忽聽傳來一道男聲︰“這麼對你……是如何對你?”
康絳雪愣住了,他條件反射疑惑地眨眨眼,察覺出聲音有點不對頭。
康絳雪一頭霧水地向著聲音來源跑了幾步,繞過花壇,猛然瞧見一張戴著眼罩的英俊面孔。
楊、楊惑?
不是苻紅浪?
竟然不是苻紅浪!!
康絳雪深深震驚,一時間又是生氣又是慶幸︰“怎麼是你?”
楊惑神情自若地反問道︰“不是臣,應該是誰?”
康絳雪噎了一下,但很快便找回了小皇帝的蠻橫感覺,只要對方不是苻紅浪,他所有的勇氣便都回來了。楊惑雖然也不是好人,但楊惑不會給他吃糖,更不會隨時都有可能掐死他,楊惑的人設要求他必須得跟小皇帝演戲。
演戲多好啊,康絳雪現在最擅長演戲了,小皇帝靈魂表演,立刻高傲道︰“你跟著朕做什麼?鬼鬼祟祟,一看你就不懷好意。”
楊惑微笑道︰“臣是因為席間沒能和陛下說話,亦沒有有幸得到陛下眼神,想和陛下請個安而已。”
語氣聽著可真是真情實感,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和小皇帝是什麼兄友弟恭的好兄弟,康絳雪確實因為畏懼苻紅浪今天完全沒顧上去關注楊惑,可要說楊惑惦記他想和他問好,他真的沒法子信。
康絳雪心裡很佩服楊惑虛與委蛇口蜜腹劍麻痹敵人的功力,嘴上繼續氣道︰“想請安為什麼不招呼一聲,非要跟著一路?”
楊惑道︰“臣觀陛下像是想要私下回宮,勢必不想引人注目,臣要是喊上一聲,豈不是給陛下添麻煩?”
這話說完,理由給得足夠有理有據,康絳雪險些以為自己甩鍋的技能被他給盜了。
楊惑大半夜的跟他一路嚇得他膽戰心驚,最後還說是為他考慮,康絳雪噴死他的心都有,只可惜楊惑的正牌攻身份握著小皇帝移居二線安穩退休的命運,康絳雪可以按照小皇帝的人設一直懟渣渣楊,卻不能真將人得罪狠了搞得這人記恨他。
為了把握好需要這個度,康絳雪隻得咽下這口氣,悶聲道︰“有什麼事趕緊說。”
楊惑道︰“確實無事,只是想看看陛下。”
“……”康絳雪人間迷惑,著實搞不懂楊惑什麼要搞這一出,他和楊惑關系難道很好嗎,追著請安,圖什麼。
康絳雪拚命忍耐︰“那現在請完了,楊世子可以走了。”
楊惑看起來有些疑惑︰“陛下似乎十分厭棄臣。”
這還用說,康絳雪呵呵笑道︰“楊世子不妨自信點,去掉似乎。”
楊惑愣了一下,沒有任何猶豫宛如沒有聽到一般迅速翻了篇,他對康絳雪道︰“陛下你看。”
康絳雪順著楊惑所指的方向抬頭,望見空中掛著一輪明亮清澈的圓月。楊惑道︰“中秋佳節,月色最美,若無人一起同賞,豈不可惜?”
空中的月確實美,加上四周亭台樓閣古韻十足,月光籠罩而下,宛如身處縹緲仙境,美不勝收。
可問題是,這麼美的月亮,他是倒了多大的霉要和楊惑一起賞?
康絳雪好生心疼自己,又聽楊惑道︰“過去許是有些誤會,鬧得陛下對臣不喜,正因如此,更應該多些相處將誤會解開,假日時日,清者自清。”
康絳雪靜靜地看著他胡說八道,假裝自己不知道他是個滿嘴屁話的衣冠禽獸。
楊惑向著他望過來,繼續道︰“還有,陛下和臣乃是堂兄弟,叫臣楊世子何其見外,若陛下不棄,不如稱叫臣一聲堂兄或哥哥。”
……
康絳雪越發地看不懂了。但比起站在這裡分析楊惑的意圖,不如乾脆回宮更痛快,康絳雪瞪了楊惑一眼,冷臉道︰“你發夢呢?”
他叫過海棠扭頭就走,不想剛剛走出一步,眼神忽然瞥到看到花壇之後閃過了一塊紅色衣角。
康絳雪僵在原地,迅速地回過頭,滿心全是臥槽。
草了草了!這不是要他死嗎!
楊惑和苻紅浪,楊惑和苻紅浪……康絳雪在急速之間權衡思量,當機立斷對楊惑道︰“在這裡賞月太累了,不如回正陽殿去賞吧?朕帶你回宮,給你看個寶貝,對對對,朕還要和你徹夜長談!”
見楊惑似乎面露驚訝,康絳雪心裡著急,又咬著牙叫了一聲︰“堂兄。”
楊惑輕輕一怔,神情之間浮現出了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笑意,他點點頭,像是沒察覺到小皇帝忙不迭仿佛逃命一般的異樣。
臨走之時,楊惑微微回頭,目光同樣掃過了那一抹烈焰般的紅衣。
楊惑低頭笑了笑,因為沒有刻意忍耐,就連小皇帝都看到了他奇怪的神情。走出好遠,確定了那紅衣煙鬼沒有跟上來,康絳雪這才松了一口氣有空問道︰“你笑什麼?”
楊惑驢唇不對馬嘴地回道︰“臣就是覺得,越是有人要跟臣爭搶之物,吃到嘴裡時定然越香甜……更不用提臣本身就有興趣。”
康絳雪不知道楊惑的想法,隻覺得這話分明是在暗指他的皇位。不是他說,楊惑表現得實在是太明顯了,眼饞龍椅也不能這麼低估他的智商呀!
正想著要不要裝作沒看見,楊惑已然像是反應過來補充道︰“陛下不要多想,臣只是在說自己的一些感受,覺得別人嘴裡的食物更香,忍不住搶過來嘗嘗,這應該是人之常情吧。”
覺得別人嘴裡的食物更香可能是,但想搶過來就不是了,康絳雪實在忍不住懟他道︰“你這算哪門子人之常情,你這就是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