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見面比意外順利，徐梨下去不過半個鐘，一進門，見到整家人排排坐在沙發。

　　徐圖是怕的，張春如神色緊張，而徐爸爸……

　　徐爸爸不知從哪翻出套陳年正裝。

　　「夏老師，你好，我是徐梨的爸爸。」

　　徐爸爸僵著身子站起來，表情嚴肅，正經八百。

　　這學生家長面會老師的開場，讓徐梨意外想笑。

　　「你好，我是徐梨的朋友，我姓夏，夏則。」

　　「老師，您好，徐梨成績普通，在學校一定受您很多照顧，辛苦您了，老師。"

　　「哪裡，教導學生是老師的職責。」夏則順著話說。

　　「像夏老師這麼正直，正派的教育人士真是難得，徐圖，快點叫老師！」

　　「老師……」徐圖戰戰兢兢的跟著鞠躬。

　　一杯酒下肚，稱謂從拘謹的夏老師變成小夏後，整氣氛總算變得輕鬆愉快，雖然徐梨幷沒有挑明她和夏則的關係，但一家人似乎暗地認定。

　　尤其是徐爸爸，滿意的肚皮亂顫。

　　「小夏，來來，徐梨在C市念書，我們想照顧也鞭長莫及。」

　　「她很好，您不用擔心。」夏則微笑。」我會照顧她。」

　　「徐梨這孩子…」

　　吃到一段落，徐爸爸越扯越多，他酒量淺，一喝就不知節制，一張臉紅通通，徐梨小時候的趣事全被扒了出來。

　　「她七歲上小學第一天，哭到老師都想把她扔回家，別人幾天適應，她卻得花三個月，你知道那時我怎麼安撫他，我就給她買支表，跟她說爸爸到點就會來接，徐梨可精了，分鐘計較，晚到一會，眼淚就嘩啦嘩啦直掉……」

　　「有一次我晚點到…」

　　徐梨生怕他說出不該說的話，出聲想制止，慌亂中失手打翻玻璃杯。

　　杯子撒墜到地面，㕷啦一聲，應聲碎裂，果汁濺了一地。

　　「我弄，我來弄就好。」張春如跳起，立即衝進廚房。

　　徐爸爸似是瞬間被驚醒，表情變得不自然，」那個，小夏，徐梨就拜託你了。」

　　夏則神色如斯，仿佛沒瞧見徐梨的慌張異常，」這一次拜訪真的太過倉促，下一次，我會更正式的來訪，叔叔阿姨如果有來C市或是A市玩，請務必要通知我。」

　　「好好好，下次見。」

　　夏則要告辭時，徐圖已經自來熟的叫起人。

　　「姐夫，再見。」

　　徐梨難掩心神惶惶，被夏則牽下樓， 坐上車，直到車子行駛好一段時間，才逐漸回神。

　　「徐梨？「

　　「啊？」徐梨茫然的回答。

　　車子駛停路邊，夏則側頭問，」你想去哪？「

　　「都…都好。」

　　「那去你學校看看？高中？初中？小學？」

　　徐梨無措的回望著他，臉廓清晰，黑仁的瞳孔沉沉，似一池隱隱流動的水。

　　無聲無息，誘引。

　　她讀懂了他拋出的訊息。

　　十一長假，學生們都回家去，高中沒有人，校門口只剩一個留守的老工友，徐梨已經畢業三年，舊地重遊，過去的記憶傾刻席捲而來。

　　她知道側門邊的校牆裂了個大洞，學生們往常都當作小徑竄進竄出，幾年沒來，雜草生的高，沿路踩過窸窸窣窣，漫天的落葉灑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