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張氏心一緊, 咬了咬牙, 看向自己的李氏, 李氏撇過臉, 再看向林昭然, 她倒是鎮定地垂著眼眸,一點有用的暗示都沒得到, 她們這樣的表現讓她的心很慌。
張氏一番動作落到了謝夫人眼中, 她若有所思, 目光不由得落到林昭然身上, 細細打量。難道這事還和侯府大房有什麼關聯不成?一想到這個可能性, 她不由得氣結。
大房母女沒有給任何提示, 反倒是親生女兒林蓁然哭著說了一句,「娘,好好交待吧, 你做下此等錯事, 再不好好認錯,府裡要容不下你了。」說完她撇過臉。
張氏本來還在猶豫著交待幾分,是不是點到為止, 聽到這話,心都差點跳出來了。
接著又聽到她婆婆說了一句,「別再耍什麼花花腸子, 羅穩婆什麼都說了。」
「是, 羅穩婆是兒媳找來的。」張氏沒有懷疑, 羅穩婆一定會將她供出來的, 所以對於這點,她很痛快地認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謝夫人按奈不住問道。
林二夫人和林蔚然,一個是二房的嫡妻,一個是大房的嫡次女,究竟有什麼直接原因能讓張氏如此大費周張地去設這麼一個局,就為了對付林蔚然?
「還能因為什麼,因為她不配!我家蓁然都沒有這樣好的婚事,她一個農家之女,憑什麼有?還有,兒媳婦還無意中得知四姑娘偷偷買了春、藥。加上那日,有人見四姑娘在知和客院神色匆忙鬼鬼祟祟地出來,而且她走路的姿勢還不對,似是破瓜之後的走姿。」
「她這樣不堪的出身和行事,你們謝家爽爽快快地退親也就算了,可你們竟然打算不計較她非侯府血脈也要娶她。所以兒媳才設了這麼一個局,想叫她現出原形來!」
羅氏一口氣將林蔚然的底都給抖落出來。
「蔚然,你二嬸說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老夫人,請容我說兩句。」林蔚然被質問了,也完全不見絲毫慌亂。她早就知道張氏肯定要作妖的。
老夫人點了點頭,允了她這個要求。
林蔚然看向張氏,「二夫人,僅憑這些,你就懷疑我的貞潔?」
張氏冷笑,「光這就足夠了!」
夠,你當然夠了!「首先,我沒有否認我的出身,我和五姑娘互換的遭遇,也不是我願意的。對於和謝家的婚事,如果我能說了算,那我願意退婚!然後,知和客院,誰都會經過。至於你說我□□藥?我沒有,你不要污蔑我!」
林蔚然光明正大地睜著眼睛說瞎話,她早就摸清了老夫人的心思。
這一場中,張氏想自保,自然不可能咬著牙承擔完所有的責任,只能將責任推卸出去,顯得自己罪責越少越好。
而老夫人呢,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中牽扯的人越少越好。此刻林蓁然折進去是注定了,在這樣的前提下,如果侯府再有姑娘在這方面出事,難免讓人質疑侯府的家風。若不是鐵證如山不可更改,老夫人一定不會想坐實懷疑。
張氏喊,「我有人證!」
「有人證我也不怕,我敢與之對質,我沒做過的事,你休想賴到我頭上。」
林蔚然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連林昭然都為之側目,她有沒有□□藥,自己當然清楚。可她現在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連她都差點信了她的鬼。
但林蔚然這樣子強硬,倒讓謝夫人老夫人都安了心,甚至連張氏都無措了,她不知道林蔚然究竟哪來的自信?
張氏氣急地喊出,「你清不清白,敢不敢讓老夫人院子裡的婆子親自檢查?」
又來這招?
林蔚然冷著臉,「二夫人,你的心真髒,你自己女兒沒管好,就恨不得天下的姑娘都如她一樣。你今天在雙心湖鬧了那麼好大一出還不夠,現在在老夫人跟前還敢如此肆意妄為?你真得慶倖今天因為有沈夫人壓著,不然有那心氣高的直接血濺五步,侯府也免不了要吃掛落!」
林蔚然一席話,字字句句皆是她今天犯的蠢,擊打在張氏的傷口上,而且還說到了老夫人的心坎裡。
連老夫人都覺得,自己無法訴之於口的話,全由她說了出來。
「還有二姑娘,我這做妹妹的真是替她心疼,想她一個深閨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連外男都少能接觸。
我尋思來尋思去,二姑娘遭這場罪,多半是你這個做母親的引狼入室。你們張家真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也是,二姑娘再怎麼低嫁老夫人都不可能讓她嫁入張家的,張公子不用這樣的手段焉能抱得美人歸?」
害得她如此的人是誰,林蔚然想到那日去採桂花時遇到了林蓁然和她表哥,約摸有了猜測,這才有了她以上這番話。這張氏一整天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有這閒功夫,不如好好管管自己女兒。
林蔚然的話讓老夫人深以為然,他們侯府的姑娘都是好的,錯的都是別人,不是張氏隨意放外男入府,蓁然也不會有這一遭。千錯萬錯都是她張家的錯!
張氏晴天霹靂,不由得轉過頭去看女兒。
林蓁然低著頭只會哭。
「你是怎麼知道的?」回過神來的老夫人問,她也是剛問出那男的是誰,連張氏都不知道,林蔚然是如何知道的?
「蔚然曾在桂香亭的附近看見過二小姐與其表兄舉止親密。」
張氏質問她,「你看到了怎麼不阻止?!」
林蔚然好笑,她阻止?她怎麼阻止?那等吃力不討好的事她才不幹呢。況且她與晴雪撞見的那回,兩人的情態已經很親密了,而且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親密。
「你就是見不得我們蓁然好!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失了清白也恨不得蓁然跟你一樣!」
林蔚然翻了個白眼,什麼叫倒把一耙,她算是見識到了。
「老夫人,我以南陽侯二夫人之位打賭,她一定不清白!請老夫人給她驗明正身!」
「沈夫人她們容你,我可不受你這侮辱!如果今日你們執意讓我受此辱,我寧願撞柱而亡!」林蔚然神情嚴肅,一字一句,極其認真地說道。
看她的樣子,所有人心裡一突,絲毫不懷疑她話裡的真實性。
「好了,蔚然說得對,今天鬧了那麼大一出還沒鬧夠是不是?懷疑來懷疑去,最終自己女兒才是最該懷疑的那個!」
說到最後,老夫人都生氣了。她不是生氣張氏設計人,而是這個局弄得一團糟,最後竟然會將自己親生女兒裝了進去!
然後老夫人對她說了一句,「你放心,現在還輪不到她當家做主,沒人能辱得了你!」
老夫人這話相當於對她保證,不會強硬地讓人去驗她的清白。
老夫人一開口,張氏便知自己奈何不了林蔚然了。
其實林蔚然也在心中悄悄地鬆了口氣,她剛才真是借力打力,險險避過了這一局。只要不讓人剝光了驗身,就算她贏。
林昭然看著林蔚然一席話下來,便將劣勢扭轉過來了。
張氏的逼問,其中有多危險,林昭然很清楚。可她就是有這本事轉危為安,本事不小。
老夫人也清楚,林蔚然口中義正辭來,但她本身未必有口上說得那麼清白。
可是她抓住了自己的軟肋,這事已經折進去一個二房嫡女,甭管尾巴她圓得有多好,蓁然失貞是事實,注定除了張家,別的高門是嫁不了了。
想不到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智和手腕。在林蔚然沒注意到的地方,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這時,林昭然朝她母親身邊的沈嬤嬤看去。
然後沈嬤嬤似乎是好心地勸了張氏一句,「二夫人莫要說這些莫須有的話了,剛才四小姐說二小姐時,還能說出她表哥來,你空口白話的,這不是污蔑嗎?」
這話初初一聽,確實是好話,似乎是在勸張氏不要再鬧了。可仔細琢磨,卻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林蔚然這邊走不通了,何不從她姦夫那裡試試使一使勁?
沈嬤嬤的話叫張氏靈光一閃!急急說道,「老夫人,我知道四姑娘的姦夫是誰,那人就是住在知和客院西院的廖翌灃廖公子。十七那天,對,看看那一天他人在哪裡!都做了什麼!你著人去問一問,詐一詐,定能得到肯定的結果。」
張氏早看出廖翌灃是個裝模作樣的偽君子,此時他只要站出來,就能得個美嬌娘,他指定樂意。
張氏信誓旦旦的樣子,不似作偽。
連老夫人都猶豫了,要不要告知兒子讓他私下問問那廖公子。
謝夫人漲紅了臉,氣的,這南陽侯府真是,真是太不規矩了!在後院鬧還不夠,還要鬧到前院男客那邊去!聽到這些,謝夫人是鐵了心地退了與侯府的這門親。
林蔚然看著都搖頭,她不知道老夫人是這麼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她年輕時候不是這樣的,如果是,孤兒寡母的侯府早就被人啃食殆盡了。想不到老了會犯這樣的糊塗。
「二嬸,你這胡亂揣測的毛病真該改一改了。」
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音響起,眾人看去,原來是林溯月到了。
老夫人見是他,不由得問明他的來意。
林溯月回了是他爹叫他過來看看。
老夫人點了點頭,心中歎了口氣,看來她兒子也擔心與謝家的親事有變啊。
回了老夫人的話後,林溯月轉向張氏,「二嬸,您說的是九月十七那一日吧?我這就告訴您,那一日廖公子一整日都待在外書房裡,此事,我與兄長都可以作證!」
對他的話,張氏倒沒有懷疑,這種事一查就知真假,林溯月不會在這樣的小事上說謊。
不是他不是他,那還有誰?張氏靈光一閃,「是他是他!那三個小廝中長得最好的那一個!」
張氏說的人是宮令箴,但她至今還不知道他的身份。
林昭然一下子意識到他說的是誰,想到某個可能性,她臉色一白,她很清楚醉魂媚的藥性,那藥既然用了,中招的男人必然得發洩出來的。隻不知那日中招的人是誰?
一想到林蔚然有可能搭上宮家宮大公子,她就覺得呼吸不暢,不可能的,怎麼可能那麼巧!她安慰自己。
林溯月臉色一冷,「二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前後所說的兩位都是咱們侯府的貴客!更別提裡面還有宮大人!」
「可是——」張氏一臉著急。
「我說沒有就沒有,難不成侯府還想將髒水潑到客人身上不成?」
林蔚然冷笑,也跟著反問,「二夫人,是不是排除完客人,就該輪到知和院的小廝了?你一定要將一個莫須有的姦夫栽贓到我身上是吧?」
「老夫人,貴府真亂,連客人都無法倖免,我們母子是不敢再往下住了,這就告辭。」謝夫人坐到現在已是忍無可忍。
她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忍不住最後勸了一句,「老夫人,有時孩子大了就得分家,不然裡頭裹亂得很。」
謝夫人走後,張氏大喜,以為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暢所欲言了,「老夫人——」
老夫人冷著臉喝道,「夠了!還嫌侯府不夠丟臉是不是?現在處理你的事情,別妄想將髒水潑到別人身人!」
張氏終於知道林蔚然動不得了,良久,她啞著聲音問,「老夫人,我這回做了錯事,會面臨什麼樣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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