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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您成功逃生 - 第28章字體大小: A+
     
    第二十八章

      莫奕如墜深淵。

      他渾身冰冷,一瞬間睡意全消,毛骨悚然的感覺籠罩著他的感官,從尾椎竄起一陣恐懼的寒意,狠狠地攫住他的心臟。

      他雙眼緊緊閉著,渾身僵直地躺在床上,緩慢地,顫抖著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恐懼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滲入,大聲地在他的腦海裏叫囂著:

      不要睜眼!不要睜眼!

      薄薄的顫動著的眼皮下,眼珠隨著呼吸的頻率不受控制地輕顫。

      就在這時,一隻細小冰冷的小手抓住了莫奕垂在身邊的手。

      極冷的觸感隨著肌膚侵入骨髓,幾乎令莫奕控制不住地打了一個哆嗦。

      冰冷的氣息湊到耳邊,激起他皮膚上冒起小小的寒戰,恐懼猶如凝滯的絮狀物,堵塞住他的呼吸與喉管,令他幾乎難以喘息。

      那細小輕柔的童聲再次在莫奕的耳畔響起:

      “接下來輪到你找我啦。”

      說畢,一個小小的,圓而堅硬的東西被塞到了莫奕的掌心裏。

      那冰冷的氣息和小小的孩子的手離開了。

      莫奕依舊渾身緊繃,那個小小的圓形東西躺在他冰冷汗濕的掌心裏,那一點些微的寒意幾乎使令他握它不住,冰的燙手。

      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迫使自己胸膛起伏的頻率緩慢而悠長。

      寂靜與黑暗使莫奕的感官越發敏銳,他警惕地的等待著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心弦緊緊繃起。

      無邊無際的黑暗猶如吞噬了所有的聲音的深淵。

      持續地蔓延與擴張,海綿一般吸收了所有的動靜與光亮。

      過了不知多久——

      過度的緊張與勞累,使得莫奕竟然不知不覺地在寂靜中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時,所有的燈已經被重新點上了。

      莫奕有些愣怔地躺在窄小的床上,即使是耳畔迴響著吵鬧刺耳的金屬鈴聲,也喚不回他的注意力。

      他目光直直地盯著髒汙陳舊的天花板,久久緩不過神來。

      昨晚……就這麼過去了?

      莫奕眨巴眨巴眼,感覺依舊沒有回過味兒來。

      就這麼成功地撐過了一夜?

      突然,莫奕似乎猛的想到了什麼,慌忙地坐了起來,攤開了右手——

      他的掌心被硬物硌出了一道不平整的紅痕,橫亙在白皙的手心內,看上去格外扎眼。

      而那個被塞到他手心裏的東西還在。

      一個圓圓的,漆黑的發亮的半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裏,看起來像是紐扣,但又並沒有扣眼。

      莫奕有些怔怔地盯著它,因為過久沒有活動的手指有些僵硬,重新緩緩地攥住了。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邊響起,把莫奕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

      “醒了嗎?”

      莫奕聞言抬起頭來,循聲看去。

      只見宋祁倚著門站著,一雙煙灰色的淺瞳看向他,半張臉被門外的燈光打的透亮,輪廓稍微有些模糊:

      “5點了,按照時刻表,該是早晨時間。”

      莫奕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腕表:

      5點一刻。

      他匆匆站起身來,順手將那個昨晚被塞到他手中的硬物揣到了口袋裏。

      由於昨晚合衣睡著,即使莫奕睡覺極其安分,幾乎完全不動,身上的衣物也變得皺皺巴巴的。

      莫奕下意識地整整衣裝,然後快步走到門口,對站在那裏等他的宋祁低聲說道:

      “走吧。”

      二人順著依舊昏暗的走廊向外走去,莫奕張張嘴,正準備把自己昨晚的經歷告訴宋祁,卻只聽宋祁正好開口,湊巧地打斷了他正準備出口的話:

      “手還好嗎?”

      莫奕愣了愣,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宋祁在詢問他受傷的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被裹的像粽子一樣的左手,嘗試著動了動指尖,一股酸麻的鈍痛瞬間順著傷口傳遞上來。

      莫奕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好多了。”

      就在這時,二人遇到了從旁邊幾個房間裏走出來的其他玩家,看樣子也準備向餐廳走去。

      幾人結伴而行。

      莫奕只好將準備出口的話語吞回了肚子裏。

      走到了餐廳時,已經有幾人等在那裏了。

      莫奕不動聲色地在室內看了一圈,在心裏默默數著人數:還是八個人,和昨晚沒有區別。

      看來這一夜,所有人都平安度過了。

      看到大家到齊了,趙毅成站起身來,開口發話道:“太好了,大家都撐過了第一夜,咱們去領早飯吧。”

      莫奕和宋祁跟著人流向前走去,來到了分餐台前。

      這次的分餐臺上,擺的依舊是一大盆乾巴巴的黑麵包,只不過旁邊用壺盛的,不再是水,而是溫熱的湯——叫它湯實在也是抬舉了它,骯髒的淺黃色表面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散發著難聞的泔水味道,稀薄的幾乎沒什麼幹物,唯一有價值的只不過是它的熱度罷了。

      莫奕這才明白,剛才排在他們前面的幾人,為什麼在領完餐之後一臉菜色地離開,有的人甚至只拿了黑麵包。

      他臉上神色不變,低頭盛了一碗湯,揣了兩塊麵包,跟在宋祁的身後,二人一同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每個玩家盯著眼前的伙食,面色都有些不虞,大家都食不下嚥地拒絕著口內粗糙的黑麵包,有些胃口嬌氣的玩家甚至把碗一推,不吃了。

      不過一些資深者顯然看上去比皺著苦瓜臉的新手們輕鬆的多,他們已經有了遊戲經驗,懂得自帶食物進副本,不過即使如此,由於能攜帶東西數量有限,他們的食物資源也不算充足。

      所以,他們顯然懂得財不外露的道理,一個個慢慢悠悠地咀嚼著麵包,並不把食物出來招搖。

      莫奕面容沉靜,低頭啃著自己手中的黑麵包,思考著等下要不要回去也拆一包壓縮餅乾。

      不過,水分還是要補的。

      莫奕的心裏清楚,由於遊戲副本內是有食水補給的,所以一般即使攜帶食品,也很少會想到攜帶飲用水——畢竟過重和占地面積太大是個致命缺陷。

      然而,人餓三天能活,渴三天可就說不定了。

      莫奕一邊冷靜地想著,一邊捧起那碗尚有餘溫的湯,一仰脖灌了下去。

      他放下碗,臉色也有些難看了。

      口腔裏彌漫的又苦又鹹又酸的奇怪味道,舌面上似乎仍然殘留著那湯油膩膩的感受,莫奕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裏翻騰起來的噁心味道。

      畢竟他也算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即使再能吃苦,也是生澀了。

      莫奕眉頭緊鎖,胃裏一時也有些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一個什麼堅硬的東西抵住了他柔軟的唇邊,然後被一個巧勁,使力推了進去,磕著他堅硬的齒列,滑到了他的口腔中。

      馨甜芬芳的水果香味瞬間彌漫開來,壓過了口唇間那股令人作嘔的奇怪味道。

      莫奕含著水果糖,一邊的腮幫子鼓出小小一塊,他有些呆地向自己身旁看了過去。

      宋祁正襟危坐,垂眸審視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指尖,面部線條板正剛毅,彷彿剛才做出那樣舉動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莫奕忍不住彎了彎眼眸,低聲道:

      “多謝了,很甜。”

      說畢,他轉過臉去,伸手拿起一旁的黑麵包,繼續垂眸認真地啃著。

      看著莫奕調轉視線,宋祁也同樣抬起眼眸,一雙顏色淺淡的瞳眸緊緊地盯著莫奕的側臉,面色諱莫如深。

      他抬起剛剛接觸過莫奕唇瓣的手指,上面還殘餘著水果糖的馨香,那柔軟的,由於口渴而略微有些粗糙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指尖。

      宋祁將指尖送到唇邊輕輕舔了舔。

      薄唇沉默地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是的,很甜。

      •

      早晨時光結束的很快。

      莫奕從低矮的長椅上站了起來,與剩下的玩家一同向餐廳外走去。

      按照時刻表,接下來應該是孤兒院的上課時間。

      眾人跟著那張破舊殘缺的地圖的指引,穿過環形的大廳,向著一條走廊的深處走去。

      莫奕跟在隊伍的最後方,一邊沉默地走著,一邊在心底裏勾畫著整個孤兒院的大致輪廓:第一條走廊,也是最長的一條,裏面是孤兒們休息的房間和盥洗室,所有的玩家都被分散在一個一個的房間裏面。

      旁邊的第二條走廊最短,只有一個房間,那就是位於走廊盡頭的孤兒們用餐的餐廳。

      第三條走廊裏排列著圖書室和玩具室,圖書室和教室嵌套在一起——正是他們現在正在走向的目的地。

      而第四條走廊,地圖上的標注則非常髒汙和模糊,甚至有些破損,唯一能夠看清楚的,就是在最靠外側的院長室,其他地方的標注,都已經被損毀的完全認不出來了。

      莫奕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低頭向前走著。

      口中的水果糖已經幾乎完全化掉了,於是他哢嚓哢嚓咀嚼著吃掉了剩下的不規則糖渣,極其豐沛的水果味在口腔內炸裂開來,使他不留痕跡地輕輕眯了眯眼眸。

      莫奕其實一直很喜歡吃甜食,但是他向來非常善於隱藏自身真實的喜好,抹掉自己身上特立獨行的痕跡,以免暴露自己的弱點,所以幾乎很少有人知道他嗜甜的特點。

      而進了副本以來,宋祁基本上給他的都是甜食。

      莫奕若有所思地抿抿唇,在心底快速回顧了一圈自己進副本之後的表現——確定自己並沒有表現出對甜食明顯的偏愛。

      而宋祁本人又說他並不喜歡吃甜食。

      那他又是為什麼要揣那麼多甜食進副本呢?難道是為了糖果的高熱量和便攜性嗎?

      似乎也說得通……?

      就在這時,隊伍的行進停了下來。

      莫奕眨眨眼,把種種不著調的猜測拋到腦海,抬起頭看向隊伍的前端。

      他們此刻已經到達圖書室門口了。

      昏暗的走廊長而曲折,身後的大廳在遙遠的地方閃著一點渺小昏惑的光暈,眼前的半扇門浸潤在半昧的黑暗中,門上的標識掉了一小半,另外一半覆蓋著陳年的污垢,勉強能夠看清“圖書室”幾個小字。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人有些躊躇。

      畢竟上一個男人就是在這裏被絞死的。

      他深吸一口氣,扭頭看了看身後跟著的那麼多人,撞了撞膽子,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只不過輕輕一擰,門便無聲地開了。

      很顯然,是昨天死去的那人留的門。

      陰冷沉鬱的味道鋪面而來,混雜著陳舊的書本味道,和永遠都存在著的灰塵氣息。

      裏面的燈光倒是出乎意料的明亮,令眾人不由自主提起來的心都不由得放了下來,看著前面的大家魚貫而入,莫奕的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他扭頭看向身邊關著的那扇門。

      門楹要比其他房間稍微低矮一些,門框顯得粗糙而歪斜,做工極為粗劣,門板的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只有在門側,用模糊不清的蠟筆歪歪斜斜地寫著:“玩具室”。

      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

      莫奕不著痕跡地在那扇門上最後停留了一眼,然後轉身跟上了隊伍的尾巴,走了進去。

      門裏的空間不大,有兩層空間,深處是圖書室,擺放著捐贈來的書籍,而外面的房間則是用來上課的地方。

      地面上光禿禿的,沒有鋪地毯,上面縱向排列著幾條骯髒低矮的長凳,和幾條長桌,上面空空蕩蕩,積著厚厚的灰塵。

      莫奕站在門邊,將整個室內一覽無餘。

      他緩緩地眯起了雙眼。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違和感來源於何處。

      這個房間和餐廳一樣,都太小了。

      在最長的那條走廊裏,是所有孤兒們休息的地方,走廊裏一共有十二個房間,每邊六個。

      而一個房間裏有六個床位,算下來,這個孤兒院應當能容納七十二個孩子,但是……不管是餐廳,還是教室,這些負責容納整個孤兒院所有人口(包括護工和孩童)的公共場合,卻建了格外小,最多只能容納一半的人數。

      即使這個孤兒院在建好之後,並沒有收容夠人數,也不該在建設時,就把這些屋子規劃的如此狹窄。

      這不合常理。

      莫奕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疑問留在了心底。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宋祁,正想將昨天晚上的經歷告訴他,卻只見宋祁率先開了口:

      “咱們分頭找一下線索吧。”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其他的數名玩家聞言抬頭看向他,紛紛點頭應和。

      莫奕眸色漸深,將未出口的話吞回腹中。

      他怎麼覺得……宋祁在刻意回避他想說的話題呢?

      可是昨天晚上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應該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了。

      這難道是錯覺嗎?

      莫奕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祁,然後轉身向室內走去,決心趁早晨的這段時間,將這裏好好探尋一番。

      他率先走向圖書室。

      一般來說,有文檔資料的地方是最有可能獲得有價值資訊的地方。

      圖書室相對於教室較為狹窄,高低不平的地面和歪歪扭扭的牆壁,幾乎令人不禁會擔心它有突然坍塌的危險。

      整個房間頗為陰暗,幾乎令人難以視物,牆壁和地面都是光禿禿的,甚至連髒汙的壁紙,破舊的地毯都沒有,莫奕幾乎可以斷言,這是整個孤兒院裏最簡陋的房間了。

      在這個窄小的房間裏,歪七扭八地擺放著兩個低矮的書架,上面雜亂地堆著一些紙張和書籍,散發著陳舊書頁的味道。

      莫奕打開了便攜的手電筒,一點暈圓的光瞬間照亮了那一小片區域。

      他湊近前來,伸出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堆破舊紙張,輕輕的抖了抖。

      厚厚的塵土瞬間揚起,在手電筒的光束下雜亂地飛舞著,莫奕被這數量驚人的塵土刺激的不由得咳嗽了幾聲,這才緩過來。

      書頁上覆蓋的塵土被拂去,露出下面被歲月斑駁侵蝕的模糊不堪的字跡。

      大多數已經被蟲蛀蝕的破碎不堪,上面印刷留下的字跡也由於不當的保存而變得極其難以辨認,這裏大部分的紙張和書本都是毫無線索的。

      莫奕沒有洩氣,反而更加專注起來。

      一般來說,這些文字資料有多模糊,多沒有價值,反而證明了,那些沒有被毀壞的文字資料的價值。

      終於,他在其中一張書本中翻到了些什麼。

      那是一張薄薄的紙張,隨意地夾在書中當做書簽,已經發黃變脆了,在手電筒燈光的照射下幾乎有些透明。

      莫奕屏住呼吸,伸出手,用細長的甚至有些瘦削的手指捏住那張紙張的邊緣,把它舉了起來。

      那張紙上,用拙劣的筆跡畫著一個吊著的小人。

      而在紙條上下方,用彩色的蠟筆寫著錯落的幾個字母,令人摸不著頭腦。

      上面所有的筆跡都是陳舊的,落滿灰塵與髒汙的,甚至還有幾個油膩的小手印。和他們每個人手上的那張紙條完全不同——那些紙條上所有的蠟筆痕跡都是嶄新的,就像剛剛寫好一般。

      莫奕是眸子中流光溢彩,有些蒼白的面容上也被激動染上了些許的紅暈。

      現在,這個遊戲成為了他熟悉的樣子。

      而他需要做的,是尋找到另外一張與它對應的,畫著絞刑架的紙條。

      莫奕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放回書裏,闔上書本,然後拿起那本書夾在腋下,繼續在灰塵彌漫的舊紙堆中翻動著,尋找著更多的線索。

      配對的那張絞刑架他沒有找到,但是他發現了另外一個有意思的線索。

      那是一張舊報紙,已經破舊而發黃了,佈滿灰塵地跌在兩個書架之間,或許是某個調皮的孤兒院孩子手筆,它被折成了千紙鶴的形狀,落魄地躺在陰冷骯髒的地面上。

      莫奕蹲下身把它撿起,然後小心地拆了開來。

      但是,即使他的動作再小心謹慎,也抵不過這個報紙千紙鶴所經歷的漫長歲月,在拆開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破成碎片。

      莫奕有些懊惱地皺皺眉頭,嘗試著把那張舊報紙沿著折痕拼回原來的樣子。

      準確來說,這不是完整意義上的一張報紙,而是從一副報紙上剪下來的碎片,邊緣不太整齊,把一些圖片和印字都剪的不太完整。

      最完整的那塊碎片上,是一個加粗加大的黑色標題:“艾瑞絲市立孤兒院院長被除以絞刑”。

      下面是一張豆腐塊大小的配圖。

      黑白為底的模糊圖片上,一個身穿板正黑衣的高大女人負手在剛剛建好的孤兒院旁,幾個黑色的油墨塊構成了她模糊的五官,空空洞洞地望著報紙之外凝視著她的人。

      莫奕的背後不禁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也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逐漸接近事實真相而彌漫起來的興奮。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眯起眼前努力地辨認著剩餘的字元——但是奈何地下或許有些發潮,停在這裏不知多少年的報紙上,除了那個較大的標題之外,其他的地方都被潮氣模糊了,油墨和油墨連在一起,分辨不出原來的字形。

      莫奕有些失落,他想了想,還是把那張破碎的舊報紙夾在了同一本書裏,然後塞到了自己背包的外側袋子裏。

      他站起身來,重新環視了一周整個房間,確定了自己基本上已經審視過了所有大大小小,或明顯或隱蔽的角落之後,轉身離開了圖書室。

      剛剛走出去,莫奕就和宋祁打了個照面。

      莫奕的目光在整個房間內打了個轉:現在其他玩家基本上都分散開了,並沒有人注意這裏的動向。

      是個將自己昨晚的經歷說出來的好機會。

      莫奕心思轉如電,下一秒,他抬眸沖宋祁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側開了身子,讓開了去圖書室的路

      二人擦身而過。

      莫奕背對著宋祁,嘴角的弧度漸漸收斂。

      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裏沒什麼情緒,一時竟然顯得有些漠然。

      他的信任向來吝嗇。

      而在危機四伏的副本中,更該多一個心眼。

      莫奕收斂心神,抬眸打量了起來這個簡陋的教室。

      比圖書室面積大一些,也沒有那麼寒酸,與走廊內如出一轍的暗綠色壁紙隨意而潦草地貼在牆壁上,邊緣破碎,顏色暗汙,只有一些難以觸及的角落還保持著原有的顏色。

      長凳和長桌都做工粗糙,極為散亂地擺放在在當地上。

      就在這時,站在房間盡頭的孫小岩突然開口說道:“我……我這裏好像發現了什麼。”

      莫奕眉眼輕輕一凜,然後抬腿走了過去。

      屋子裏的其他玩家也同樣向著孫小岩的方向聚攏過去,不多時,便都圍在了其中一條長桌旁。

      孫小岩伸出手指,指向桌子的一角,開口說道:“你們看這裏,這些劃痕雖然很舊了,但是還是特別清晰。”

      只見長桌的邊緣處,似乎用小刀刻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under your bones

      beneath your skin

      I'm here with thee

      forever and ever”

      這首直白的小詩很顯然出自兒童手下,即使是英語不好的人也能輕易看懂。

      拙劣的字跡和粗糙的刻痕,在字裏行間竟然透出來一點悚然的詭異偏執,令在場的所有人點不禁背後一冷。

      莫奕皺著眉頭審視著幾行小字,突然一怔。

      如果拋去這首詩病態的內容來看的話——

      under……

      beneath……

      這幾句詩很顯然是對方位的提示!

      那它又是在提示著什麼的方位呢?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莫奕的心臟咚咚地跳了起,血液幾乎瞬間都湧到了臉上,他極其低地喘了一口氣,然後猛的蹦了起來。

      身邊圍繞著的眾人都不由得被他嚇了一跳,然後一臉懵逼地看著他一個箭步沖向了那張桌子。

      莫奕一個矮身,幾乎趴到了地上,手指在桌子背後粗糙的表面細緻地摸索著,摸完桌子還不夠,他還探手到那張長凳的下方細細地搜尋著什麼。

      然後,他的手一頓,小心翼翼地停下了動作,然後緩慢而輕柔地揭下來了一個什麼東西。

      眾人屏住呼吸,看著莫奕用雙手拖著一張泛黃發脆的紙條,然後緩緩地站直了身子。

      他把那張紙條放到了桌子上。

      紙上用粗糙的字跡畫著一個絞刑架,絞刑架下方寫著一串間隔不一的,凌亂的字母。

      莫奕的目光愈亮,他伸手打開自己的背包,將那本書拿了出來,然後將書中夾著的那張大小幾乎相同的紙條,小心翼翼地抽了出來。

      緊接著,他將兩張紙條重疊在了一起。

      “哢噠”一聲打開了手電筒,明亮的光柱由下至上地打了過來,將兩種同樣薄的發脆的紙照的透亮。

      莫奕小心地移動著兩張紙的相對位置,讓那個絞刑架和吊死的小人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兩張圖下面看似雜亂無章的英文字母重疊在一起,組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句子:

      “Lasciate ogne speranza,voi ch'intrate”

      莫奕抿著唇,有些愣怔地盯著兩張紙,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思索著些什麼。

      站在莫奕身旁的眾人都被他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驚呆了,此刻見他突然停了下來,不禁有些急切地催問到: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

      莫奕似乎驚了一下,抬起有些茫然的雙眸,停了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句話的意思是,即將踏入此地的人們,捨棄所有的希望吧。”

      他頓了頓,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些許異色:

      “出自但丁的《神曲》,INFERNO Ⅱ,是他進入地獄前看到的,地獄大門上寫著的文字。”

      —————————————————

      整個圖書室和教室幾乎被玩家們翻的底朝天。

      但是,除了只找到了幾句詭異的小詩,和一行意味不明的話語之外,其他什麼線索都沒有找到。

      一整個上午無疾而終,但是,至少沒有出現人員的傷亡。

      這證明了莫奕的推論是正確的。

      整個副本時間長,人數少,難度本身不大,唯一的難點,在於尋找到時刻表,並且發現出時刻表與人員傷亡之間的關係。

      所以基本上來說,想要活過這個副本的方法變得特別簡單了——那就是循規蹈矩地遵守規定,熬過規定的時間。

      在規定的午休時間過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了,莫奕準時准點走出房門,向走廊外走去。

      他的餘光下意識地瞟向走廊兩邊的房間:大部分人都還待著房間裏,似乎已經完全放棄了在自由活動時間繼續探索,這畢竟也能理解——

      能夠坐享其成,為什麼還要費心嘮力呢。

      更何況,在副本裏亂逛可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莫奕收回目光,心無旁騖地向前走去。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那扇關著的玩具屋。

      在穿過空空蕩蕩的環形大廳,和黑暗幽深的漫長走廊,莫奕停在了那扇門前。

      他找遍了那串鑰匙,但上面卻並沒有玩具屋的,現在只能試試了。

      莫奕垂下眼眸,睫毛微不可察地輕顫,掩住深潭一般的黑眸。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搭在門把手上,冰冷堅硬的觸感從掌心下傳來。

      莫奕稍稍一用力,那扇門就毫無聲息地開了,順滑而無聲地向內裏張開,彷彿在邀請他入內似的——

      裏面很黑。

      大片濃郁的黑暗蔓延,吞噬侵蝕著走廊裏微弱的燈光,幽深陰暗如同深淵,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犧牲品的到來。

      莫奕面色沉沉,打開了手電筒。

      然後向內走了進去。

      裏面幾乎沒有任何光線,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莫奕手中的手電筒能夠驅散些微的黑暗。

      他轉動著身子,用手電筒在房間裏漫無目的的逡巡著。

      只可惜手電筒的光束太過細窄,只能照亮一個不大的圓弧範圍,幾乎沒辦法驅散室內深沉如實體一般令人窒息的黑暗。

      莫奕深呼吸了一下,向內走了幾步。

      腳下踩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他心底一跳,將手電筒向下照去,只見一隻骯髒的灰兔子躺在他的腳底,破損的肚腹露出灰色的絮狀棉花,一雙蒙塵的黑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莫奕心底莫名地一緊,他挪開腳步,但另外一隻腳卻踢到了什麼,黑暗中傳來清脆的嘩啦一聲。

      圓形的燈光照了過去。

      那是幾塊擺成一小堆的殘缺的積木,凌亂地散落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顯得有些可憐可憐。

      莫奕心中有濃重的不安在醞釀。

      他繞過地下的兔子和積木,繼續向前走了幾步,手電筒的光照射到了牆壁上,照亮了一角卷起的雪白紙張。

      莫奕有些疑惑地靠近幾步。

      手電筒的光線在黑暗中顯得有些黯淡,但是依舊能夠勉強起著照明的作用。

      牆上貼著一張畫。

      紅色和黑色的蠟筆痕跡在紙張的表面漫不經心地交織,線條拙稚而簡樸,仔細看是一個房間裏,幾個火柴人站在一起,其中一個靠近門邊,其他幾個聚在一起。

      莫奕心裏有些茫然,手電筒的光照亮在旁邊,又看到了一張紙的半個角落。

      他向旁邊跨了一步,另外一張畫顯露出來。

      一個火柴人吊在房梁上,另外一個火柴人站在一個歪歪扭扭的椅子上,伸出手環繞著那個上吊的小人脖子上,看上去竟然有點像是一個奇怪的擁抱。

      莫奕心底悚然一驚。

      他知道這些畫畫的是什麼了。

      這是……副本開始以來,他所經歷過的事情。

      莫奕的心底砰砰直跳,鼓噪著不安的聲音,他動了動自己乾澀的喉結,繼續向旁邊挪了一步。

      第三副畫,是一群人坐在餐廳裏吃飯。

      第四副畫,是第二個吊死的人。

      第五副畫,是一個人躺在床上,旁邊蹲著一個小孩子,握住了他垂下來的手。

      ——這是昨晚的他。

      莫奕攥著手電筒的手指緊繃,指關節被下意識地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他定了定神,繼續向旁邊挪去。

      第六副畫,畫著一個人。

      只見他站在待在一個窄小房間的牆邊,拿著手電筒,仔細地端詳著一邊的牆壁上貼著的六幅畫。

      而在那個人的身後,站著一個矮小的孩子,靜靜地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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