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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少了,拉著他去了隔壁的小包間裡,確定外面沒人了,才敢說話:「那個以前是九如公司裡的人,現在已經不在公司了,你別聽他的。」
「我知道,除了你,其他人在我這裡走不了後門。」
說的她好像多小氣似的,那個人不實在,她是為了他好。
直到酒席結束,兩人在隔間等著客人都走了好跟韓九如他們說一聲,時遇從門縫裡注意著靠門口的那一席,嘉紋和楊數依然在那裡。
事實上,剛才在飯桌上她就有的沒的注意著門口,唯恐吃著吃著飯那邊有人過來。
「看什麼?」
身邊壓過來一個人,倏然間回了下頭,鼻間猝不及防的擦了下她的衣領,距離近得差點親上,她下意識往後一縮,「咚」的一聲輕響,撞在了早有準備護住她的手上。
「沒……什麼。」
這回答顯然很沒底氣,因為他順著她方向已經看了個徹底。
「你今天……在樓下等了多久?」
他沉默了會,近在咫尺的目光莫名平靜:「你想問我除了嘉紋和莫宣,還碰見了誰?」
他和楊數一前一後上來的,不用想都知道,想不碰見都難。
「他媽媽來找過你?」
還想著剛才的事,時遇慢半拍點了下頭:「就是意外碰見一次,前後說話十分鐘不到。」
「我又沒說什麼,不用這麼嚴肅。」他想笑卻故意忍著沒笑出來,「你們還有聯繫?」
她立馬搖頭:「沒有,電話都沒打過,真的……」說完覺得不對,怎麼就跟出軌方被抓現行然後跟他保證立誓一樣?
再說,外面不是還有嘉紋嗎?
說話間,手機響了聲,時遇想的太入神,邊經望替她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楊數」。
然後,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時遇□□裸的窘了。
……
「時遇,我知道你還沒走,能不能跟我見一面?」
外面大廳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清了場,除了楊數空無一人。
時遇站在原地,慢慢走過去,躊躇了會兒。
空氣靜止。
兩人都等著。
良久,對方兀自笑了下,正要開口,房門被人敲了幾下。
酒店前臺的人來問誰是韓九如的朋友,她的包結帳時落在前臺了,麻煩下去拿一下,時遇說了聲跟著前臺去樓下拿到包,給韓九如打了個電話,收了音。
一回頭,楊數正好出了電梯。
「本來有很多話想和你說的,現在……」他笑得很勉強,眼角似有化不開的苦悶,「我媽找你的事我知道,她只是著急了些沒別的意思希望你別介意,還有,這是我音樂工作室的名片。」
他雙手遞過來一張卡片,時遇接過來看了眼:「你辭職了?」
他點頭:「電視臺本來就是順應我爸,不是我的意願,我的興趣還是在音樂上,為了孤注一擲,跟我爸磨了好久。」
時遇真心的笑著說了聲恭喜。
楊數前腳離開,邊經望後腳過來,時間拿捏得分毫不差,直到坐進車裡,手機進來一條語音,回頭看了眼身邊的人,點開了語音條。
「時遇,當初回國放棄音樂去電視臺其實是為自己存了份私心,這份故意現在才覺得可笑,原來有些事不是已經錯過了,而是根本沒能來得及。」
車廂裡靜了一瞬,時遇直覺今晚有些不對勁兒,糾結著出了聲:「你是不是和他見過面了?」
「我給他看了一張照片。」邊經望很坦誠的回視她。
「什麼照片?」
「你想看?」他開始拿手機。
到底什麼照片,有這麼大的殺傷力?
他笑:「確定想看?」
拒絕他故意吊胃口,時遇趁他不注意搶過手機,瞄了一眼,真的,就一眼,然後……華麗麗的窘了。
停車場燈光晦暗,她臉上窘迫的青白一片,顫顫的抖著唇。他半個身子藏在光影裡,臉色平靜卻又帶著幾分難以琢磨的喜意:「你明天的生日?」看她意料之中晃了下神,答案顯而易見。
……
「你怎麼知道?」
「楊數說起來的。」他沉默的看著她,目光中似有暗流湧動,時遇這下不敢說話了,她的生日她媽都不怎麼會記得,自己更是向來不多在意,除了上大學的時候,楊數每次都在她生日前送她禮物,才能提醒她過個生日。
可是不用想都知道,實話實說的後果,絞盡腦汁,最後在汽車啟動的引擎聲裡小聲嘟囔了句:「你看你過生日我們連面都沒見到,所以我過生日你也不用送我禮物了,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打了圈方向盤,一路開出停車場,燥熱的夜風吹進來,他回頭笑:「所以,我能不能認為你是在變相跟我要禮物?」
呃……
「我是攝影師,嘴皮子功夫不如你們唱歌演戲的厲害。」
隨便你怎麼說了,反正我說不過你就是了。
直到回到家,時遇縮在沙發上,喝著熱牛奶,聽著電視裡放的《牧羊曲》,等他從廚房裡端著盤剔了果核的菠蘿蜜過來,已經不知不覺得頭歪在靠枕上睡著了。
邊經望無奈的看著她縮成一團的睡相,皺眉關了電視,把她縮起來的腿伸開,一手攬住肩膀一手勾住腿彎腰把她抱起來,一路抱上樓。
腳下一顛一顛的踩在樓梯上,時遇雙手無意識的勾住他脖子,半個身子相貼的緊實,直到背後貼上床,邊經望給她蓋好被子,把強行纏在自己脖子後的手拔下來放回被子裡。眯了眯眼,強撐著洶湧的睡意,她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的問他:「你明天幾點的飛機我去送你。」
他把檯燈調成護眼的暗黃色,往下壓了壓避免照到她的眼睛:「明天不走。」
你明天不是要去澳門拍音樂電影嗎?她強行睜開眼,眨巴了好幾下才看清他整張臉。
「明天陪你過生日。」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個生日而已,每年都有,沒那麼重要的。他笑了下,嗓音低低的在他耳邊折轉……只要是你的事都是最重要的。
已經錯過了她的二十多年,往後的每一年都想成倍的珍惜。
一字一句那麼平靜而真實,不是敷衍也不像是保證。
只是一句最平常的承諾。
時遇強自鎮定著聽他說了句我去洗澡你先睡,堅持到他起身離開,然後隔壁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才一把掀開被子蒙住頭,五感悉數隱匿在望不著邊際的黑暗裡,一點一點的兀自消化著。
邊經望洗完澡出來,臥室裡熄了燈,以為她悄悄睡著了,然而才掀開被子躺下,胳膊忽然被蹭了下,藏在被子裡的人滾了半圈湊過來。
趁著黑夜,無端的膽子也大了:「你怎麼會有那張照片?」
聽她悶聲悶氣的,他從被子裡把她的半張臉撈出來:「前幾天無意間找到當初那條新聞的視頻,從上面截下來的。」
什麼網路,當年的新聞藏到現在?
「……那我能不能問問,他都和你說什麼了?」
「你想知道點什麼?」
那算了……你還是別說了,悶悶的從鼻子裡哼了聲,頭重新縮回去強行入睡。
不管他怎麼給往下拉被子,時遇緊緊地拽著被角,巋然不動。最後,他索性放棄,任由一個姿勢直到睡著才給她正好睡姿。
映著窗外流進來的月光,望著她的睡顏,無聲的笑了下。
到底說了點什麼,他反復想了想,好像也沒說什麼,就那麼兩句話。
楊數說以前上學的時候每年過生日送她的禮物都是KC的專輯唱片,甚至還說過要去聽一場演唱會,然而這個願望一直到各自出國都沒能實現。
「生日禮物,除了KC的唱片我都不知道還能送她什麼其他的,除了KC我自信比的上任何人,可到頭來那個人卻只是你。」
曾以為你是那個最不可能的,可後來還是你比我幸運。
楊數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悲愴。
他靜靜的聽完,點開手機裡的照片。
屏幕裡,十幾年前的時遇,矮矮胖胖的穿著一身前衛豪放的非主流,和他一同站在舞臺中央,抱著一束花傻傻的望著台下。
楊數出神的盯著屏幕裡的人影,愣住。
他平靜的直視著,一字一句沉靜入耳:「她曾經的脾氣性格,高矮胖瘦,你只在意表面的,從沒有真正瞭解過她……還有,」停頓了下,他收回手機,鎖了屏,「不是我運氣好,而是有些事是一早就注定好了的。」
時遇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被一陣開門聲驚醒,聽聲音這次來給送東西的是阿南,收拾好自己下樓後阿南已經放下兩大袋瓜果蔬菜離開了。
望著幾乎堆了大半個餐桌的大小青菜,無語的咂摸了下嘴,這是打算吃幾天啊?
直到坐到飯桌上,時遇吸溜著麵條,抬眼看他:「你不是說在家待一天?」
他嗯了聲。
「那阿南送了這麼多菜,怎麼吃的完?」
「放冰箱裡,給你慢慢吃。」放下筷子,他起身去倒了兩杯水,過來給她:「下午有場音樂劇,想不想去看??」
音樂劇啊?
時遇眼光閃了閃,咽下口麵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吃完飯,在廚房裡洗著碗,一心算計著下午的音樂會,想著幾點出發,今天天氣預報說有小到中雨,到時會不會下,要穿什麼衣服比較低調不引人注意……結果到場後,導演助理竟然親自給他們安排了專座。
「你認識這裡的導演?」
「嚴現導演的妻子,楊青。」邊經望拉著她坐下,隱在人群裡低聲說,「也算是我的師母,今天是她退休前執導的最後一場音樂劇。」
曾經享譽國內外的導演嚴現,大名可謂如雷貫耳,雖然是導演,但家喻戶曉的程度不比任何一線明星差。但他自身卻極其低調,生前在世的時候大小善事做了無數,匿名捐款更是不計其數,甚至去世前把自己畢生的積蓄悉數捐了出去,隻把稍有富餘的一小部分保險資金留給了自己的妻子養老。去年嚴現的追悼會不說驚動整個也得是大半個電影界,至今一提起他依舊為人所稱道。
時遇記得多年前在他拍密水拍的那部戲,導演就是嚴現。那場事故裡在場人傷得最重的除了邊經望就是嚴現,雙腿癱瘓,修養了一年半載才能坐著輪椅下地,自此身體一直欠佳,卻不肯退休養老,直到去年離世令人遺憾惋惜。
「要不是嚴導當初及時推我的那一下,就不只是傷了手那麼簡單了。」在閃爍的舞臺燈光裡,他的聲音很輕,「一開始就是嚴導領我進的演戲這個圈子,一直以來給了我不少幫助。」
緊俏的二胡音一起,紅色帷幕緩緩的自中央拉開,舞臺燈光驟亮,唯美的佈景重現了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期民國年間大上海的風情萬種。
極具中國特色的音樂劇引得台下觀眾時不時掌聲雷動。
她以前最喜歡看音樂劇,只是沒有時間抽不開空,身邊也沒有個志同道合的人,自己一個人看也總覺得太沒勁兒。直到整場結束,觀眾起身離場,邊經望拉起她給裡面的人讓路:「結束了。」
她意猶未盡:「啊……這麼快?」
臺上追光燈照向觀眾席,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笑著安慰她:「喜歡的話,以後有時間領你去法國聽音樂節。」
說完,接了個電話,這邊時遇還沒從「法國」中回過神來就聽他回頭叫她:「跟我去後臺看一下楊阿姨?」
現在?
時遇愣了下。
對於嚴現導演夫妻,他雖然隻言片語帶了過去,但她很明白這份心意多麼有重量,在他的心裡不亞於父輩親人的分量,他帶她見對他來說這麼重要的人,他們倆之間這下肯定兜不住了……「楊阿姨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她知道我有了女朋友,見了你就猜出來了。」
……
怎麼就有種要見家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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