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上了樓,時阿姨嘖嘖的轉了一圈,打量了會兒客廳,洗了手就去廚房給時父做飯去了,唯恐她再追根究底的問什麼,時遇直接躲在樓上沒敢出來。
喝了口冰鎮橙汁壓了壓驚,做賊一樣聽了聽門外的動靜才敢點開微信,接受視頻請求。
那邊已經登機了,邊經望在視頻裡看了眼她緊閉的房門,不出意外說了句:「你媽在樓下?」
「……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聲:「剛才開車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見的一個人提著菜一直在盯著我看,就覺得應該是你媽媽。」其實最主要的是,她和她媽媽眉眼長得很像,一打眼就認得出來。
為了轉移話題,時遇把才抱回來的花瓶拍給他看,過幾天正好是韓九如的結婚五周年紀念日,韓九如喜歡收藏陶瓷花瓶擺件什麼的,她特意讓陶禮從景德鎮專門托運回來的。
沒說幾句又想起網上照片的事,還擔心當時的音頻真的被人扒出來,結果聽說已經被岳庭提前把攝像音頻截下來了,時遇鬆了口氣,又後知後覺想到什麼:「那,我們說的……」
「音頻我聽了……」那邊廣播裡提示飛機將要起飛,請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帶,他的笑聲遠了又近,「時遇,挺意外,還以為你從來不會跟人故意嗆聲。」相處以來,她向來是那種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好脾氣,也從來不肯多計較,更難得反駁一次。
時遇愣了下,聽他的話轉了個彎兒才明白,故意壓下嗓音沉聲裝嚴肅:「那你可能不知道,怎麼說我小時候都是會拎著棍子上去幹架的好嘛?」
她媽在樓下叫她下去吃飯,一秒鐘沒忍住直接破功,腮幫子鼓了鼓,趕在露馬腳之前「沉著臉」斷了視頻。
「臉怎麼這麼紅?」
乾咽下一口米飯,沒敢說實話,結果她媽多精明的婦女,盯了她兩眼,直接猜了出來:「跟你那男朋友打電話膩歪去了?」
時遇猛地嗆咳了聲,她媽眼神幽幽的給她倒了杯水:「跟我說說你那男朋友,挺有錢的?」
「媽,你怎麼這麼勢利?」
她媽瞪她一眼:「我問你你就答!」
迫不得已被刨根問底,時遇吃了口黃瓜,敷衍的回應:「那……還行吧。」
「你跟我說實話,這房子呢,不會是他的吧?」
冷不丁一句話道出了真相,時遇嚇得一哆嗦,都忘了怎麼說:「你別多想,他在公司裡住,這房子空著,我只是過來借住。」
「還有公司?」她媽狐疑的搖了搖頭:「有錢人都靠不住,倒不如找個踏踏實實的。」
不能歧視有錢人好吧?
「哪裡人?」
總不能說混血?法國更不行,她媽多保守。
「南方的……」
「南方哪兒的?中國地大物博,不是北方就是南方。」
「她媽是臺灣的,外婆家福建,不過他在上海長大。」
這麼複雜?
「娛樂圈的?」
她點頭。
「年紀呢?比你大?」
她又點頭。
「大多少?」
「也沒多少……」她敷衍著,眼見她媽眼神越發淩厲,默默地把冬瓜湯喝的一點不剩,放下筷子……「也就八、九歲。」
她媽深沉的一聲「嗯」?……時遇徹底敗下陣來,硬著頭皮伸手比了個十。
一聽又有錢,年紀又大,她媽飯驚得飯都不吃了:「我說閨女,怎麼說你都是你媽我從小好吃好喝給養這麼大的,倒貼的事可不能幹,你又不是什麼小明星,別跟女演員一樣抱著那些有錢老導演的大腿求上位……照片呢,有沒有拿來我看看?」
「沒照片……他工作忙,沒時間拍照。」
她媽一臉不信,圍著客廳找了兩圈,愣是一張照片沒找到,最後哼了聲去廚房給時父打包飯菜。
背對著廚房,時遇摸出手機發了條微信:「完了,我媽以為我找了個有錢的老導演蹭大腿。」
剛發送過去,屏幕裡傳回來一張照片,那次她在戲裡當替身時和他的劇照,兩人穿著古裝,他抱著她站檯子中央,長袖翻飛飄揚,鏡頭抓拍的恰到好處。
這張劇照什麼時候照得都不知道,就這麼對著手機發了會待,絲毫沒察覺她媽端了杯水靠近,喝了口過來瞅了眼差點嗆著:「這不是你偶像?人家怎麼抱著你呢,你倆幹嘛呢?」
她臉一紅,故意避開:「……我給女主當了次替身,這是劇照,你別亂想。」
「跟你偶像拍個戲,看把你給樂的。」她媽一邊換鞋還故意笑話她,「對了你偶像不是最近什麼新歌還有酒店□□的?網上從早到晚說的都是他。」
「你怎麼知道?」
她媽可是向來不關心娛樂新聞的。
「我看他電視劇的時候看見彈幕裡都在說啊,還說他酒店快破產倒閉了?」
……
你什麼時候還會看彈幕了……破產倒閉?彈幕能正經點嗎?
然而事實證明,彈幕裡的某些言論果真愚蠢。
上海迪裡安酒店鬧出的事故查明了事實,法院找到了相關責任人依法提起訴訟,追回了公款,此事經新聞媒體公開消除了迪裡安和邊經望的負面影響,酒店延期開業。
《鬼馬原創》決賽進行的如火如荼,陽陽作為比賽中憑空出現的一匹黑馬,一路以來過五關斬六將,獨具特色的原創風格一時間贏得了無數歌迷的喜愛,絲毫不出意外的順利闖進了總決賽。
總決賽第一場,時遇特意拉了秀秀去現場看節目,卻在節目最後看到本該下場的青岩去而複返,站在臺上一束追光裡,摘了帽子和墨鏡露出整張臉來面對著台下的觀眾,全場靜了片刻,直到他倏然出聲:「佔用大家一點時間,聽我說幾句話。」
……
「在鏡頭前,我很少說話,但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曾經因為我自己的年少氣盛,心性不足,讓KC為一首歌被外界誤會了十幾年。曾經那首英文歌除了編曲一音一符幾乎都是他個人創作的,如今的《坐北朝南》把當初的編曲都拋開了,你們之所以覺得其他部分相像,是因為這些十幾年前就是他寫的。」
……
「《坐北朝南》就是KC的,在吉他上撥下的每一個音節都是屬他的,無可置疑!」
「我要為自己曾經的幼稚,為他對我十幾年的包容,為他所受外界的詆毀和攻擊,向他道歉,就像這個比賽一樣,音樂該是純粹的,在我心裡KC也是,他引導了我對音樂的追求,不管你們如何去想,KC曾經是我的隊長,現在以後都將一直是。」
「謝謝各位!」
燈光暗下來,青岩彎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對著台下,對著鏡頭後,然後蹲下身,把話筒放在地上,轉身戴上帽子和墨鏡走下了台,瘦高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裡。
當天晚上,青岩幾個月才更新一次的微博上放出了一張當年的音樂手稿,一首沒有歌名的英文歌,同時還有當年邊經望在國外樂隊裡其他成員的聯合聲明。
時父順利出院,時遇送她爸媽兩人上了飛機回青島。
韓九如結婚紀念日那天,跟公司的新電影發佈會一塊舉辦了一場宴會,邊經望當晚的飛機回京,時遇在家等他等到晚上六點半,結果飛機晚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地,只能提前自己去了酒店。
在會場入口碰上這次新電影的導演,簡直巧得不能再巧,正是前兩天才見過的黃導,結果對方一見到她,一個勁兒的往她身後打量,明知故問還笑得嘚瑟問,喲,時遇啊,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家那位呢?
時遇啊了聲,看天看地看旁邊的路人,話卡在嗓子眼兒裡愣是蹦不出一個字的樣子把黃導給逗壞了,哈哈哈的笑:「以前在劇組不方便說罷了,你這小丫頭還真以為我這老眼昏花瞧不出來是吧?」
時遇一臉苦笑,被黃導硬拽著往裡走,心裡淚目:真的……有那麼明顯?
直到黃導碰見好友來打招呼,這才終於不再為難她,時遇好不容易從人堆裡扒拉出去,縮在角落裡給他回微信:「下飛機了嗎,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快要被八卦的黃導給懟死了……」
一直哭唧唧的胖大白在屏幕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撒潑耍賴的模樣可愛的緊。
胖大白隻滾了兩圈,那邊就回了:「我已經到了,在停車場等會兒再上去。」
為什麼等會兒?……幾乎不過腦子的打了這句話。
然而一抬頭,看見嘉紋正好出現在門口,然後緊跟其後的竟然是莫宣。
直到手機在手心裡震了下,拉回了她的目光:「在樓下正好碰到嘉紋跟莫宣,先等他們上去。」
短暫的發佈會結束,莫宣只是上臺露了個面下場後直接離開了。會後酒席是私人的,不對外公開,臺上主人公從電影變成了韓九如和夏淵齊,趁著服務生上菜,時遇看了眼手機,正在後悔自己手比眼快,多問了那麼一句話,餘光似有所覺得抬了下頭,來來往往的宴客廳入口,楊數被人推讓著拉入席,跟嘉紋正好坐了同桌。
椅背忽然被人扶了下,身側光線一暗,坐下一個人。
她還沒回頭,同席的一個男導演看到邊經望忍不住驚訝的呀了聲:「邊老師,過來坐這邊吧。」本以為他們這裡這麼偏僻的坐席來的都是小角色,沒想到還有他這種咖位的願意「屈尊」,連忙激動地把自己身邊的主位讓出來給他。
人家一番殷勤的「好意」,可偏偏本人不接招,禮貌的說了聲「謝謝不用麻煩」,坐在原位上屁股都沒挪一下。在那人看來的目光下,很自然的順手拿了時遇面前的半杯水喝了幾口。
那男導演愣了下,看了眼旁邊悶不吭聲的時遇,立馬又掛著笑臉拿了茶壺給他往水杯裡倒水。
時遇尷尬的全程垂著頭,不聞兩邊事,只顧自己盤裡的炸裡脊。
裡脊炸的過了火,表面又硬又幹,吃在嘴裡像在嚼鍋巴。盤子上忽然伸過來一雙筷子,放下一塊醬色上好的糖醋排骨。
「不好咬就算了,吃這個。」邊經望把還掛在她嘴邊的裡脊肉夾回來,直接放在了自己盤子裡。
跟他們同桌的除了那個男導演還有三兩個公司裡的人,全都默默地吃著東西用餘光瞥著這邊,除了沉不住氣的男導演,逮住機會就要說話——
「邊老師,我是您粉絲,特別喜歡您的歌,以前總想著見您一面,沒想到今天這麼幸運。」
……
……
「邊老師,《離間》的電影片花我看過了,拍得特別好。」
……
「邊老師,這家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鯉魚都還不錯,以前公司裡的年會都是在這裡舉辦的。」
終於,在場的有人聽不下去了:「誰說的,去年年會是在勝蘭辦的。」
這麼一打岔,時遇又多看了那男導演幾回,難怪覺得面熟,終於想起來這人叫陳鋒,以前是九如公司的小導演,負責拍拍廣告什麼的,不過後來辭職自己出去單幹了,言辭間就看得出來野心不小,但到現在也頂多混個副導演當當,能攀上這部電影怕是他人生的高峰了。
陳鋒呵呵的乾笑了聲,終於肯消停的吃飯,直到吃的差不多,旁邊有人來找邊經望打招呼,陳鋒借機又開始「呱呱呱」,時遇被他聒噪的消化不良,藉口去上廁所躲清靜,結果回來就聽見——
「邊老師,冒昧問一下,您跟時攝影師很熟?」
知道冒昧還問,網上緋聞滿天飛就不信你不知道?
邊經望閒閒的從手機上抬了下眼,不置可否。
見他默認,陳鋒笑得更歡,呀了聲:「真巧,我女朋友也是攝影師,沒准還和時攝影師認識呢,改天有時間……」說著說著就順帶提起了有部廣告,問他有沒有時間看一下。
邊經望終於放下了手機,很禮貌的回了句:「不好意思,我和她很熟,如果不相熟的,要通過跟我的經紀人洽談。」
陳鋒吃了一悶棍,藉口去廁所前,還硬著頭皮死撐著說改天有時間聯繫岳庭。
時遇無語了,難怪說厚臉皮也是種底氣,一般人還真做不來這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