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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出事也是在冬天,記得那天同樣下完一場大雪,娛樂新聞裡幾乎大半個版面都在報導,片場臨時搭建的室外道具坍塌傷了包括群演在內的很多人,腳手架坍塌的時候邊經望撲過去保護了一個小演員,而導演為了救他拼命推了他一把,饒是如此還是傷的不輕,隨後送醫途中在回程高速上又遇上連環追尾,道路結冰,十幾輛車卡在路面上,他的手因此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留下了後遺症,這些是未未後來和她說的。
她爸爸在當晚那場高速追尾中傷了腰椎,那年她高三接到醫院電話連夜趕過去,辦住院的時候聽到護士在說什麼劇組意外,第二天看新聞才知道是他,再去醫院時他已經連夜轉院去了北京。
在此之後,有關於他的消息只能從每天的娛樂新聞裡得知一二。
那段時間,除了在醫院照顧時父空閒時就守著電視和電腦,微博一天刷幾次,留言混在泱泱大軍裡不計其數,私信一天一條,儘管全部都石沉大海。
樓下有車開近,明亮的車燈光照得雨幕瞬間放大,細密的珠簾傾盆撲落,兩聲沉悶的鳴笛蓋住了雨點打落在窗玻璃上的撲棱聲,時遇回過神來摸過手機上了微博。
幾天沒登錄他微博裡竟意想不到的多了好幾條動態,不但上傳了創作的那首古裝劇片尾曲還放出了即將出專輯的消息,甚至還有幾張病房裡的照片,如此大規模的動靜之下粉絲的留言全都偏移了先前關於黑河的爆料。
時遇習慣性的一連點了好幾個贊,又順手把新歌轉發在了自己微博上,她的十幾萬小粉絲立刻蠢蠢欲動,熱情高贊。
最後盯著那兩張病房照,不知道想到什麼竟鬼使神差的點開了許久未動的私信,敲了幾個字發過去:早日康復,等你歸來。
退出頁面,她對著手機糾了一會兒,畢竟還住在他家,回來怎麼都應該說一聲吧。
微信發過去,靜坐了五分鐘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看了眼時間終於意識到她竟然在等,等他的回復……反應過來有點茫然的心慌,想起那個約定,心跳一下快過一下,來來回回去倒水喝把髒衣服收拾了扔進洗衣機裡,又把漱口杯刷了把門口的拖鞋擺整齊,回過頭來一看……才過了十分鐘。
最後實在沒事可做,把冰箱裡再不吃就要壞了的菠蘿蜜全部拿了出來,一瓣一瓣掰下來,再把果核用水果刀剝出來,把橙黃色的果肉一點一點按順序整齊的碼放在保鮮盒裡。
手機擺在旁邊,偶爾餘光瞥一眼,直到整整一盒的果肉碼出來,忽然震了起來。
時遇條件反射般僵了下,手一錯,把果肉扔進了垃圾桶果核放進了保鮮盒……
……
兩個人的聲音都輕微,他好像離著窗很近,透過電話輕易聽得見雨聲:「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給我打電話?」
「很晚了……我去辦了卡又晚高峰司機繞了路,很晚才回來。」
等了一會兒,兩人只聽雨聲,直到他的聲音倏然打破沉默:「還沒想好?」
一字一句,仿佛戳在心上,時遇捏著的果核「啪嗒」一下彈了出去,碰到對面椅子背掉落在座椅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正要說什麼,然而一字未出忽然聽聞雨聲一下子變得清晰刻耳,他的聲音在背景雜音裡愈發低沉:「我就在樓下。」
她愣了下,慌忙跑到窗前,看見樓下雨幕裡他站在車前,綠化旁一盞路燈打在身後,深色的雨傘從上往下擋住了大半個身子,依稀可見晃動的人影。
像是似有所覺,他稍稍偏開雨傘,視線沿著傘沿穿過雨幕抬頭看見她,零星雨水打在臉上,時遇見他嘴邊隱著笑,輕輕動了動唇:「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心,我好像等不及和你約定的那天了。」
看他在淋雨,她已經忘了其他:「……你手不能淋雨,怎麼不上來?」
「還沒征得你同意,」故意停頓了下,他繼續:「我在等你的答案。」
時遇摳著窗沿,頭抵著玻璃,明明相隔那麼遠又下著雨,她不知道現在心跳的有多快,只知道絲毫不敢看進那雙深邃灼人的眼裡:「我想問你個問題……要不你先把傘打好,你的手不能淋雨。」
邊經望把傘扶正,漆黑的傘面一下阻隔了兩人的視線,只有他的聲音傳過來:「什麼?」
「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很早,」時遇一瞬不瞬盯著被雨簾砸亂的傘面,屏氣凝神聽他一邊醞釀一邊敘述,「第一面覺得你有點眼熟,不過你變化太大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你,後來知道你是密水人才確認是你。」
往前翻了翻記憶,想起那次在橫店酒店樓下他問她是哪裡人,原來那麼早他就認出了她……真的是啊,這個世界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大到兩人二十幾年才見了一次面,小到初次重逢他就認出了她。
「我有話想和你說。」
「慢慢說,我聽著。」視線裡他往後退了一步,任由雨水濺在褲腿上。
頭仍舊抵著落地窗,卸了全身的力道,她一動不動的就這麼往下看著那把撐在雨裡的傘,小聲說:「我雖然選擇當攝影師,但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娛樂圈的人,也從沒想過會和任何一個明星有什麼關係,但是,直到遇到你,」她咽了下口水,默默呼了口氣,儘量讓自己變得冷靜再冷靜,最後連他的身影也避開,回過身背靠著玻璃垂頭看腳尖,「以前我把你當偶像,喜歡你的歌喜歡你演的戲很純粹的那種喜歡,聽說你戀愛我會高興,你分手我會難過,我希望你和愛人複合,但是真的見到你就不一樣了,我不知道這種喜歡什麼時候開始變了質,看見你和別人一起的新聞我會覺得彆扭,但是你忽然和我說出來就像逼著我直視這種感覺,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是不是,我不該再騙自己?」
她的聲音落下去,忽然響起敲門聲。
邊經望站在門外,背著光,臉上沾著雨水微微濕了幾縷頭髮,半個褲腿都是濕的,就在樓道裡過來抱住她,沾著雨水的唇在她頭頂吻了下:「那就別再逃了,我們一起往前走。」
時遇頭縮在他肩上,被他緊緊覆住,從緊張僵硬變得安穩適應,鼻間竄進他身上沾滿的雨水氣,竟覺得什麼時候連潮濕的雨水味都這麼好聞了?
「吃飯了嗎?」顧左右而言他,悄悄拉開距離,邊經望任由她的小動作得逞,改為拉著她的手進屋:「下午喝了你的羊骨湯,晚上還沒吃。」
直到洗完澡從樓上下來,時遇在廚房給他做了一碗蔬菜面加了兩個荷包蛋,回頭見他換了一套衣服:「你今晚……」
「一會兒回醫院。」他拿起筷子,餘光見她不出意料鬆了口氣,微微勾了勾唇:「我寫歌喜歡循序漸進,其他事也一樣,所以你不用那麼緊張。」
緊張什麼……時遇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默默看著他咬了一口雞蛋,溏心蛋黃慢慢淌出來又被他一口吃進去,直到一碗面見底,她都楞楞的盯著,連好不好吃都忘了問。邊經望好笑:「看什麼?」
「沒有……」反駁覺得太欲蓋彌彰,只能老實說,「不是,就是覺得不太真實,以前從沒想過你會吃我做的一碗面。」
邊經望伸手摸了摸她後腦勺,低笑:「以後多跟我待在一起,慢慢適應。」
時遇在廚房洗碗洗筷子,水嘩啦啦的流動心思也跟被慌亂了,眼角餘光悄悄看著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在跟誰打電話,窗玻璃上倒映著他的臉,剛想看的仔細點就見他轉了轉臉,唯恐被發現自己偷看,飛快的撇開眼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埋頭衝水。
一個碗一雙筷子足足洗了十分鐘,手背被水流衝的近乎失去了知覺才恍然意識到該關水了。手正要去找開關,後背忽然被人輕輕抱住,兩隻胳膊從後環到前握住她的雙手,整個人被禁錮在懷裡,溫熱的掌心緊貼著麻木冰涼的手背,一冷一熱像一團火苗竄遍了全身。
時遇整個人僵了下。
回頭,那雙近在咫尺的墨藍色瞳孔濃得像雨後的夜幕,綴著幾點灼人的星辰,一下把她吸了進去,邊經望眼裡笑意漸深,忽然低頭吻住她。
纏綿的吻像醇厚的蜜糖,一點一滴輾轉在唇齒間,開始沒什麼大的動作只是輕輕的試探,動作溫柔的像是愛撫手下的珍寶。被他身上清爽的氣息震得發蒙,隻意識到他雖然偶爾抽煙,身上卻從來一點煙味都沒有。
時遇憋著一口氣一絲絲被抽走,周身感官盡失,脖子扭轉得僵硬被他空出一隻手來輕輕覆住後腦勺,順勢抱住轉了一圈變成了把她徹底攏在身前的姿勢,背後抵著洗碗池,水流聲始終嘩啦啦的背景音裡,鼻間的氣息竄進竄出,亂了又亂。
最後徹底雜亂無章,分不出你我。
她終於被壓得透不過去,底氣盡散,只能繳械投降。
有氣無力的推他肩膀,對方終於鬆開她,將她紅得像熟透了的番茄一般的面容收進眼底,不出意外無聲的笑開。
終於從那雙眼裡逃開,低垂著臉想遁走,又被他一手勾著脖子勾回來,掰正臉讓她避無可避:「我明天去杭州,大概好幾天見不到面,所以先留點念想。」
輕巧的一句話又讓她心裡轟隆隆的跑火車,直到看到他左手腕隱隱漏出一點白色的紗布,才想起什麼來:「怎麼這麼快,你的手不是還沒好嗎,不用再多休息幾天?」
「沒事,只是個小手術而已,」他挽起衣袖讓她看個明白,「只要不用到左手,日常生活沒有問題,不用擔心。」
時遇「哦」了聲,把剩餘的一點不放心偷偷藏在了心裡,他越過她關了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流戛然而止,她又想到:「那你怎麼來的,車是你開的?」
「是阿南開的車,之後讓他去找地方吃飯了。」
話音剛落,手機忽然響了,那邊阿南小心試探外加捉摸不定的聲音傳出來:「邊、邊老師,時間不早了,我是不是已經可以吃完飯了?」
時遇臉一紅,尷尬的只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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