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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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

　　兩個字外加一個標點，她看了十秒鐘。

　　「你怎麼知道我的微信號？」

　　她微信用的是自己的私人號碼，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

　　那邊過了會兒回復：「抱歉，我才知道今晚那家火鍋店是你和朋友開的，找了服務員說是你朋友就要到了你的微信。」

　　「時遇，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台裡最近攝像團隊擴展急需一批新的器材，就想到了你，畢竟是老朋友，只是等來了你們店經理拒單的電話。」

　　不想再多說，時遇直接回：「謝謝你的好意，我們店裡盈利還不錯，也不需要你特意為之。」

　　對方發了對講請求被她拒絕。

　　楊數換成了語音：「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乍然傳出來，時遇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而後聽筒裡的聲音不覺間多了幾分消沉，「時遇，這麼多年了，就算做不成朋友，我們也不需要變成仇人不是嗎……我沒有多餘的想法。」

　　當年大學裡除了聽KC的歌，聽得最多的就是他給她彈著鋼琴哼唱的原創曲，連詞都沒有，大多只是不完整的簡單旋律，當時有多喜歡聽他的聲音後來就有多抵觸，再到現在抵觸都被時間衝淡，只剩下了平靜。

　　「你想多了，我們朋友算不上，其他更沒有。」

　　那邊沉默了會兒。

　　「單子你可以不接，但至少不用拉黑我。」

　　這句話之後，沒了再回他的念頭。

　　不把他當仇人只是因為對過去的一切已經看淡了，也懶得再去計較為難自己，但不代表心間的疤痕不存在。

　　刪了他的對話框，屏幕裡「楊樹林」三個字消失在眼前。

　　從書櫃裡找了張KC的早年限量珍藏版專輯放進電腦光驅。

　　她有半個書櫃KC十多年來全部的專輯，從早年的搖滾樂到近年來的流行歌曲，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大學時楊數給她買的。KC是她唯一的偶像，以前每年一出專輯他都第一時間去學校旁邊的影像店裡買來送給她。

　　後來分開後，她丟了有關於兩人所有的東西，唯獨留下了這些專輯。

　　音響裡慢慢流瀉出一曲低柔的情歌，低音繚繞慢節奏輾轉的音調配著主唱獨有的性感低音，偶爾還有和聲的雜糅。這首治癒系的小情歌是KC意外受傷沉寂一年多複出之後的第一首原創，發行不到半個月就佔據了各大音樂榜榜首。

　　當時她大二，生日那天和同學在酒吧聚會，楊數忽然出現，穿著襯衫，頂著咖啡色的小禮帽，彈著吉他唱著這首歌跟她表白。

　　當時真的是灑滿街頭陽光的文藝青年，她就這麼輕易地走了心，

　　大學時的楊數作為音樂學院的才子，外表瀟灑帥氣，縱然有帥哥雲集的表演系，依然並列為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不但專業成績好，還帶領著音樂系籃球隊拿了不少獎項。

　　這麼個讓校花都趨之若鶩的暗戀對象，對時遇一見鍾情，那時候楊數對她的好眾人有目共睹，他找了多方助攻，終於歷時一年成功打了開她守備多年的心防。

　　「楊樹林」這個名字就是她給他起的，遇見她之前他從沒被人叫過這麼搓搓的名，後來這個名在好友圈裡傳開，甚至越傳越廣。

　　大學之前，她沒經歷過戀愛，對兩人之間細水長流的戀情也已經滿足。

　　長大後，除了外貌，性子也變得溫婉含蓄，和楊數在一起很少吵架，就算親自看見有女孩在學校裡跟他當面表白，她也不會跟他吵鬧，過後就忘的那種。

　　那時候追他追得最勤的就是跟他同系的舒雨桐，時遇從不管這些，她對他足夠信任。

　　後來大四畢業，楊數因為成績優異，獲得了被學校推薦去英國繼續深造的機會，他興高采烈的說希望她能作為交換生和他一起去英國，那時她才忽然發現他早就以他自己為中心，連帶著給她鋪設好了前路，甚至不問她一句是否願意。

　　她排斥這種單方面的依附。

　　最終，楊數還是選擇了英國，同時跟去的還有舒雨桐。

　　畢業後她轉頭去了紐約。

　　之後兩人的關係，不但跨越重洋，好像自始至終還多了一個人存在，儘管她努力忽略，仍然不知不覺開始變得稀薄，從三天一個電話，到一周，然後再到半個月，再到如果不主動聯繫他甚至都聽不到消息。直到後來在朋友圈看到舒雨桐在英國跟他的視頻，兩人已經一個月沒再聯繫。

　　平安夜那晚，紐約街頭到處都烘托在聖誕的歡騰裡，那是她在美國跟他的最後一個電話，過往那道令她迷戀的聲音沒什麼情緒的說給我們點時間，我們都好好想想。

　　他的原話是：我不喜歡異地戀，早就說距離會衝淡一切感情，是你不相信。

　　從前有多麼火熱，對比就有多麼慘淡，甚至連收場都沒有直接戲散人清，他早已脫身而出，只有她還在兩人曾經的虛幻裡苦苦掙扎。

　　兩人遠隔重洋，從始至終是她單方面努力維持著這段感情。

　　卻到最後，一個電話，沒說分手也沒說離別，甚至連聲再見也沒有，冷靜之後那邊再沒了然後，對方的冷漠終於把這段她努力維持的感情晾乾，涼透。直到最後毫無血色和生機，她徹底死心。

　　是她傻透，傾注了太多的感情，出國前就應該了斷，卻總想著挽回，以為就像床頭小時候的照片，只要努力總能逆襲……

　　她小時候胖胖的不怎麼受人喜歡，後來高中張開變瘦，女大十八變後學校裡追她的人不在少數，因為經歷過不被人待見的時候，她對這些為了外型接近自己的人大多抵觸，一直站在感情的邊沿，多方打探，多方計較，勢必要找到真心愛自己的人。

　　直到遇到楊數，她以為待得雲開，此生無誤，然而千挑萬選還是瞎了眼。

　　——

　　第二天，跨年盛典當晚七點半準時開幕，下午五點多一點，觀眾排起來長隊還沒進場門口就已經圍滿了記者，還有幾台機器正在直播場外的盛況。

　　時遇把車開往停車場，跟崔三三在電話裡說了句到門口了順便從包裡拿了墨鏡戴上，以防蹭了誰的鏡頭，結果因為身量高挑，被眼尖的記者看見以為是哪個明星到場，差點被攻陷之時，幸虧未未從裡面跑出來解救了她。

　　保安維持住了秩序，記者一看不是什麼明星也都紛紛散去。

　　「還以為真是哪個明星，你已經長這麼高了還戴墨鏡不是故意招人嗎？」未未拉著她往後看了眼情況還吐槽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在門口，還特意出來接我。」她順手摘了墨鏡，低頭揉了揉眼底，驚奇的問她：「崔三三呢？」

　　「在裡面呢……你怎麼回事，昨晚沒睡好？」未未一回頭見她臉色不大好看，即便加了層粉底也遮不住眼底一層淺淡的黑眼圈。

　　「沒事兒，大概睡得晚了。」時遇佯裝無意一語帶過，電梯門一開一關，狹小的電梯廂裡有幾個不知道是不是化妝師的工作人員小聲議論了幾句剛才見了幾個明星，其中說得最多的就是KC。

　　未未剛要跟她說話，一聽見聲音直接熄了火，悄悄回頭看了眼後面的小姑娘，往她那邊使勁兒靠了靠，低頭捂住嘴用氣息說：「我們都跟著邊老師走的內部通道，要不然你在門口拿票入場得等到什麼時候去，三三說了聲你在外面，邊老師就讓我去接你一下。」

　　說完退回原位，見她回視還煞有其事的給她擠了擠眼。

　　時遇：「……」

　　她都不知道，崔三三什麼時候跟邊經望的人關係混得這麼硬了？

　　她們到的時候邊經望早去化妝了，崔三三在休息區長沙發上翹著腿刷手機，吃著小餅乾吃到一半見到時遇，立刻丟了半包餅乾，一雙眼跟探照燈似的掃射過來：「昨晚沒睡好？」

　　「……你怎麼知道？」

　　崔三三嘿嘿了聲，繼續拾起餅乾，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樣：「我今天去火鍋店聽秀秀說了，說你把她訓了一頓……我就納悶你這向來溫吞的脾氣能為了什麼事訓她。」

　　時遇側頭看了眼周圍，沒什麼熟人，未未一來就躲在角落裡接工作電話，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哪有訓她，只是委婉的解釋了一下不要把她的微信隨便推給別人而已，她還怕把話說重了，嚇著單純的秀秀。

　　崔三三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立馬如臨大敵：「別跟我說就是我想的那個人……楊數？」

　　話音剛落，忽然遠遠傳來幾聲喧鬧。

　　通道走廊盡頭不知道哪個大咖到場，跟拍鏡頭外加隨訪記者浩浩蕩蕩走過一隊人，所有人聞聲望去，擠在人群裡的主角隱約可見穿著寶藍色的拖地長裙，面容被擋住了看不清楚。

　　崔三三眼尖，一眼認出那是電影《離間》的女主角，時遇只知道電影，即便說了名字也沒想起來這個女演員是誰。

　　未未收了手機回來，極其無奈的補了句就是那個之前在微博上跟邊經望傳緋聞，非但不澄清還單方面對他公開示好的女主角嘛……這麼一說時遇恍然。

　　難怪要「借機」蹭人氣，就算見到了人她都不知道那是誰。

　　「以前都不知道今晚有她，說是電視臺昨天才臨時加的。」未未手指在屏幕上飛速回著短信，嘴裡忍不住跟她倆抱怨：「電視臺節目組就知道關心收視率有看點有槽點，根本不顧我們邊老師最近謠言緋聞到處飛上趕著添亂呢，剛才岳庭跟電視臺導演溝通了儘量讓兩人錯開上場……老天保佑，可千萬別出什麼麼蛾子。」

　　因為「同性戀」的傳聞，有關於邊經望感情的任何一點可疑苗頭都能借此竄出「大新聞」。

　　未未剛發完短信，正要說什麼就接到電話，立刻打了個暫停的手勢，接起電話叫了聲「邊老師」，崔三三和時遇紛紛對視了一眼。

　　不知那邊說了句什麼，期間未未朝著時遇看了看。

　　掛斷電話，跟她說：「邊老師化完妝了，在休息間還有俞導也在那兒，讓你沒事的話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