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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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不知不覺變了天，夜幕悄悄籠下來，路燈還沒點亮飄飄漾漾散落在空氣裡的一星半點驀然竄進視野裡，竟連什麼時候下了雪都沒注意。

　　讓秀秀打開門外的宣傳燈柱，五彩斑斕的燈帶一下子照亮了地上一層薄薄的積雪，在外的路人都帶上了外套連帽，絲毫不著急的跟同伴說說笑笑，一步一腳印踩在雪上，漸漸走遠。

　　無聊想起玩微信「跳一跳」，這款小遊戲最近火到爆，有時候在劇組場外都能偶爾聽見誰的手機裡在那兒「Duang Duang Duang」。

　　她不大會玩遊戲，尤其是這種技巧性的，玩了好一陣子才堪堪過二百大關。

　　微信劇組群裡幾個編劇在討論一部現代劇劇情，沒多會兒說到《前任三》，從女主角前男友的命運再到男主角前女友，然後群裡其他女性也開始加入了討論，討論到最後直接變成了「如果再遇到前任你會做什麼？」

　　時遇推開咖啡杯，默默往窗外看了眼，才想起一個人……還真是應景。

　　一個曾經被前任傷了心的女編劇總結了句有些渣男天生對現任不上心，對前女友戀戀不忘，你就得甩了他變他前女友他才能後知後覺你的好，就是這麼賤……不少人跟著附和發表意見——

　　「遇到前任？不存在的，我要是編劇直接把他寫死，讓他出場的機會都沒有。」

　　「說我那前任啊，沒什麼感覺了，當時分手的時候掏心掏肺，過後又來找我才覺得自己真傻，一個缺心眼的男人我媽都說他頹就我還當個寶。」

　　「我跟我前男友兩人三年異地戀，突然有天提分手，說什麼聚少離多沒感情了，結果後來我才知道他那邊有人了，他媽的當時差點殺過去，後來冷靜了不情願為難自己就打電話罵了一通，罵完直接拉黑。」

　　「還真巧，上個星期才看完《前任三》前男友就打電話找我……做我們這行有多少感情是敗在整天跟組出差上的？」

　　「你們都哪那麼多廢話，再遇見前男友要是旁邊正巧還有個妹子，直接上去問一句：喲，多年不見，你的HIV還沒發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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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一句引得多少人哈哈大笑，張揚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們這些女的到底受了多大的氣，提起前男友恨不得『手撕』了，幸虧我至今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一個男製片笑著接話：「所以還是單身大法好，單身保平安啊。」

　　「幹嘛你們，最近前任風還沒過，都在討論前任？」此時才上線的崔三三乾脆發了條語音，直言不諱，「我來說我來說，我的前男友們都沒你們那麼狗血，大多是我踹的你們信嗎？」

　　崔三三一句話激起了所有人的興趣，未未一個勁兒的發表情「敲打」她。

　　「跳一跳」裡的小人不小心歪了下去，時遇退出遊戲界面，看到那句話忍不住說了句：「她上大學時談了個男朋友，因為對方不喜歡金城武所以分手了。」

　　當時她為了去見金城武放了男朋友鴿子，結果對方一生氣問她到底誰是他男朋友，三三說你是我男朋友但我喜歡金城武，他男朋友忍了又忍問到底是他重要還是金城武重要，三三驚訝的瞅了他半天，說你怎麼能跟金城武比……結果可想而知兩人就此掰了。

　　像這樣的事，聽多了早就見怪不怪，崔三三對感情比她看得瀟灑自如。

　　她一出聲，話題都轉到崔三三那兒去了，倒是未未忽然在群裡@她是不是在玩跳一跳，她驚訝：「你怎麼知道？」

　　未未：「我也在玩，看你成績竄到我前面去了，就比我多了兩分。」

　　張揚：「時遇在玩跳一跳？我怎麼沒看見？」

　　時遇：「我排名靠後，你可能看不見我。」

　　「KC會玩，我見他玩到兩千多分。」岳庭忽然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還是手機斷網自動停止的。」

　　兩千多，好驚悚……

　　她默默點開了排行榜，拉到最前面，本週一千多的成績掛在她排行榜的第一位。

　　然後退回去，小小感歎了下：「果然是牛人，我就最高到二百多，一到二百多就容易緊張，一緊張就會掉，真不知道高分都是怎麼玩出來的。」

　　未未哈哈笑：「我跟你一毛一樣，止不住手就抖，玩遊戲還玩把自己玩懵了。」

　　話落，在熱鬧的聊天頁面中，邊經望忽然發了一個跳一跳分享鏈接。

　　他簡單打了幾個字：「沒什麼事，有興趣的過來圍觀。」

　　接下來群裡沒人再說話，大概都跑去圍觀邊經望玩「跳一跳」了。

　　崔三三私聊她：「你男神真厲害！」

　　「你這個每次碰不到音樂盒就過不了一百的人還好意思說？」

　　「不是這個。」對方糾正，「我是說他玩個跳一跳都這麼吸睛，那些手機直播什麼的都弱爆了，還有別說我，我男朋友玩這個連我都不如，哈哈哈！」

　　你男朋友很挫你很得意啊？

　　她有時候真是看不懂崔三三。

　　沒幾分鐘，成績已經過了三百，有個服務生路過看了眼驚呼了聲你好厲害啊，時遇笑了笑也沒解釋。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些，路燈一開，空中的棉絮變得分明可見。

　　收回眼，托著下巴盯著手機，餘光外玻璃門被幾人推開，剛才路過的服務生上前領客人們去樓上包廂。

　　「時遇？」

　　忽然，幾人路過她的雙人桌，一道略微帶著試探又有些驚訝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時遇聞聲抬頭，一步遠之外，楊數站在兩三個人之前，打電話打到一半，確認真的是她，不自覺放下了手機。

　　恍惚了下，仿佛才認出這人是誰，時遇慢慢站起身，兩人四目，視線在空中交匯。

　　時隔三年毫無聲息的人，忽然憑空出現，改頭換面站在眼前，在這一刻，曾經殘存的年少痕跡悉數抹盡。時間真是把利刃，能把從前俊朗英挺的人刻畫的愈發成熟挺拔，也能把曾經的唯愛一點一點摳幹抹盡。

　　自從聽到他的消息，想像過很多次兩人再見面，卻不想，直至真的出現在眼前，她卻忽然再記不起從前的樣子。

　　「好巧。」

　　時遇沒什麼多餘情緒的笑了笑。

　　三年的空閒早已對抵了曾經的親密，再見面也不過是一瞬間的怔楞，而後也就沒什麼不同了。

　　楊數驚訝隱去，對著電話那邊匆匆說了聲掛斷，跟她介紹了後面兩個朋友：「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那你，正好和電視臺的同事出來吃飯，要不要一起？」

　　「不麻煩了，我約了朋友已經點了餐。」

　　時遇禮貌的跟後面幾個同事點了點下頭，其中有個人還比較眼熟，以前去電視臺找陶禮的時候大概在哪兒見過，匆匆略了眼，倒是那人想了會兒認出了她，叫她時遇。

　　楊數驚訝：「你們認識？」

　　「攝影師嘛。」那人笑笑，一語點明了她的身份，「以前去我們組裡幫忙拍過片子，見過兩面，不過時攝影師大概不會記得我。」

　　時遇也不反駁，像是真的沒認出來似的，等到一行人在服務生帶領下上了樓，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她才隱隱呼了口氣，重新坐下。

　　杯裡的咖啡已經涼了，手機裡的小人兒還在堅持不懈，一點一點的蹦躂。

　　無所事事的盯了會兒小人兒，十分鐘後，剛才上去的服務生拿了點餐單下來，路過她時特意附耳問了句：「小時姐，剛才那些是你朋友啊，用不用給打折？」

　　單子都沒看，她盯著手機目不斜視：「不算朋友，不用，給原價。」

　　服務生「哦」了下，摸著後腦勺去了後廚。

　　手機裡的小人兒最終跳到了897，然後靜止不動了，邊經望在群裡發了條消息說臨時有事，然後小人兒原地蹦了蹦掉了下去。

　　時遇坐在甲殼蟲裡，開車前在群裡@KC，發了個大拇指高贊的表情頭像。

　　放下手機，剛啟動引擎，手機再次震了下，她沒去管，到了小區樓下，等電梯的時候才想起來點開看。

　　竟然是邊經望私聊她的微信：「剛結束聯排去跟導演組聚餐，以後在劇組有時間當面玩給你看，教你一些小技巧，群裡就不一一回了，麻煩你跟大家說一下。」

　　這個微信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工作需要，加了後一句話都沒聊過。

　　現在被點名當傳話人，她只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電梯開了好一會兒，同樓的阿姨問她要不要上樓，她才恍然回過神來。

　　隔壁阿姨是個自來熟，剛搬過來的時候就跟她熟絡起來，因為自己有個跟她同齡的女兒在上海求學，一年半載難得回趟家，所以聽說她自己在北京打拼也多加憐愛。

　　電梯門合上，眼前重新出現了KC的海報，阿姨立刻從她女兒又說到她女兒喜歡的偶像：「你看多好的小夥兒，長得又高又帥，唱歌演戲又好，偏偏在那方面……哎你說說現在年輕人真不知道怎麼想的，要不是網上說我還不相信呢……可惜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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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現在連大媽阿姨們都進入全民八卦時代了？

　　她實在聽不下去，忍不住為自己男神打抱不平：「阿姨，網上的謠言最不能信，他不是那樣的人。」

　　阿姨不滿意的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海報裡的人：「你又沒見過他你怎麼知道啊，要不怎麼三十好幾的人了到現在還沒結婚？」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娛樂圈過四十不結婚的都多的是。

　　她竭盡全力想讓阿姨拋棄腦海裡那種不真實的念頭，總之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直到在電腦裡看到邊經望微博下重新氾濫起來的「同性戀」熱潮才直覺自己特別好笑。

　　有這種想法的網上的水軍一波蓋過一波，少一個人多一個人實在沒任何意義。

　　崔三三在微信朋友圈裡曬出了男朋友才送給她的鑽石項鍊還有香水玫瑰，她順手給點了個點贊。

　　陶禮問為什麼不是戒指，三三回不到重要時刻隨便送戒指的才是真的渣好嘛。

　　一目了然，她對崔三三的瞭解程度比她自己都通透，不期待是因為還沒把當下的男朋友跟她要結婚的人相提並論。

　　退了朋友圈，又接到專賣店經理的電話，告訴她剛才有人特意找上門，對方直接在電話裡定了一個大單，好像是電視臺用的，她問對方是誰，電話裡說是一個男的，叫楊數。

　　「……單子別接，推掉吧。」

　　突如其來的訂單，還是電視臺的肯定不會純粹，店經理也明白，沒問其他原因。

　　掛了電話，正要充電，微信裡有人申請加她好友。對方頭像空白，昵稱空白，沒什麼驗證信息，她點了拒絕，對方再次申請，依舊什麼都沒說，她再次拒絕，直到第三次她才接受。

　　正要問是誰，空白的昵稱就變成了「楊樹林」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