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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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回到劇組，時遇站在攝影機後面看樣片，崔三三屁顛屁顛捧著咖啡一個勁兒道歉。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喝多了，過生日嘛理解理解，不過你知道我的，一喝點酒就容易睡得沉，雷打不動，那你出門忘帶房卡也不能隻怪我啊……」

　　時遇聞言噎了下，感情還怪她了是吧？

　　「崔三三，一會兒要不要我去跟導演申請單獨給你開間房？」

　　懶得再跟她計較，端過咖啡喝了口暖暖身子，今天果不其然，快天亮的時候又下了場小雪，寒風一吹，人站在外面止不住的瑟瑟發抖。

　　見她接了咖啡，就證明友誼還尚存，崔三三轉了個彎兒又湊上去：「但是話說你在哪兒逗留了一晚上？」

　　時遇點了幾下回放，頓了下，不動聲色繼續：「健身房休息間。」

　　崔三三摸了摸下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感情宿醉還沒清醒，記憶力有點遲鈍？

　　時遇擺弄著攝影機對準正在鋪設道具的片場，偶爾有來往的人打招呼，一兩個人還好，沒多會兒，組裡的女演員一個接著一個，全都跟她說上了話。

　　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兒。

　　「你在咱們劇組算是火了。」未未打著哈欠過來，拍了拍她肩膀，還衝她晃了下手機。

　　什麼意思？

　　時遇不明所以，對著她手機一看，愣了……裡面的聊天背景圖怎麼看都眼熟得很……

　　「這誰？申家甯啊，邊老師演的深情到死男一號NO.1，至今為止，無可超越。」未未一手攬著她脖子，伸出一根食指晃到她眼前比劃了比劃，「你說你發就算了，還ps到這種程度廣而告之，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粉他粉得要命？」

　　心下驚悚到發冷。

　　時遇默默伸手，從外衣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了幾下，看見淩晨微信群裡的那一張近一周排定的場次安排截圖。

　　今天淩晨半夜，導演給崔三三打電話沒電關機，就轉而打給時遇，崔三三半夜起來迷迷糊糊的接了電話，又按照導演吩咐再迷迷糊糊把發來的微信截圖給了劇組微信群。

　　時遇特製的聊天背景圖就如此「被迫」大咧咧的掛在了上面，本來就沒敢用這張照片當手機屏保就是怕萬一被人看見，才設定成比較隱蔽的微信聊天背景圖。

　　所以，我的天……

　　時遇腿開始發軟。

　　難怪昨晚邊經望知道她說的是申家寧，她還奇怪，這個崔三三……

　　說話間，岳庭過來找未未，一看到她臉上立刻掛上賊笑，湊過來敲了敲鏡頭：「攝影師，都是自己人，今天收工就給你和KC單獨合影啊。」

　　時遇張口結舌，望著岳庭雙手插兜，踩著積雪瀟灑離去的背影，沉默了半天，才從尷尬中脫離出來，目光一偏，卻見東南角帳篷裡邊經望手上搭著件戲袍被幾個人圍著走出來。

　　他穿了件雪白的內衫，系著單薄的腰帶外加矚目的身高，在清一色灰黑羽絨大衣裡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隔壁B組安置道具人手不夠，張揚過來扯著嗓子招呼人過去。

　　時遇在對面那道目光轉過來之前，匆忙叫來小印看著器材，自己借機溜去B組幫忙。

　　B組今天的戲是一對配角大婚，所有人都忙著裝飾成親禮堂，然而主角那邊也是重頭戲，場工都去幫那邊去了。

　　時遇忙前忙後擺各種道具，給女二號穿繁瑣的成親禮服，轉頭忽然被女二號的小助理拉住，悄聲問她：「小時姐，我和你一樣也是KC粉，能不能把你手機裡那張背景圖發給我一下，我好喜歡他那張劇照呀！」

　　最終，時遇在小助理的各種「圍追堵截」下加了微信，說了句過後發才在小助理安心的目光中爬上梯子掛紅帷帳。

　　她有身高優勢，在劇組經常幫忙當免費勞工，自然熟門熟路。

　　站在梯子上，一手扶著固定好的帷帳，對著下面的小助理伸手：「給我遞個大號燕尾夾。」

　　她仰著頭，目不斜視，往後伸出手，忽然下面傳來熟悉的說話聲，接著手心一緊，連同堅硬沁涼的燕尾夾一同握住的還有一隻溫和厚實的手。

　　幾乎是條件反射，她下意識縮回手。

　　邊經望剛才雪白的長衫外加了件青灰色的披風，此時拿著電話在聽，把燕尾夾給她，空出一隻手來順勢給她穩住梯子。

　　等收了電話，自下而上看著她說：「導演讓你過去一趟。」

　　「啊，好。」時遇匆忙應了聲，在小助理偷瞄過來百般刺激的眼神中，還有周圍進進出出的工作人員的圍觀中，硬是借著他伸過來的手下了梯子。

　　副導張揚注意到這邊，見她要走，不忘再誇誇她：「攝影師多謝了啊，導演那邊急著找你，以後有事再叫你來幫忙。」

　　時遇乾笑著說了聲好。

　　導演那邊有幾個鏡頭讓她幫忙看一看，時遇覺得機位走向不太清晰，試著調換了一下，果不其然好多了，可是這樣一來，拍好的幾場又要重新來過。

　　期間導演助理見到她還忍不住說起群裡的截圖，說這PS技術我服，趕明兒有幾張劇照也幫我P一下，發在微博上還能賺眼球，最後聽說又是崔三三所為，打趣有這麼個朋友真是悲催。

　　導演笑道：「九如說她這個妹妹從小就粉KC，小時候全家人沒一個不知道她偶像的，不過正常啊，咱們劇組裡的姑娘你問問哪一個不是KC粉？」

　　「還真是，這個我作證。」補妝補到一半的吉婕聞言回頭笑著插了句，「我那兩個新來的小助理昨天還來問我能不能跟邊老師合個影呢。」

　　連帶周圍一眾群演都跟著笑起來，動作指導還不忘打趣邊經望果真魅力不減當年，秒殺一群小鮮肉的架勢。

　　被調侃的當事人並無半點尷尬，淡淡的笑了下，看了眼時遇：「照片P得不錯，不愧是攝影師出身。」

　　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巧妙地排解了時遇藏了半上午的尷尬。

　　「我終於覺得哪兒不對勁兒了。」崔三三從導演那兒跑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

　　時遇喝了口熱水，翻了個白眼：「你覺醒得太晚了，一個星期之內別指望我原諒你，還有以後喝酒後請離我遠點。」

　　「我說的不是手機。」崔三三呸了聲，「我突然想起來岳庭說你男神為了今天的打戲昨晚大半夜去健身房鍛煉去了。」

　　「……這麼大的酒店，就一個健身房？」

　　崔三三眼神充滿探究：「但我們住的那層還真就一個。」

　　時遇等著未未走過來，沒打算跟她接話。

　　對方不甘心，繼續透露：「還有剛才導演滿世界找你，結果你男神說看見你大概在隔壁……果不其然，就去把你拎了回來，你說他是怎麼知道的？」

　　受不了有個嘰嘰喳喳的崔三三，時遇乾脆避開。

　　跟未未兩人坐在片場外，遠遠看燈光攝影收音圍了一大圈，邊經望被圍在中間，拿了一把劍在拍一個高難度轉身動作，拍到一半導演又喊停，場外指導老師立馬上前拿了把劍還原了一遍動作，又重複了幾個要點。

　　因為劇情需要，這場戲要在戶外穿著單薄的內衫，這種冰天雪地的環境裡，穿著羽絨服都喊冷，更何況純好看不保暖的戲服。

　　天寒地凍的對臺詞都呼呼往外噴著熱氣。

　　導演一喊停立刻有人送上羽絨服，因為跟著武術老師學動作不方便，他沒多會兒又把衣服拿了下來。

　　「演員拍戲真不容易，尤其還像邊老師這麼敬業的演員，本來這場戲一半鏡頭微微偏□□，多個背影，用替身就行，他卻堅持自己拍，這一場下來指不定又得小感冒一場。」

　　未未歎了口氣，看著手機裡邊經望接下來兩個月的行程安排，幽幽道：「到時候受罪的還是他，明星見了那麼多，沒見過幾個像他這麼拼的……你看除了在劇組就是趕活動跟通告，說實話他當年出了那麼大的事故，好不容易恢復，真怕他有天會吃不消。」

　　說起當年的那場意外事故，好似挑起了時遇的一根神經，她凝神望著遠處半響：「像他這種名氣的，隨便一部劇都有幾千萬，電影不得更多，一年接兩部足以坐吃山空幾輩子。」

　　未未收了手機，扭頭看她一眼：「你不懂，他賺的錢有一多半都拿去做慈善了……看你是自己人啊跟你透個底兒，外人根本不知道，邊老師名下有三家個人基金，資金周轉基本都得靠他。」

　　三家？

　　「不是一家……」

　　眾所周知，邊經望一直資助一家關愛貧困兒童的基金會。

　　「那是外界知道的只有一家，其實後來邊老師又接連建立了兩項基金，都掛在他名下，媒體都不知道，他也從來不公開，就一個人默默的做這些。」

　　明星這個自身流量即利益的特殊行業，大眾藝人就連分手離婚鬧出軌都要弄到人盡皆知，把自己的家務事公之於眾，把自身擺在一個受害者的境地，委曲求全表現的淋漓盡致，借勢利用一段婚姻或感情最後的餘熱把自己推上熱搜，借機搏一把頭條。

　　「邊老師很少被人黑，就連粉絲都素質高不是沒道理的，現今娛樂圈哪還有幾個像他這種純粹為別人活著的人。」

　　一場戲終於收工，導演喊放飯。

　　「所以啊，」未未歎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褲腿粘上的積雪，準備吃飯，「跟著邊老師時間越久就越覺得，像你這種從小把他視為偶像的人眼光真是不錯……你男神真是個好人。」

　　片場外，所有人飛快放下手上的活，一塊進屋聚堆吃飯。

　　塑料小凳子圍著折疊桌擺開。

　　盒飯一人一份放了一圈，硬是吃成了桌飯。

　　邊經望最後披了外套進來，直接就近坐在了時遇旁邊。

　　她正要開盒飯，餘光一側見他一雙手凍得通紅，越過未未拿了熱水壺倒了兩杯，轉手遞給他一杯。

　　邊經望到沒說什麼，等接過去喝了口才低低的道了聲多謝。

　　指尖相觸，寒涼如冰的觸感還來不及消退。

　　見她杵著筷子望著飯盒沒動，他意識到什麼：「吃不慣盒飯？」

　　「啊，沒……」抬了下頭，見周圍一圈都在旁若無人的聊天，導演說著下午的戲，女演員還在記臺詞，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哪能啊，在劇組工作的吃盒飯都是必修課，有時候碰到導演摳門一點的根本趕不上我們吃的這些。」

　　嘴角勾了勾，他不置可否地點頭，時遇盯著他拿筷子的右手，不知不覺恍惚了下。

　　直到他再次起身去倒熱水。

　　「幹嘛，眼神迷死人了，我就說了那麼幾句你看你男神看得飯都吃不下了？」

　　時遇往後退了退，跟未未嬉笑的臉拉開距離：「不是，我記得之前偶然在電視上見他是用左手拿筷子的，怎麼這會兒改右手了？」

　　「邊老師以前是個左撇子，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得虧你現在才發現。」

　　未未左右看了看，沒見有人注意，湊過來頭來小聲說：「就是當年那次片場事故裡傷了左手手腕，當時筋骨全斷，留下了後遺症。」

　　頓了下，聲音壓得更低，未未伸手在桌下悄悄比劃了下：「鑒定過了，八級傷殘。」

　　時遇眼神一滯，悄悄吸了口氣。

　　「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左手有問題，拿不起重物，做不了細活兒，拍戲的時候吊威亞拿道具都用右手，包括以前是左撇子後來都改了……」未未一說起這事，飯都顧不得吃，兩人旁若無人，在桌下湊著腦袋，「岳庭說他以前因為只用右手出力，脫了衣服右胳膊特別明顯比左邊粗一圈，後來用左小臂練習拉伸才慢慢練回來。」

　　時遇想起昨晚在健身房，當時沒怎麼注意，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只見他右手有些活動。一時間不自覺陷入了回憶中，直到冷不丁被拽了下衣袖，回過神來，一雙墨藍色的眸子倏然間映入眼簾。

　　一下被抓包，肯定多多少少被聽了去。

　　邊經望卻只是安靜的看了她一眼，之後仿若無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