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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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點，小型健身房裡空無一人，她坐在牽引器上順便活動了一下腿腳。

　　升初中時為了減肥去學了民族舞，從那時堅持下來，有了一定的舞蹈基礎，平時沒事就練一練，也省的荒廢。

　　正對面前視線上方，無線電視屏幕裡正在放一檔網路脫口秀節目，這個節目自打上映，一連兩季，因其犀利的風格獲得不少好評，收視率也高。

　　演到中間插播了段廣告，嘉紋和莫宣作為情侶檔代言人又恰逢兩人最近鬧分手，八卦娛聞也間接推動了節目熱度。

　　看著屏幕裡相擁的兩人，她想起曾經嘉紋和邊經望分手前兩人也合作拍過一個家裝廣告。

　　當年兩人是娛樂圈裡標榜的「金童玉女」，想找他們代言廣告的無數，然而從頭到尾，他們一起合作的也只有那一個廣告，而在廣告下檔之後，邊經望的分手聲明緊隨其後。

　　此後沒多久，嘉紋和莫宣陷入了愛河，被人拍到同回女方家中，以至此事曝光。

　　廣告結束，言歸正傳。

　　身後洗手間裡傳來細細簌簌的流水聲，響了一陣，忽然戛然而止。

　　時遇沒在意，仍一心看著顯示屏，被主持人不時拋出來的包袱逗得低笑出聲。

　　身後洗手間門鎖轉動，貌似有人出來，沒走幾步腳步聲靜了一瞬而後重新恢復。

　　時遇聞聲回頭，掛在嘴角的弧度不等退下去，明晃晃的笑映在邊經望眼裡，他一身運動裝，長袖黑T，額前碎發上掛著才洗完臉殘留的水漬，靜靜的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拿毛巾擦了把頭髮，然後對折兩下拎在手裡。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他，時遇趕緊站起來卻沒注意腳下絆倒了哪裡差點歪倒，最後趕在他伸手前自己踉蹌著抓住了扶手。

　　邊經望收回手，看著她略顯訝異：「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

　　她無奈的指了指牽引器上的解酒茶：「崔三三睡過去了，敲不開門，想著這裡有休息間就湊合一晚行了。」

　　簡直。

　　今天還真是個神奇的夜晚，感情崔三三過生日，生日願望全都許給了她。

　　看了眼原封不動的解酒茶，邊經望一眼就知道她又忘了拿房卡，還不愛麻煩別人。

　　顯示屏裡換了個嘉賓，起了段精彩的開場白，時遇盯著四方框裡的人，思來想去找措辭。

　　尷尬過了倒是疑惑這麼晚了他怎麼跑健身房來，她記得明天還有場男主的重頭戲要拍。

　　「明天有場很關鍵的打戲，最近沒怎麼準備，提前過來練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邊經望解釋了句，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電子錶，已經淩晨一點多了，想了會兒說，「我房間裡倒是沒人住，就是怕不太方便，你睡不了幾個小時就要提早出來。」

　　時遇愣了下，她哪敢去住他的私人房間：「沒事兒，反正就這麼幾個小時，我在這兒就行。」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有偶爾拉動器械的聲音，還有顯示屏裡嘉賓吐槽某個明星的臺詞。

　　兩人同處一個空間，時遇看著電視心思卻全然不安穩。

　　邊經望在做單臂拉伸，餘光瞥見他又往上加了碼。

　　模特的身材鍛煉的極好，透過一層貼身的面料都能看見勻稱的肌理線條。曾經看過他在戲裡裸上身出鏡，標準的八塊腹肌，肱二頭肌沒那麼凸顯卻均勻有力。

　　從前狂熱迷他的時候，半夜起來追劇都覺得幸福感爆棚，現在真人就在身邊那些曾經臆想中的各種情緒卻無意浮現，只覺得空氣靜止了，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窗外夜幕厚重，星辰隱退，月光暗淡，估計著明天又有一場大雪。

　　視線從窗外拉了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邊經望停下來，換了一台器械就坐在她旁邊，擰開礦泉水喝了口，微微平復運動過後的喘息。

　　「我認識的攝影師裡，女孩子很少見。」他終於出了聲，像是打發時間閒聊天，「怎麼會想到做這行？」

　　「我叔叔是攝影師，高三時在他家住過一段時間，大概受了點影響吧，選專業的時候倒是沒多想，後來才發現這行裡男生居多。」

　　「沒想過換份工作？」

　　「沒有。」她笑，「除了偶爾跟組辛苦些，其他時候挺滿意的。」

　　比如拍拍雜志跟海報，還能見見名模，跟著外景組出去旅旅遊……

　　說話間，她偶爾望一眼屏幕，好在節目臨近尾聲再沒出現廣告。

　　「對了，邊老師。」她忽然想起來，「紀錄片裡需要些片場採訪的素材，等你哪天有空能不能單獨採訪一下你？」

　　「什麼內容？」他喝了口水，直接問。

　　「基本就是針對這部劇的小問題，其中一場戲單獨拎出來，或者你喜歡這個角色哪一點，對這個角色有什麼看法？」

　　「我很少拍古裝劇，演之前看過主人公的相關歷史。」

　　這部劇演的是南北朝時期北魏一流的軍事謀略家，素有第一謀士之稱的崔浩，一個博古通今，功勳卓越卻又命運坎坷的人物。

　　「記得史料裡有一句形容他的話，印象深刻。」

　　時遇脫口：「織妍潔白，如美婦人，而性敏達，長於計謀。」

　　崔三三每次在片場看著邊經望一身古裝現身，看得兩眼發直，都要隨口來這麼一句，說是主角真擔得起崔浩自比張良之美貌，謂己稽古過之。

　　久而久之，耳熟能詳。

　　邊經望喝完最後一口水，擰上礦泉水瓶，笑著點頭：「拿到劇本的時候還有些不確定，畢竟以前確實很少接觸這種正經的人物傳記類電視劇。」說完，好似覺得不夠具體，又補了句，「自身條件不適合。」

　　頭頂吊燈暈染，他隨意斜坐在推肩椅邊緣，微垂著頭，光線彌漫在半張臉上，從瞳孔散出的光，有種說不清的濃鬱。

　　確實，以前看他演的寥寥兩部古裝劇，裡面都戴了美瞳，遮住了他那雙太過特異的墨藍色眸子。

　　「但也總有好處不是？」頓了頓，她半開玩笑道，「比如演玄幻劇裡面異族之類的，比別人都省得化妝帶美瞳加後期特效了。」

　　他跟著笑了下：「下一部就是，岳庭剛接的，魔幻類電影。」

　　手機響了聲，他拿起來看了眼，估計是武術指導今天發來的反饋意見，起身走到小沙發那兒拿來開著的劇本過來對比。

　　時遇這才注意到他還隨身帶著劇本，上面翻開的那一頁，屬自己的部分，全都細心做了標記，甚至連對手戲對方的臺詞也都劃了橫線。

　　未未說他敬業的過分，演戲從不用替身，武替不用，文替就更不用說，有時候為了一場戲能提前準備幾個月，健身或者減肥。

　　一心放在劇本上，過了會兒邊經望才好似發覺旁邊有道目光一同盯著他手裡的劇本，比他還要聚精會神：「本來打戲就多，這會兒又加了幾場。」

　　她一愣，稍稍挪開目光，聽他語氣難得有些抱怨的意味，不禁笑道：「你不知道，我媽在家特別喜歡看你演的打戲，說精彩，比那些就知道靠借位加後期的小鮮肉演的真實多了。」

　　說話間，手機有微信聲響起，見他視線落在手機上微微停頓，時遇怕他不信：「真的，我記得你拍過幾部民國諜戰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其中之一個主角。」

　　恍然間，他從手機裡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定在兩眼之間有一會兒，視線淡然沉靜又仿佛藏著些什麼讓人窺不透：「申家寧？」

　　出口的聲音跟他尋過來的目光一樣溫潤淺淡。

　　「……你怎麼知道？」她的驚訝毫不掩飾。

　　他演過的民國戲不在少數，為什麼偏偏猜的中《月下獨酌》裡的申家寧？

　　「申家寧這個角色應該不怎麼討喜。」他也沒什麼解釋，閒閒的說了句，立刻讓時遇回到正題上，「是啊，這部劇好處跟便宜都讓男二占了……男主對女主一見鍾情，從頭到尾喜歡她，可就是不說出口，層層誤會，回回都讓男二當了好人，到最後觀眾都被磨得沒了脾氣，索性呼籲女主跟男二在一起算了。」

　　偏偏男主就是那麼種設定，為了家國大義，為了保住女主，隱忍自己的感情，對女主默默付出，暗地裡守護，男二卻是個吊兒郎當的瀟灑公子，風流不羈叱吒上海灘的富二代，跟女主不打不相識，此後對她一往情深，大肆追愛。

　　就這麼兩個南轅北轍的設定，相差甚遠。以至於女主到結局都沒能等到男主一句遲來的「我愛你」。

　　這種諜戰劇注定了結局大多不會如人意，配角先不論，只要男女主都還活著，即便是個開放性結局都算是好的。

　　邊經望安靜的聽她說完，靜了會兒，像是無意問了句：「你呢？」

　　「什麼？」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喜歡男主還是男二？」

　　微微沉吟了一會兒，撇開演戲的人不談，她還是站男主隊：「我覺得沒人比得上男主對女主那種壓抑克己的默默付出卻又不求回報的愛，記得女主到死都沒趕上跟男主的最後一面……最後一幕男主站在橋上，鏡頭對著背影越拉越遠，真的頗有感觸……」頓了頓，她出其不意補了句，「要說最後鏡頭裡的高空航拍拍得真好，不論機位還是佈景，完全給加分了不止一點。」

　　本來聽得好好的，最後有些沒忍住他輕笑了下，絲毫不吝說了句她是個專業的攝影師。

　　時遇大窘，見他想喝水拿起來才見水瓶空了，趕緊隨手遞上一瓶。

　　邊經望接過去，笑著說了聲謝謝。

　　她擺手：「這是健身房裡的，不是我拿的。」

　　「我說的是——」他擰瓶蓋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然深邃，「那天的清鍋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