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哐當」一聲黑色的粗瓷陶碗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藥汁四散開來，形成了水跡。

　　炕上躺著一個瞎了眼睛的老人，面色蒼白，和他襤褸的穿著大為不同的是，竟然帶著少見的高傲和冷漠的神色，「俺不喝，俺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以後別再把心思用在俺身上了。」 老人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樣子。

　　他能撐著一口氣活到今天，也不過是因為大仇未報，如今……他已經生無可戀，不想拖累這一家子好心人。

　　宋大郎沉默的撿起地上的碎片，他動作輕柔，似乎根本不為老人話生氣，待到收拾完畢，推門而出。

　　門半開，屋外的陽光照射進來，映射在宋大郎白皙的清俊的臉頰上，越發襯得他容貌俊秀，他忽而停步，頭也沒有回的說道，「老人家，俺爹娘去的早，這村裡有又沒有什麼親戚，都是哥幾個互相扶持才熬到今天，其中之艱辛自是不必說，只是俺常常感懷，如果爹爹還在世該有多好……」

　　老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剛才一直就仔細的「聽」著宋大郎的反應，雖然自己摔了碗，但是見宋大郎竟無一點怒意不說，竟然還說出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心中微動……只是卻強忍著不說。

　　宋大郎見老人，握緊了拳頭，顯然是因為自己的話有所觸動，緊接著說道，「如果大郎的爹爹活著……螻蟻尚且知道偷生，何況，老人家也是少見的睿智之人，何苦糾結於過去，那九州輿圖已經在放在邊上，本就不是俺家之物，沒道理授著，老人家自行拿去。」

　　宋大郎說完也不等老人回答，出門而去。

　　王二妮手裡捧著飯碗剛要給老人送飯，就見宋大郎走了出來，就問道，「那人還不肯吃藥？」

　　自從宋四郎陰差陽錯把人救回來之後，王二妮跑去一看，果真是給他們算過命的那個老先生，王二妮不禁心裡打鼓，這個人到底什麼身份？

　　要說那一日宋三郎偶然聽到了那個男子和算命先生的對話，「西山，流水，明月當空」，如果是一般情況，這話也沒什麼問題，奇就奇在那個男子的反應上，竟然臉色大變的離去，這說明這句話裡有什麼暗喻在，而這個暗喻是別人不懂的內情在裡面。

　　西山是牛河村後的後山，流水是指哪泉水，這都是地點，然後最後的明月當空，這又是時間了，就是說，在這樣的一個地點和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而這個事情讓那成年男子感到了恐懼心虛，所以他竟然也沒辯解就倉皇離去，要說一般人誰聽到料理後事這樣的話會甘心，不出口大罵一頓就不錯了……

　　這之間種種的聯繫和詭異的反應都引起了宋三郎獵奇心理，人們總是會在遇到這種奇特的事情的時候往美好的地方去想，也許會有寶藏？也許藏著什麼秘密不說？這種好奇的欲望抓的宋三郎心裡難受……其實這裡還有個重要的外因在，宋三郎小的時候曾經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那西山的泉水，是一顆明珠所化，每年的某一天就會噴灑出珍珠出來，那珍珠個大飽滿，竟是難得的寶物，得了一顆賣了出去，一輩子就吃穿不愁了，宋三郎並不相信什麼鬼神是說，但是他心裡還是忍不住僥倖的想，也許泉水裡埋著什麼寶貝也說不準。

　　宋三郎剛剛在鎮裡因為捉襟見肘的財務狀況而受到了自尊心上的打擊，也正是因為貧困，才為了省錢住的通鋪，引來那些歹人……

　　他對來接應的宋四郎說了自己的想法，宋四郎也同樣好奇起來，他本就是個急脾氣，等半夜宋三郎破解了那句明月當空有可能是時間之後，竟然迫不及待的跑了過去。

　　王二妮歎了一口氣，「大郎哥哥，我進去看看吧。」

　　剛推開門，就有一股藥味撲鼻而來，顯然是剛才灑在地上的藥汁味道散了開來。

　　「老人家，吃飯吧。」

　　「說了多少次了，不吃，不吃……端走！」

　　「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四郎哥哥把你從大老遠的西山背回來容易嗎？」王二妮早就不滿了，只要是個人，得到了幫助就應該表示出感激之情，這是做人的根本，這個老人呢？ 不僅不感恩不說，還總是一副嫌棄的模樣。

　　老人怒極反笑，「又不是老夫讓那壯小子背著老夫的……」

　　「你這個人真不講理，我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是也知道要感激別人的幫助！」

　　「小丫頭，你懂個什麼！拿去，給你家夫君帶過去，老夫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那老人抓起九州輿圖就順著王二妮說話的方向丟了過去。

　　王二妮一把接過，別說，雖然那老人看不見，但是丟東西還真有準頭，方向正確，速度適度，如果不是知道瞎了，她還真以為能看得見，「這東西真的地圖嗎？是你家的東西？還是偷來的？」

　　「呸呸！這就是俺們老吳家的東西，還用得著偷？拿去吧，讓你家相公找個懂行情的賣了，包你和你的五個夫君過上好日子。」

　　王二妮被人說道五個夫君的時候臉有些不爭氣的紅了，雖然說她已經漸漸接受這個現實了，但是由一個外人說出來，還真是有些尷尬。「不要，大郎哥哥說不要那就是不要，老人家，你還是趕緊吃了飯，把身體養好，別辜負了大郎哥哥一片心意。」

　　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為什麼對俺這樣一個垂死之人這麼好……」

　　「我們又不是什麼歹人，難道見你這樣一個受傷之人，還趕出家門不成？」

　　王二妮說完掉頭就走，她想這個老人真的跟她爺爺太像了，人年紀大了，就都跟老小孩似的，要哄著，還傲氣的很呢。

　　王二妮剛出了門口，就被人從身後抱住，她嚇了一跳，剛想叫就聽到身後的人說，「媳婦，是俺……」

　　身子被緊緊的抱住，那滾燙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脖頸上，帶來一陣陣的刺癢，她有些難耐的扭了扭身子，「這是怎麼了？」

　　「就是想你了，媳婦，你這一走就是幾日，俺在家裡實在難受……真後悔當日沒有跟著你去。」

　　「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呵呵，癢……」

　　「媳婦，你笑起來真好看……俺想親親你。」

　　王二妮對著那傻笑的面容，心裡又覺得窩心，又覺得甜蜜，聽了他後面的話更是覺得害羞，不好意思的把頭低了下來。

　　臉頰被捧起，灼熱的呼吸噴了過來，然後是柔軟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