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林淼憋了好一會兒, 藏在衣袖裡面的指甲蓋都掐著自己的肉了, 一副快憋得喘不過氣的模樣。
陳甯那邊的視線林淼不敢看, 就小心地抬眼看謝琰,正好和謝琰一錯不錯的眼珠子對在了一起。
林淼大病初愈, 還沒完全好透,臉上沒昨天那麼燒紅了,可是到底還透著點病氣, 看著弱了不少。就是嘴巴邊上還帶著一點栗子的碎屑沒擦,能吃的小饞樣還是沒變。
謝琰眸光又冷又厲,活像是要剮下林淼身上的幾塊肉,脊背挺直又帶上點疏遠, 和前面遞板栗那會兒根本不像是一個人。
林淼膽氣全失, 趕緊把目光給收了回來。
這還說什麼啊,這快什麼都別說了, 林淼喉嚨口一緊, 胃裡頭反酸,他用力一憋壓下那股子衝動, 不過因此臉一下更加紅了。
“怎麼不說話?”陳寧疑惑起來,打量著林淼的視線也透露出他情緒的下降。
林淼握緊拳頭硬著頭皮, 張嘴說:“我想,”
他頓住,覺得胃裡的東西快湧動嗓子眼了。
陳甯和謝琰的目光因為他的開口追得更緊了幾分。
“想什麼?”謝琰的聲音愈發見冷。
“我想吐……”
林淼緊張地胃都要痙攣了, 終於忍不住抬手撐著軟榻跳到地上, 直接光著腳往門外跑, 留下屋裡一個錯愕的陳寧和一個皺眉的謝琰。
林淼真是想吐,可是等他一到屋外離了謝琰和陳寧,那股感覺就輕了很多。璧如跟著跑出來用手輕輕拍著林淼的後背,焦急問他:“公子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林淼乾咳了幾聲,好不容易才將那股氣給順了過來。還不等他回屋,陳甯與謝琰便一塊兒走了出來。
陳寧剛才本來也就是順嘴問的,沒打算往深處去計較,這會兒見著林淼的臉色不好,也就把前頭問的什麼給忘到了腦後。
他說:“既然還沒好透就好好歇著去。”
謝琰厲聲道:“嫌自己的病好得太快?光著腳是個什麼樣子?”
林淼心道還不是王八羔子你拿話逼我,現在還能用這個罵我?
看來王八羔子就是王八羔子。
他在心裡頭打了謝琰十多拳還不覺得解氣,順帶將謝琰罵成了個豬頭。
璧如匆匆忙忙回了屋裡頭將林淼的鞋子給拿出來讓林淼穿上,又另外給他拿了件外袍出來也披著。
都不用林淼開口說話,謝琰光是看著前頭林淼那變化莫測帶著機敏的神色,即便不能夠準確猜出林淼心裡所想的是什麼,卻也能夠知道林淼指定沒有說什麼好話。
陳寧本要走了,謝琰還鎖著眉頭,眼裡滿是不高興,將得了陳寧的話而想直接回屋裡的林淼給截住了:“等等,剛才話說到一半,還有後半句呢?”
看著樣子是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林淼,而非得從他嘴裡面聽到回答了。
林淼恨得牙癢癢,覺得謝琰這就是刻意要為難自己。他只恨自己前幾日和謝琰一塊兒睡覺的時候沒有趁著謝琰睡著踢一腳他的子孫根,這黑心肝的王八羔子活該斷根。
同時林淼又氣悶,謝琰和陳寧既然都有原著劇情做加持,兩人肯定就是一對了,這和他本來就是沒有一毛錢關係的,可他非得陷入兩人之間的修羅場裡頭。
林淼氣上心頭,直接豁出去了。
“我想了!”他硬氣道,還沒等陳寧臉上的笑容全部綻開了,林淼接著又說,“王爺每次上戰場我都想著王爺,想你在為百姓的安居樂業而拼搏,心中都十分感動,也想到王爺和王妃兩人伉儷情深,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實乃世人應當相仿之楷模,我實在為此而慚愧。”
聽見這話的前半句,陳寧還只是臉上有笑意,可等到將這話給完整聽了,已經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覺得林淼還真是個人才。
就連謝琰也沒想到林慫慫還能這麼放屁,當下也是愣了愣。
林淼則覺得自己這個話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這完全是在提醒男主角們主線劇情是什麼,如果謝琰和陳寧真當聽進去了,那就是他自己給自己積福了。
陳甯沒打算和林淼說自己與謝琰的關係其實沒那麼真,這犯不上,他只覺得這話逗樂,便笑著對林淼說:“成了,你回屋歇著去吧,我有空再過來看你。”
林淼滿臉大義淩然:“王爺心系晉地百姓,就算是不到我這裡來,我也是高興的。”
王爺我求你聽聽勸吧!
陳甯審視了林淼一番,沒在他臉上看到虛情假意,心下又是一動容,覺得林淼還真是變了。
只有謝琰再旁邊看著林淼那黑湫湫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心裡頭不知道打了什麼主意,不過當下因為林淼臉色的確不佳,也便沒有追究。
話題總算是因此給挪過去了,謝琰也和陳寧一道出了院門,林淼這才舒了一口氣,覺著自己總算是重新活了過來。
日子為什麼這麼苦?
林淼捫心自問,也沒有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缺德事,生活的重拳卻一個個都砸到了他的腦袋上面。他更有預感,倘若陳寧真像他說的那樣以後會時常過來,那麼今天這場面肯定不可能只發生一次。
他回屋躺到床上也睡不著,回頭想想剛才的事情,覺得陳寧並不是那麼難對付,只是一個謝琰實在惱人得很。想到上頭的地方,連著在床上踹了兩下被子,就當是踢了謝琰了。
璧如進屋來收拾東西,聽見床那邊的動靜,走過去問林淼:“公子,可是哪兒不舒服?”
“給氣得頭疼。”林淼窩在被子裡頭轉過身來看著璧如。
璧如在床邊坐下,伸手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而後又摸了摸林淼的,然後好奇問:“給誰氣的?”
林淼的眼珠子往房外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道:“給謝琰氣的。”
璧如不信,她說:“王妃對你那麼好,他怎麼氣得著你”
林淼覺得和璧如說話真是費勁兒,乾脆歪頭埋入了被子裡頭。
唉,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藥性漸漸上來,那股不舒服的勁兒也就慢慢下去了,林淼還真有了點困意,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謝琰心頭堵了一股莫名而來的氣,之所以說莫名,是因為他自己也一時捉摸不透這氣的來源。
也就是當局者罷了,如果謝琰再站得遠些,他就能清楚明白這氣來自於妒忌。
林淼是陳寧帶回府裡頭的,從前鬧得那些傻事謝琰大概都知道,本來只覺得林淼這人蠢笨,可當下卻又恨不得林淼也為自己做些這等蠢笨事來。
放在從前,謝琰恐怕只覺得自己這樣的念頭可笑,可如今浸在酸湯裡面也回不不過味兒來了。
謝琰隨著陳寧一道走的,半路上兩人便分開了。一個去藏書閣那邊的書房看摺子,一個則扭頭去見臣子議事。
謝琰坐在桌案後,雙手握著一本摺子,目光好像也看在上頭,可是半天也不見他翻頁。
妤雯站在一旁心下正疑惑著,就見謝琰啪嗒一聲將摺子給蓋了回去,隨手扔在桌案上,而後遣了人出府,也不知道去找了誰。
謝琰讓人去找的是包小廚。
妤雯退出去將書房的門合上,又站在院子裡望向天空。
天空上藍天白雲,被王府的院子分割成了四方的小塊,一點點正從藏書閣頭上掠過。
妤雯收回視線,同外頭站著的婆子說了聲,自己扭頭先回了清秋院。
包小廚那邊正忙完中午那一撥客人,和婆子們坐在一起擇菜談天,剛好還說到這兩天林淼怎麼都沒來時,就被王府來的人給叫回去了。
包小廚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向著謝琰行禮後等著他發話。
謝琰坐在桌後,目光看著下麵跪得板板正正的包小廚,問道:“平日裡林淼與你可說過王府裡的事情?”
包小廚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林淼犯了什麼錯。他是個探子,理應當不該有什麼私人情感,可這會兒卻很為林淼著急,趕緊著說:“回主子,林淼從未向我透露半點王府的事情,一起做事的婆子們也只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但並不曉得他和王府有什麼關係。”
謝琰又問包小廚:“那他與你都說些什麼?”
包小廚心裡略有些不安,但不敢不照實說,便道:“回主子,平時林淼除了說店裡的生意以外,說得最多的就是,”他頓了頓,想著這話應該犯不著什麼忌諱,便直接說了,“說的最多的是好好掙錢娶媳婦,然後……讓屬下也跟著他好好幹,到時候也娶一個。”
謝琰千算萬算,連著林淼對陳寧癡心不改都算上了,偏就是沒有算上這種可能。
小黑球看著慫氣還怕事,誰料他背地裡想得這麼遠,竟還自己計畫上娶媳婦兒的事情了。還不僅僅是自己娶媳婦兒,連夥計的那份他都能算上。
謝琰直接氣笑了,他覺得實在是自己小看了林淼了。
這小玩意兒哪兒是怕事兒啊,他是真的雄心豹子膽。
謝琰離了藏書閣,沉著臉徑直往偏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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