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獵場再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 排排重兵站在道路兩旁, 進了裡頭以後便是數個用木樁圍欄與外頭的密林隔絕開來的帳篷。
旁邊幾個帳篷的模樣看著都差不多, 只是中間那個要大上不少,林淼的馬車就停在中間了。
馬車的動靜不小, 即便是正和雪娘胡鬧的陳寧也聽見聲音往外看了。見是林淼呆裡呆氣地從馬車上跳下來,他臉上露出笑,對林淼招了招手道:“阿淼, 快進來。”
林淼的餘光瞥了一旁的謝琰一眼,見謝琰眼珠子一錯不錯看著自己,稍微有點緊張,以為這是謝琰防備著他同陳寧走得太近, 因而進了帳子以後也不敢往前太深, 隔著好幾步便停住了,朝著陳甯與謝琰行禮問安。
雪娘躺在陳寧的臂彎裡頭嬌嬌柔柔地看著林淼, 一副得勝的模樣。
林淼沒管她, 自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捧著杯子喝茶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雪娘和陳甯兩人動靜不算很大, 然而在一個帳子裡全是安安靜靜的人眼裡,存在感實在很強。林淼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雪娘酥胸半露,看得他差點兒呆住,接著便是忍不住滿眼羡慕。
當然這是羡慕陳甯, 林淼左思右想, 後院裡的姨娘們各有長處, 哪個給他當老婆,他都得做夢笑出聲。
即便是謝琰這樣的頂級惡人,林淼都不能否認說他相貌絕佳。
從這個角度想一想,陳甯真是人生贏家。
林淼這眼神被不同人見了就有不同解讀。
同一個帳子裡頭被冷落的趙姨娘見了林淼這樣,心裡卻舒坦了不少,她心道也並不是我一個人見了這場景難受,林淼這小妖精不也是?
不對,這會兒說林淼是小妖精都是高抬了他了,你看看他那黑湫湫的樣子,傻不愣登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把自己弄成這樣。
謝琰在旁見了林淼這神情卻是皺眉,再看向林淼的目光就銳利了不少,手上拿著的弓箭被他反手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器物碰撞發出啪嗒聲響。
聲響在安靜的帳子中很難被忽略。
林淼餘光這才注意到謝琰的目光,心頭一震,連忙將自己的視線給收了回來不敢再亂瞟。
謝琰盯了林淼有一會兒,這才將視線收回去。
林淼背後差點兒被他盯出一身冷汗,覺得那弓箭就是謝琰對自己的警示。照著謝琰那殺人狂魔的脾氣,一會兒出去說不準一見就射過來了。
林淼被自己的想像嚇得心驚肉跳,他抬眼又悄悄看了看謝琰,發現他連正眼都沒有落陳甯身上,林淼心裡的不平就起來了。
王八羔子,你老婆在你面前光明正大偷人,你看我做什麼?你有本事欺負我,有本事去找你老婆算帳?
他悶頭喝了一杯茶,心裡又想起自己食鋪的事情。就是不知道這兩天食鋪裡頭是什麼情況啊,小包應該挺得住吧。
正這會兒,外頭傳來一陣馬蹄,林淼轉頭看去,是侍衛們牽著馬過來了。
陳甯收放自如,前頭還和雪娘笑鬧著,這會兒便將雪娘給推開了,起身招呼謝琰,“謝長謙,今天看看誰獵得多。”
謝琰起身與陳寧走到了帳子門前上了馬。
姨娘們都沒動彈,林淼也跟著坐著沒動彈,眼睛已經看上了帳子裡放著的糕點,算著一會兒怎麼吃了。
誰想他沒動,有人卻要他動,陳甯騎在高頭大馬上俯視著他道:“阿淼,你也跟上。”
原身林淼是會騎馬的,不過僅僅是會駕馭馬前進後退加停下罷了。
林淼看著那駿馬,其實心裡有點饞。現代普通人沒幾個平常去騎馬的,說不想試試是假的。
陳寧沒什麼等他的耐性,自己揮了鞭子策馬往前進了密林之中,謝琰回頭看了林淼一眼,“仔細著些。”
說完他也架馬跟上了陳寧的步子,騎馬揮鞭子的動作竟和陳寧差不多俐落。
侍衛們跟在主子後頭騎著馬也浩浩蕩蕩往密林裡頭去了。
只留下一個侍衛騎馬留在原地瞧著林淼。
主角們一走,林淼自己的心理壓力就小了,他麻溜爬上馬背,雙手握住韁繩小心翼翼將馬給催動了。
只是馬蹄子輕巧往前的幅度卻是很小,說起是跑倒不如說是在走路。
林淼對自己這個狀態是挺滿意又挺新鮮的,好在原主的身體記憶還存在,要不然他說不準要從馬背上栽下去。只是苦了跟在林淼身邊的侍衛,自己的兄弟早就跟著王爺王妃跑得不見人影,他們這兒走了小半天,回頭還能看見後頭的帳子呢。
林淼很快也注意到這一點,因而心裡頭有點過意不去,且被人盯著也怪不好意思,他扭頭對侍衛道:“你去找王爺他們吧,我就自己在這兒轉兩圈就回去了,用不著人跟著。”
侍衛瞧著林淼這樣子也差不多,剛才有沒有收著什麼特別保護林淼的命令,因而林淼這麼一說,他就當作臺階下了,抬手對林淼行了個禮便扭頭騎馬也往密林裡頭奔去。
沒人剛好,林淼的心理壓力徹底沒了,他騎著馬起初就在帳子外頭不遠走了兩圈。等手感上來也就敢跑了,騎著馬又往外跑了兩圈。
林子裡還帶著昨天雨後的濕氣,樹木花草香撲鼻而來,都跟著迎面從林淼臉頰拂過的風撞到他的鼻端。
林淼心情自在,跑得遠了一些。他策馬停在原地往四周看了看,估摸著差不多該回去,便調轉馬頭準備離開。誰知遠遠忽然傳來一聲虎嘯,聽著像隔了兩個山頭,可是對林淼和他騎著的馬依舊有震懾力。
林淼正要策鞭趕緊往回跑,卻不料馬受了驚嚇不受控制,完全不按照他預想的方向走,而是一頭鑽進了更深處的密林裡頭。
跑了足足有一刻鐘才停下來,林淼好幾回差點兒被顛下去。
好歹是終於停了,他滿頭大汗地喘氣,再看周圍,心裡戈登一下,馬兒亂竄,他也來不及記路,哪裡還知道怎麼回去?
等陳寧他們興盡而歸,已經是日頭將落。
璧如左等右等看不見自家公子,不由害怕起來。她強自鎮定著,一直見最後一匹馬進來都不是他家公子時,璧如終於是給嚇著了。
陳甯心情自在,同大臣們笑語著。
璧如不敢找他,只能小心跑到剛下馬的謝琰面前,急紅了眼小聲對他說:“王妃,我家公子還沒回來呢。”
謝琰原本打算鬆開韁繩的手又握了回去:“沒回來?”
璧如點頭:“前頭您與王爺出去沒一會兒便跟著出去了,一直沒回來。”
天黑的樹林會發生什麼都不一定,林淼在外面多一刻就多一分兇險。換了別人,縱使是在狼堆裡被吃了他也不在意,可是林淼,謝琰的憂慮神色立刻上了眉頭。
璧如擦了擦眼淚的功夫,謝琰已經跨上了馬背喊上幾個侍衛一頭鑽進了密林中。
說回林淼那邊。
林淼將馬給栓在了樹上,自己則坐在樹杈上頭。他不認路,更不敢亂跑,就怕越跑離營地越遠,倒不如就在原地等人來找。
會有人來找嗎?這是林淼唯一的擔心,時間一分一分過去,太陽光也眼見著越來越暗了。
白天沒怎麼聽見過的動靜這會兒都七七八八冒了出來,令人後背發涼。這還是天沒黑,林淼就擔心天黑以後不知什麼野獸猛禽都要出沒,到時候把他撕吧撕吧就吃了,連骨頭都不用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近來吃得也不少,臉比初時那妖裡妖氣的瓜子臉圓了一圈,看著變成鵝蛋臉了。
就兩個字,肥嫩。
林淼抱著樹幹心裡滿是奇思怪想,吸了吸鼻子渾身冒著可憐氣。
誰來救我,我一輩子記著他好,逢年過節給他送禮。
林子裡頭四處都是馬蹄印,要找人實在不容易。在林子裡尋了半圈依舊不見人,謝琰便讓侍衛與自己分散開各自去尋,並道:“誰找到人賞黃金五十兩。”
這可是個大數目,誰聽了心裡都要動動,侍衛們紛紛應聲,轉頭四散奔進了密林之中。
謝琰自己也尋了個方向,往更深處走去。
天色越來越黑,視線裡能看見的東西也少了,謝琰的腳步也只能跟著放慢,怕自己錯過了林淼。
他稍一思忖,開口叫起林淼的名字:“阿淼。”
周圍靜悄悄。謝琰握著韁繩的指尖緊了緊,頭一回體會到憂慮的滋味。
而遠處的將腦袋靠在樹上滿心絕望的林淼卻忽然歪頭豎耳,他好像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來著。
只是一聲後沒了聲響,林淼害怕是自己幻聽了。
他挪了挪屁股,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馬,馬兒已經從驚嚇之中恢復過來,沒心沒肺地低頭吃草。
林淼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考慮起今晚在這裡過夜的可能性。
正這會兒,忽然又聽見一聲:“林公子?”
林淼這回聽真切了,他趕緊朝著聲源方向高聲應道:“哎,我在這兒!”
謝琰聽見了這兩聲,即刻調轉碼頭往林淼那邊策馬而去,而前面呼喚林淼的那個侍衛想到黃金賞錢也心頭一喜,奔著林淼而行。
林淼聽見兩個馬蹄聲,抬頭往一邊望去,看見一個侍衛打扮的人朝著自己這兒飛奔過來,他心頭一松,知道自己這是得救了,卻聽耳畔傳來一陣更近也更加急促的馬蹄聲。
林淼偏頭再看,沒想自己看見的竟是謝琰的臉,他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見謝琰踩著馬鐙一躍而起,足尖在旁邊的樹幹上點了下,再等林淼回神,自己已經被謝琰抱到了馬背上,背後就靠著謝琰的前胸。他這重量放在謝琰那兒,竟然是一手就被輕巧拎起來了。
那匆匆趕來的侍衛也恰好到了,急急地將馬刹住,差點兒揚起馬蹄。
驟然之間樹上馬下,林淼還沒從驚懼中回過神,腦子裡還在停在剛才謝琰的動作。他原本以為謝琰只是個書生,卻不想他武功也這麼俐落,一下將他從絕境中給拎出來了。
謝琰把林淼放在自己身前的馬上,對旁邊的侍衛道:“將那馬牽上,一會兒回去領賞。”
侍衛高高興興地應了是,心裡只道自己運氣。
林淼這邊還腦袋懵懵,也忘了怕謝琰,就跟著問了一句:“什麼賞?”
侍衛以為是在問他,便答道:“是找到公子的人便有黃金五十兩的賞賜。”
黃金五十兩!
林淼眼珠子都恨不得變成兩個小金元寶,心裡憋著惋惜,嘴上雖然沒再說話,可是神色被謝琰一眼看穿。
謝琰在他身後冷冰冰道:“惹禍精還想什麼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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