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陽光蒸發著水汽， 空氣既潮濕又溫熱。

　　趁著城管還沒工作，不少小推車堂而皇之的停在了盛華門口， 攤煎餅烤串的香味兒飄的到處都是。

　　校園門口的學生擠成一小片， 都是考完試來買糧食的。

　　所有人都餓了一上午， 提前趕來的小販們賺翻了。

　　盛華前面那條馬路地勢低，積水嚴重，飛馳的汽車輪胎揚起一陣陣水花，嚇走了鞠躬喝水的麻雀。

　　坐上祁彧打的專車，季悠習慣性的靠在了窗邊。

　　祁彧淡淡報上位置：「景尚公寓。」

　　開車的司機驚呵了一聲。

　　那可是黃金地段， 絕對的高價租金， 而且離盛華的距離不近。

　　司機習慣性的在導航裡輸入位置，皺眉道：「前面這段路可能有點堵， 這才四點多，怎麽這麽多學生打車？」

　　季悠軟聲答道：「我們今天期中考試， 放學早了。」

　　「哦哦，那咱從啓明那邊繞一下行嗎，那邊不堵。」司機回頭看向祁彧， 但手上已經打好了轉向燈。

　　能住在景尚公寓， 怎麽會在乎這點繞路錢。

　　祁彧果然漫不經心道：「隨便。」

　　「得嘞。」

　　司機一挑車頭， 拐進了另一條路。

　　季悠還從來沒走過盛華通向啓明職高的這條必經之路。

　　由於是學區， 所以一路上都挂著緩行標誌， 好像幷沒有比直接走快太多。

　　季悠百無聊賴的數著緩行的標牌，嘴裡輕輕的叨念，認真的就像在課堂上聽課一樣。

　　祁彧拍拍兩人中間的空位：「坐過來點。」

　　一上車就離得那麽遠， 好像根本跟他不熟似的。

　　季悠認真數數的行爲被打斷了。

　　她低頭看了看祁彧拍的地方，無辜的說：「中間不舒服，而且我這邊有地方。」

　　祁彧勾唇：「我腿上舒服，你坐嗎？」

　　季悠立刻縮回了放鬆舒展的小指，皺眉嚴肅道：「你都從哪兒學的那麽......」

　　祁彧探身過來，後視鏡裡能看到他望著女孩疼惜又揶揄的眼神：「怎麽？」

　　那麽多調戲人的話。

　　季悠不好意思說，側過臉假裝沒聽到。

　　腦子裡不免開始不思亂想。

　　祁彧對付她的花招一個接著一個，說不定早就對其他女生用過了呢，所以才這麽熟練。

　　想到這個可能，季悠覺得胸口悶悶的。

　　連想一想都會覺得嫉妒。

　　祁彧倒是自己蹭近了一點，伸手勾住季悠的胳膊，捏了捏她彈性十足的纖細小臂，意猶未盡道：「來你跟我說說，我怎麽了？」

　　季悠被他捏的癢，眯眼躲了躲，眼角那顆漂亮的小痣跟著顫了顫。

　　「你別鬧......」

　　前面還有司機在，他怎麽就像沒事人一樣。

　　季悠覺得自己真的很難達到祁彧的境界，現在不能，以後長大了也肯定不能。

　　司機大概見慣了高中小情侶你儂我儂，所以一點也沒表現出吃驚。

　　他反而把車開的更慢了一些。

　　祁彧纏著她不放，季悠輕輕推搡的時候抬頭看了窗外一眼。

　　車已經開到了啓明職高的校門口，墻上用金漆燙的啓明兩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門衛房的瓷磚已經有些老化發灰了，顯得整個學校老氣橫秋，灰頭土臉，一點也不像是培育祖國花朵的地方。

　　對啓明來說，無所謂上課還是下課。

　　把老師當擺設逃課出來玩的大有人在。

　　就在校門口和馬路之間的一條鵝卵石小路上，季悠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女生穿著一件淺黃色的短袖，盛華的藍色校服搭在她的手臂上。

　　她蹲在路上，仰著頭，長髮披散在身後，在微風中輕輕飛舞。

　　季悠認得那件短袖，更認得那個穿短袖的人。

　　丁洛。

　　「師傅您停一下車。」

　　季悠皺起眉頭，神色凝重了些。

　　丁洛怎麽會到啓明這邊來？

　　怪不得考完試就沒見到她的影子，原來一早就跑出來了，比她還快呢。

　　祁彧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神色微凝，默了片刻，輕聲道：「鬱晏？」

　　丁洛的正對面站著個男生。

　　他一頭亂蓬蓬的黑髮，鼻梁高挺，神情有些困倦疏離，下巴還帶著點未理乾淨的胡茬。

　　他不矮，但有些瘦，丁洛和他比起來簡直是個小豆丁。

　　男生長得似乎十分不錯，可惜就是打扮的太不拘小節了。

　　一條褪了色的牛仔外搭，黑色的破洞牛仔褲，一雙看不出什麽牌子的運動鞋。

　　他低著頭，冷冷的看著丁洛，眼底帶著發青的眼圈。

　　一點也不友好的樣子。

　　丁洛委委屈屈的朝他伸出手，也不站起來，就那麽仰著頭看他。

　　男生默了片刻，眼睛一眯，轉身就往啓明校園裡面走。

　　丁洛急促的喊了他的名字：「鬱晏！」

　　男生背對著她停住了脚步，半晌，泄了一口氣，只能又走回去，垂下胳膊牽住丁洛白嫩嫩的手。

　　季悠看表妹被個啓明職高的學生握了手，心裡慌作一團。

　　「那個男生是誰啊？」

　　丁洛從小就學著她，一直很乖巧聽話，季悠根本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跟啓明的學生有了聯繫。

　　而且看樣子，丁洛似乎很喜歡很喜歡那個男生。

　　聯想到這段時間丁洛的异常，和時不時吐出的莫名其妙的話，她和這個男生認識已經很久了。

　　祁彧頓了頓，輕聲道：「原來他真名也叫鬱晏。」

　　季悠看向祁彧，皺著眉，神情放鬆了些：「你認識？」

　　如果是祁彧認識的人，大概也不是特別壞的那種男生。

　　祁彧摸了摸下巴，沉聲道：「網上認識的游戲高手，偶然知道都在闌市，所以約著打過兩場綫下，他游戲id就叫鬱晏，我還一直以爲是網名。不過我也不太瞭解他，他不怎麽愛說話，穿衣打扮也都很樸素，但是技術很好。」

　　祁彧委婉說的穿衣樸素，大概就是生活的比較拮据了。

　　男生間交往不看家庭背景，只要技術過硬就能玩到一起去。

　　但祁彧平時事情也多，碰游戲的時間很零碎，所以跟鬱晏的接觸不多。

　　「我妹妹怎麽會認識他呢？」季悠喃喃道。

　　「這你恐怕要之後問她了，但鬱晏還算正直，不至於占她便宜，你放心。」

　　季悠嘆了口氣。

　　她在馬路這邊，又不能下車去當面問丁洛。

　　祁彧抬眼示意司機；「繼續開吧。」

　　司機一踩油門，汽車又緩緩的啓動起來。

　　轉過了一個角度，季悠總算能看見丁洛的側臉了。

　　鬱晏拉住她手的時候，丁洛笑的很開心，眼睛彎的都快沒了。

　　再往前開，就看不真切了。

　　季悠靠在座椅靠背上，抿著唇，微微出神，手指不自覺得揪著衣服下擺。

　　祁彧把手繞到她的頭頂，揉了揉蓬鬆的頭髮，低聲問道：「你妹也這麽大了，用不著你擔心。」

　　季悠咬咬下唇，緩聲道：「可她那個樣子，像是早戀了呀。」

　　那滿臉憂愁擔心的樣子，操心的認認真真。

　　祁彧險些笑出聲。

　　怎麽這麽好玩。

　　他點點季悠的腦門，善意提醒她：「我可還坐在這兒呢，你自己不是早戀？」

　　季悠回過神來，低著頭，摸了摸被他點的有點痛的額頭，嘟囔道：「那又不一樣。」

　　祁彧是救過她命的小哥哥，她失而復得的英雄。

　　怎麽能一樣。

　　路上耽擱了那一會兒，等到了景尚公寓的園區，已經快要五點了。

　　太陽下墜了好多，委婉的在層雲裡藏了半個身子。

　　濃鬱的夕霞點燃白皚皚的雲堆，像天邊燃起了灼灼的篝火。

　　絢爛奪目。

　　祁彧交了車錢，刷卡進了小區大門。

　　他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幹了，但皺皺巴巴的，像剛從烘乾機裡卷出來。

　　季悠乖乖的跟在他身後，沿著小區內的噴水池一路拐到最裡面的豪華公寓。

　　電梯裡，祁彧就止不住的把她擠在墻角，低頭親了一口臉蛋。

　　她服帖乖順的樣子真的很好欺負。

　　季悠羞的埋頭在他懷裡，用手擋住自己的臉，不情願道：「有監控呢，你可不可以穩重一點。」

　　就在兩人的頭頂，裝著一個圓形的監控攝像頭，小紅燈一閃一閃。

　　保安室裡的人只要切換到這個電梯，就一定看得到。

　　祁彧慢慢鬆開她，神情悠閒：「明天我去找保安，把監控錄像拿回來，自己刻成碟收藏，絕不給別人看見，行麽？」

　　季悠無奈：「又胡說八道了。」

　　錄像哪是那麽容易拿的。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祁彧貼在她耳邊小聲道：「我岳父不是警察嗎，幫忙調個錄像很輕鬆吧，你讓他......」

　　季悠飛快的甩開祁彧，大跨步跑了出去。

　　祁彧手插著兜，揚起嘴角低低的笑。

　　她披著他的外衣，雙手都罩著肥嗒嗒的袖子裡，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指尖。

　　校服褲子卷起來，皮膚白的像雪一樣，棉布矮襪勒到踝骨下面一點，露出的小巧脚踝骨肉均停。

　　季悠氣呼呼的，一脚邁入他的領地，就像橫衝直撞的闖進他的心裡。

　　祁彧的公寓很大，所以才不介意宋一瀾借住在這裡。

　　按了指紋進了門，季悠站在門廊，新奇的四處張望。

　　兩個男生住的地方，倒也沒有一點髒亂。

　　就是裝飾的十分簡單，到處都是空出來的大片地方，除了必備的生活用品，其餘什麽都沒用。

　　「我去換衣服，你去沙發上坐一會兒。」

　　祁彧把考試用的筆扔在一邊，領著季悠到客廳坐下。

　　沙發是橙色的，格外鬆軟，季悠一沾到就半陷在裡面。

　　「對了，你的外衣也給你吧。」

　　她站起身，解開祁彧的外套，在手上叠了叠，遞給他。

　　男性的外套上帶著屬女孩的淺淺清香。

　　祁彧捏住衣服，手指緊了緊。

　　「等我。」

　　他嗓音有點啞。

　　客廳的門正對著祁彧的主臥。

　　他進了臥室，也沒關上門，把外衣輕搭在一邊，抬手掀開裡面的短袖脫了下去。

　　季悠呼吸一緊，臉頰發紅。

　　她真不是有意要看的，實在是祁彧脫衣服的速度太快了。

　　由於從小就嚴格訓練的緣故，祁彧身上的綫條格外流暢優美，比他那張臉還要吸引人。

　　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窄窄的腰綫慢慢收攏，細長的脊骨從頸後滑下來，直到隱沒在運動褲裡。

　　季悠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是不食人間烟火的神仙。

　　想去摸一摸，結實的，溫熱的肌肉觸感。

　　腦子裡不由自主的閃過一些難以啓齒的畫面，祁彧每次壓著她親的時候，要是......

　　季悠口乾舌燥，但也只是想想罷了。

　　她可不敢做什麽越矩的動作。

　　臥室裡，祁彧把手搭在褲子上的時候，本能的一回頭。

　　季悠猝不及防跟他來了個眼神對視。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起來。

　　祁彧一楞，似乎才想起來季悠坐著的那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臥室。

　　但他隨即一笑，手輕輕一勾，棕紅色的房門慢悠悠的在季悠眼前合上。

　　季悠尷尬的咳嗽兩聲，暗暗駡自己不知收斂。

　　怎麽能看男生換衣服呢。

　　而且祁彧都把手伸向褲子了，她也沒捨得把目光轉開。

　　「太丟人了。」

　　季悠小聲嘟囔。

　　片刻後。

　　門吱的響了一聲，拉開了。

　　季悠沒敢抬頭，恨不得整個人窩在沙發裡面。

　　祁彧換了一條長褲，還沒穿上面的衣服。

　　他就光著上半身堂而皇之的走了過來。

　　他清楚自己的身材有多好，也清楚自己的長相多有吸引力。

　　只不過之前不屑在別人面前展示罷了。

　　小麥色的皮膚上帶著些童年磕打的痕迹，但幷不妨礙整體的完美輪廓。

　　扁平的小腹隨著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帶著曖昧的頻率。

　　等他走到身邊，季悠才發現他還沒穿好上衣。

　　她立刻紅的徹底，從脖頸到耳根，像是被方才的夕霞染了色。

　　祁彧邁開腿，跨在她身子兩邊，把原本就鬆軟的沙發壓得更沉了。

　　他伸手捏著季悠快要滴血的小巧耳垂，嗓音低沉：「小妹妹，偷看哥哥換衣服，嗯？」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綠：沒臉沒皮，多大就知道給自己找岳父了？

　　季悠：......（假裝聽不到）

　　祁彧：我看你是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