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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嫁惹君心 - 第69章字體大小: A+
     
    69. 巧布局初顯端倪

     龍二是位行事處處小心的人。

     自錢江義在鬥琴會上鬧了那一場,他便囑咐了手下留意各方的反應。

     錢江義當著眾大臣和皇上的面,狠狠抽了刑部一嘴巴,不論這巴掌抽沒抽中,打得痛不痛,都會讓丁盛惱怒。

     丁盛一怒,會發生什麼事就不好說了。

     如若當年的查案沒有蹊蹺便罷了,丁盛頂多為了顏面暗地裡給錢江義使使絆子找找麻煩,為了立威做些讓錢江義悔不當初的事來。但若是這案子裡真有什麼隱情,那恐怕不止錢江義有麻煩,當年跟這事有所牽扯的相關人等,這個時候都會被卷進來。

     包括他的沐兒。

     錢江義的莽撞如同在平靜的湖裡投下一堆亂石,如若湖下躺著狂獸便會被驚醒。那些石頭傷不了它,卻是會將它激怒。

     龍二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他只愛管家裡人的事。所以在他看來,無論是誰殺了史澤春都不重要,師伯音已死,代表著事情已經了結。真凶找著了替死鬼,沒人再追究再想起這事,一切都會歸於平靜。

     可錢江義這個蠢蛋,想張揚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他這麼高調的聲稱這是冤案,捅急了刑部,那真凶在暗處也定然覺得自己受到威脅。

     沒有人會認為訴冤是錢江義一人所為,所有參加了當日行刑琴會的琴師都有參與的嫌疑。而這正是讓龍二最惱火的地方。

     他在心裡頭罵了十萬次錢江義是蠢貨。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得想辦法解決,決不能讓任何人的念頭動到他家沐兒身上。

     龍二等了十天。

     這十天風平浪靜,沒人動刀動劍,沒人出甚意外。

     錢江義躲在家中閉門不出,想來也是心裡怕了。

     他怕,別人更怕。

     他平素交好的幾位琴師朋友沒一個到他府裡拜訪慰問,就連在他的琴館教琴的也辭了差事。

     丁盛沒動錢江義,卻是派人把他過去身邊往來的人悄悄探訪了一番。龍府的探子把這些都告訴了龍二,龍二沉吟良久,差人把鐵總管喚了來。

     這些人越是沉得住氣,就越讓人覺得危險。錢江義是個靠不住的,不論他是想出風頭博皇上青睞也好,還是他腦子就是這麼不好,以為這樣真可以訴冤。總之,這個人是個大危險,終有一日會連累居沐兒。

     龍二可還是記得錢江義來找居沐兒的事。所以他覺得必須要在事情失控之前,把錢江義這麻煩解決掉。

     龍二讓鐵總管跑了一趟遠門。他回來之後沒多久,一位來自遂蘭城的富商遣管事來京城,欲重金禮聘錢江義到他的琴館教琴。

     遂蘭城離京城甚遠,卻是座富饒的小城。若是從前,錢江義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京城,畢竟這裡才是名利之地。但如今他惹上這麻煩,惶惶不可終日,卻有人捧著銀子送到跟前,又能提供容身之所,這對錢江義來說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的事。

     於是錢江義滿口答應,飛快收拾好包袱帶著一家老小動身了。

     鐵總管打探好所有事回來報:“確是有人去查遂蘭城那邊的情況,不過老奴是依足二爺吩咐,繞了好幾個圈子安排好的,怎麼也不會查到我們頭上。那遂蘭城久仰錢先生大名,此番能請得他去歡天喜地,絕無半點破綻。”

     龍二點頭,非常滿意。

     錢江義那個傻瓜不敢動,他就幫他一把。把這個禍害弄走了,表示他不會再找麻煩,刑部就沒什麼好玩的了。大家散了場子,無論幕後有人沒人,這事就會消停下來。

     與其被動等待著事情發生,不如先發制人。

     龍二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居沐兒。他覺得現在居沐兒很乖很安分,他不必再提醒她訴冤這件蠢事。

     只是龍二沒有想到,居沐兒也有事瞞著他。

     就在龍二如常料理生意買賣,暗地裡卻把錢江義踢出京城的時候,居沐兒這邊卻遇到了一人——林悅瑤。

     林悅瑤是在居沐兒陪著鳳舞和寶兒上街的時候出現的。

     當時一家子女眷正在香粉店挑香粉。寶兒纏著鳳舞也要買,她說她要挑一盒送給慶生哥哥。鳳舞告訴她慶生哥哥是男的,不用香粉。寶兒又問為什麼。

     居沐兒一邊笑一邊聽著鳳舞跟寶兒長篇大論為何男子不用香粉的道理,這時候卻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她:“龍夫人。”

     居沐兒一愣,微微點頭,然後若無其事的往聲音的那邊靠了一靠。說話的那人扯著她的衣袖,悄悄將她帶往貨架子的另一頭。

     兩人站定,居沐兒輕喚:“悅瑤姑娘。”

     林悅瑤“噓”的一聲,輕道:“往後請夫人喚我小藍。”

     居沐兒明白,點頭道:“藍姑娘現在所居何處?為何離開故里?”

     林悅瑤道:“夫人也聽說了?那事確有隱情,可此地不宜相談,我們另找個地方。”

     “明日我回娘家,未時將末時,姑娘可在後林河邊等我。”

     林悅瑤應了,很快離開。

     第二日,居沐兒回了一趟居家酒鋪。

     對居沐兒回娘家一事,龍二向來不會管太嚴,他的要求只有兩條。一是若他回府用飯,她得在。二是不得在娘家過夜。只要不違背這兩條規矩,居沐兒想幾時回去看居老爹都是可以的。

     龍二對居沐兒沒要求,居老爹更沒要求。他甚至還把居沐兒住的小院打掃得乾乾淨淨,屋子也保持原貌,好象女兒還住家裡似的。

     這日龍二中午有應酬,因是外地來的商賈,早幾日便約好的飯局,所以居沐兒也早跟龍二打了招呼,這天要回家陪爹爹吃中飯。

     居老爹興高采烈,前一段酒鋪一位小二成了親,入贅到了鄰城做倒插門女婿,酒鋪少了一人頓時冷清下來。女兒來了,正好陪陪他。他準備了好酒好菜,打算與女兒好好聊一聊。

     “女兒啊,都嫁過去半年了,怎麼肚子還不見動靜呢?”這是居老爹每月一聊重點話題。

     “哪有這麼快?”這是居沐兒每月一答標準回話。

     “這哪裡還快?”居老爹有些發愁:“我別的不擔心,就是你身子骨不好,這生娃娃可不是小事,二爺家大業大,對這事肯定也是看重的。”

     居沐兒笑笑:“爹爹多慮了。二爺對我很好,我天天好吃好睡的,哪會身子骨不好。這事不著急的,二爺也沒說什麼,爹爹別擔心。”

     居老爹點點頭:“那你今天回去,再捎兩罈子酒給二爺。”

     居沐兒又笑,若是真讓二爺著惱了,兩罈子酒又有什麼用?

     “說起來,爹爹不是一直想周遊各地,品遍美酒嗎?”

     “那是你娘在的時候,我答應你娘要帶她去的。後來有了你,就想著等你大了,嫁人了,我們再去。”

     居沐兒嘟嘴:“反正不想帶我去。”

     居老爹呵呵笑,摸摸女兒的腦袋:“可惜你娘走得早。”

     “娘不在了,爹爹不去,娘會不會覺得遺憾?”

     “啊?”居老爹想想,撓撓頭。

     “不如爹爹現在去吧。我已經嫁了,二爺對我又好。爹爹完全不用擔心。酒鋪裡只有阿南哥陪著爹,現在也不愁錢,不如趁著還身強力壯,讓阿南哥陪你著去外面走一走。爹不是想著把酒鋪交給阿南哥打理嗎,帶著他出去見識一下也好。等爹爹回來了,說不定我也有了小小二爺,到時我定會常帶娃娃來看爹爹,那爹爹也沒機會到處遊玩了,不如就趁了現在去。”

     居老爹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他是個急性子,當場找了阿南商量。阿南聽得這事,喜出望外。居老爹又回了屋,跟沐兒娘的牌位說了幾句。然後跑了出來:“沐兒沐兒,我與你娘說好了,我要帶著她去。阿南,阿南,快準備準備,新單子都不接了,這兩天把之前訂下的酒都送完,咱們就安排安排。先去那石泉嶺,那的果泉酒最是有名氣。哎呀,我要好好想想,有好些地方想去呢。”

     居沐兒哈哈笑,聽得阿南與居老爹高興地商議著要準備什麼樣的馬車,要帶什麼行李,行程怎麼安排,在哪裡落腳等等。就連小竹也興奮了,一個勁地在一旁出主意。

     午後,居沐兒說要午睡。小竹打了個盹,去居沐兒房裡看她睡得正好,便不敢打擾。乾脆跑到了前堂給居老爹幫忙去了。

     居沐兒聽得院子裡沒了動靜,於是悄悄起身,沿著後門出去,摸著綁好的引路繩索,走到了後樹林的小河邊。

     這條河她常來。小時候她跟爹爹在這條河裡摸魚,然後拎回家讓娘燒好吃的紅燒魚。她不喜歡學女紅,娘要讓她做點針線活,她就跑出來爬到樹上躲著。從樹上看著小河和對岸,風景特別美。

     居沐兒坐在樹下的大石頭上,想著往事,打了個哈欠,午睡沒睡好真是累人。

     正迷迷糊糊打瞌睡,聽到林悅瑤喚她的聲音。居沐兒猛地驚醒過來,坐直了身子。

     林悅瑤見得她這模樣掩嘴笑:“對不住,嚇著夫人了。”

     居沐兒尷尬笑笑:“是我不好,總貪睡。”

     兩個人扯了幾句閒話,林悅瑤坐到居沐兒身邊道:“前陣子我與夫人說,總覺得身邊似乎有人盯著我。所以我讓夫人暫時不要與我聯繫。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一白的一位酒友。他想告訴我一件事,卻又不敢找我,於是總在惜春堂轉悠。”

     “他想告訴你什麼事?”

     林悅瑤長嘆一聲:“我一直深信一白不是失足落水溺死,是因為那日一白從我這出去時並沒有喝酒。可那位酒友告訴我,那日一白出來遇到他,是他拉著一白去拼酒,兩個人酩酊大醉走過河堤,他親眼看著一白落水,但他迷迷糊糊,不敢去救,也不敢喊人,因為他欠了一白不少酒錢,他那時倒霉一件接一件,他怕別人以為是他故意推一白落水。於是他跑掉了。”

     居沐兒垂下眼簾,沒說話。

     林悅瑤接著說:“他說第二日他酒醒過來,後悔莫及,但事情已經發生,他不敢聲張,只得府衙判定一白是酒醉後溺水身亡,是意外,他便松了一口氣。後來他為了躲債,逃到了外地,只是他對一白之死一直心懷愧疚,掙扎了兩年,終於想來告訴我真相。”

     居沐兒輕聲問:“你信他嗎?”

     林悅瑤搖搖頭,聲音有些啞:“我不想相信。可我知道他確是常與一白一起喝酒。他說的出那天一白穿的衣裳,還有那天一白與我彈的曲子,說的話。因為他們一起喝酒的時候,一白與他聊天談到這些。如若一白從我這離開便遇了害,又怎會與人聊這些?”

     “所以他說的必是真的了?”

     “夫人。”林悅瑤有些無措:“我滿心滿腦要為一白申冤,這兩年我夜夜不得安寢,時時掛念此事,可萬沒想到,最後的事實卻是這般。我忽然,不知道接下去的日子該怎麼辦。”

     居沐兒點點頭:“悅瑤姑娘的感受,我能夠體會。”

     林悅瑤又道:“這兩年一直麻煩夫人與我一起找線索,沒想到最後卻是這個結果,我真是太對不住夫人了。”

     “哪裡?這兩年我也獲益良多。”

     “我聽樓裡的客人說,那琴譜是一本武功秘籍確是屬實,眼下江湖裡已經為了這琴譜打了起來,據說有人看到琴譜了。”

     “這樣啊,那是說真凶把琴譜帶走了,卻又假意燒掉了,讓大家都以為琴譜失傳嗎?”

     林悅瑤道:“這具體內情我也不敢肯定,只是聽說是這樣。”

     “這樓子裡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什麼客人都有,幾杯黃湯下肚,就什麼都敢說了,確實靈通。”

     居沐兒沉默片刻,道:“姑娘是因為一白兄的死因已明,心事已了,所以決定要回家了嗎?”

     “夫人確是聰慧。一白在的時候,我已有念頭要從良與他過日子,只是他這個人放蕩不羈,雖對我千般好,卻未必有那與我一道安定的心。所以我猶豫良久,沒想到最後心意沒說出來,已經天人永隔。如今聽得他的死竟是如此,我一下不知日後該怎麼過,這賣笑的日子我是早膩了,就為了一白才撐到今日。那日我聽得這些,一夜未眠,我在那裡真是一日都呆不下去。後來嬤嬤又道有位老爺要為我贖身,我就決定,我要逃出來。從今往後,我只做我自己,決不再是誰的從屬禁錮。”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早就沒親人了,說回家鄉那是騙她們的。我還沒想好怎麼辦,躲了這麼些日子,也怕被他們抓到。可我實在也沒什麼地方可去,無論如何,我都得先來跟夫人說一聲,這兩年多虧夫人,不然我真是撐不下去。”

     “姑娘,我家不遠有處小木屋,是我往日喜靜練琴的地方。雖然簡陋,但可藏身。如今惜春堂報了官到處搜捕姑娘,姑娘不如就在那棲身幾日,待得風聲過去再做打算,如何?”

     林悅瑤喜出望外,急忙道謝:“若得夫人收留,真是感激不盡。”

     “不必謝我,只是那地方簡陋,姑娘委屈了。但勝在夠隱蔽,沒人知道,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林悅瑤千恩萬謝,居沐兒領著她,順著引路的粗繩,走到一間小木屋前。

     兩個人推了門進去,裡面只一張床,一張小桌,一個小櫃,裡面放了些琴譜。

     “這裡也有琴譜。”林悅瑤驚訝,過去看了看。

     “這地方沒人知道,所以我有些不想借給外人看的好譜子,就放在這。我總貪睡,彈琴累了就倒頭睡,所以這裡放了床,也有被褥。就是久未用了,姑娘一會拿出來曬曬。這屋子除了我爹娘沒人知道,我嫁了人後,我爹也不來了。姑娘放心住著,沒人知道你在這。”

     林悅瑤高興地在屋子裡東摸西看,居沐兒卻是說她不能離開太久,先回去了。

     這天晚上,居沐兒顯得有些心事重重,龍二問怎麼回事,她說她爹爹要去遠遊,龍二笑話了她一番,卻告訴她自己談成了一樁大買賣,過兩日也要出趟遠門。

     居沐兒當晚與龍二的纏綿特別熱情,龍二喜出望外。

     人道小別養情,他這還沒開始別呢,情就多了起來。看來他得時不時的與她別一下才行。

     六月初十,居老爹帶著夥計阿南,抱著沐兒娘的牌位,坐著輛女婿龍二爺贈送的大馬車出發,開始了他的品酒之旅。

     第二日,龍二也跨上駿馬,帶著護衛隨從,出遠門去了。

     那日居沐兒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彈了一天的琴。夜裡,獨枕淚沾巾。

     作者有話要說:迷底慢慢開始解了,大家別著急。

     第一次和離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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