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7

　　第5天上午9點， 系統機械音宣佈，「I22庇護所（玩家所在伺服器）剩餘950名玩家， 2300名NPC， 以及18932只喪屍。」

　　喪屍規模縮減已經為最初的38%。

　　但這時，居民們快撐不住了。連續多日狩獵喪屍， 晶石遲遲沒有獲得， 家中毫無進項， 存糧卻已消耗一空。

　　眼看快要餓死， 居民們紛紛質疑，「獵殺喪屍真的能找到晶石嗎？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得到晶石的概率到底有多低？每天大傢伙一起， 起碼能獵殺幾千、甚至上萬隻喪屍， 我怎麼沒見有人換到一百斤大米？」

　　「早知道就不瞎摻和了！雖然四處搜尋物資又累又辛苦，也發不了財， 但起碼不會餓死。」有人悔不當初。

　　可支援者們毫不客氣回懟， 「你自己得不到晶石， 就說人家是騙子，也太沒品了吧？」

　　「剛開始沒經驗，拿到晶石的幸運兒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交易。後來人都學乖了， 背地裡悄悄交易。你怎麼沒看見有人換到一百斤大米？呵， 怎麼能讓你看見！不怕招賊嗎！」

　　「別的不說，我鄰居，就趁天黑往家裡搬了好幾袋米，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其實誰不知道呢？一看就是人品爆發，中了大獎。」

　　「有時間嫉妒人家的好運， 不如多學學人家的勤奮。據我所知，幸運兒們一天要花十四個小時獵殺喪屍，每天起碼獵殺十隻以上。表面上看是運氣好，但其實是人家應得的。」

　　一大碗毒雞湯灌下，反對者們直接懵了。

　　我鄰居、我隊友、我姑、我舅爺……聽起來仿佛已經有很多人換到了一百斤大米，換不到的才是極少數。

　　為什麼有人沒能交上好運呢？因為還不夠努力。換言之，努力了，但努力的程度不夠。

　　可努力到什麼程度才算夠呢？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大概……直到獲得晶石的那一天吧。

　　蘇寒冷眼旁觀，靜靜看著這幫人瞎忽悠。我鄰居、我隊友、我姑、我舅爺……事例非常多，但沒有一個是他們自己本身的經歷。因為沒有人會傻到惹火上身，告訴別人自己家裡有很多糧。

　　事實上，騙局要想成功運行有個最大的難點，那就是幸運兒領獎。

　　白大褂一夥只是想剿滅喪屍，順便把活力劑高價賣出，換取必要物資，絕不會把數量極為有限的活力劑肆意無償贈送。

　　迄今為止，確定被喝掉的活力劑只有一支。因為那是必要投資，為了讓圍觀群眾親眼目睹藥劑起效。第二、第三名幸運兒必定是自己人，藥劑看似送出去了，但其實是在自家人手裡。第一名幸運兒顯然也是友軍，故意放棄藥劑，為隊友當眾試藥提供正當理由。

　　不過團隊裡總共就那麼幾人，還要假扮科研分子，人手著實不夠用，湊不出更多陌生面孔當幸運兒。出去雇傭陌生人也不現實，一旦有人說漏嘴，騙局就會玩不下去，騙子團隊還會遭到憤怒人群的追殺。

　　於是，他們選擇了另一個方案——帶節奏控制輿論。

　　不是之後沒有幸運兒，而是人家非常謹慎，背後偷偷交易。

　　換到百斤大米的居民很多，只是一般人消息閉塞，所以不知道。

　　沒找到晶石是本身不夠努力，怨不得別人。

　　……

　　這樣一來，事情就解釋的通了。

　　蘇寒環顧四周，非常好奇支持者裡到底有多少是被雇傭，有多少是看破了騙局、故意幫腔圓謊，有多少是跟白大褂一夥的、故意帶節奏，又有多少是受了蒙蔽、結果把自己也給騙了。

　　可惜，從表面上根本分辨不出來。

　　反對者裡，有人開始動搖。

　　偏偏這時，又有新的消息傳出，「庇護所裡圈商隊聽聞晶石可以製作出治療病毒的藥劑，決心幫忙。目前已派出十隻十人小分隊前去清剿喪屍，相信很快就會有所斬獲。」

　　於是，反對者們緊緊閉上嘴巴。在他們看來，商隊一定是經過研究，確認晶石可以製作成藥劑才會外出狩獵。他們之所以沒找到晶石，可能真的就是因為運氣差。

　　想到這，沒人敢再多說什麼，紛紛低頭離去。

　　危機解除，白大褂的臉上卻絲毫不見喜色，反而面色格外凝重，就好像預感到風暴即將來臨。

　　同一時間，蘇寒擰起眉頭。商隊人多勢眾，如果狩獵兩三天后發現毫無收穫，肯定會意識到有問題。到時候商隊會做什麼，那就不好說了。

　　**

　　庇護所裡圈，木屋裡人影晃動，爭辯聲間或響起。不過爭執雙方有意控制音量，以免引起注意。

　　「商隊派人清剿喪屍。不出三天，必定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晶石，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身穿白大褂、名為秦墨的男人眉頭皺成「川」字，心裡焦躁不安。

　　「急什麼？」慵懶的男聲響起，「到目前為止，一切盡在掌控中。」

　　「再不想辦法，局勢馬上就要失控了！」此刻，秦墨完全沒有了孤高冷傲的偽裝氣質，言語間透出一股焦慮感。

　　「不是還有兩三天時間嗎？」慵懶男聲渾然不當一回事。

　　深吸一口氣，秦墨勉強平復了情緒。他提議道，「計畫趕不上變化，放棄最初的構想吧。時間太緊，根本來不及消滅所有喪屍，再坑交易所一筆。在目前的情況下，立即進行交易，然後迅速離開庇護所、找其他地方躲起來避風頭，這才是上上策。」

　　「謝謝你的建議，不過我會看著辦的。」慵懶男聲隨之響起。

　　秦墨徹底說不出話來。

　　**

　　庇護所外不遠處，元元眉頭緊鎖，背靠大石塊，整個人感受到了巨大的痛楚，頓時冷汗直冒。

　　她的臉色慘白，手臂傷口處隱約傳出腐朽的味道，顯然受了重傷。

　　「姐，喝水。」小姑娘用陶罐子裝了水，一路小跑過來。

　　「咳咳。」元元咳了一會兒，這才緩聲道，「別白費力氣了。我被喪屍劃傷，註定是要死的人。」

　　她的聲音嘶啞，說起話來極為緩慢，似乎很吃力。

　　「不，你一定會好起來的。」說著說著，小姑娘開始掉眼淚。

　　元元心知肚明，最近居民熱衷狩獵喪屍，有好幾個不小心被劃傷，最後全都死了。她也快了，只是早晚問題。

　　「閉嘴，認真聽我說。」她故意裝出凶巴巴的模樣，「拿到食物後，要儘快塞進肚子裡，這樣才不會被搶。看人先看眼睛，如果覺得不像好人，一定……」

　　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這才接著說，「一定要避開。一切小心為上，外面的壞人太多了。」

　　「姐，你別說話了，快歇會兒。」小姑娘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元元卻道，「就是快活不了了，才要趕緊把腦袋裡的知識都教給你。乖乖聽著，能記多少就記多少。即便只剩下你一個人，也要努力活下去，知道嗎？」

　　然後她咬緊牙關，勉強打起精神，繼續講述末世的生存法則。

　　過了好一會兒，元元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完。她靠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喘息，顯然已經非常疲倦。

　　「喝水。」小姑娘再次把陶罐子湊近。

　　這一回，元元沒有拒絕。

　　很快，陶罐子見底。小姑娘慌忙站起身，「我去再裝些水過來，等我。」

　　說完，匆匆離開。

　　元元只覺得視線開始模糊，腦子裡嗡嗡作響，理智隨時有可能抽離身體。

　　她苦笑出聲，嘴裡念叨著，「剛才不是告誡過你，末世容不得爛好心？」

　　「遇上被喪屍劃傷的人，一定要盡可能遠離。因為指不定什麼時候，他們就會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說了一大堆，到底記住了多少……」

　　心裡仍然記掛著妹妹，但元元很清楚，再不離開，也許下一秒她就失去理智，親手傷害這世界上唯一一個親人。

　　掙扎著站起身，元元搖搖晃晃，朝遠離庇護所的方向前進。

　　**

　　野外，一隻二十人小隊正在清剿喪屍。他們身穿黑色制服，開槍的開槍，扔手榴。彈的扔手榴。彈，配合相當默契。

　　一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老頭興致勃勃圍觀，嘴裡念叨著，「嘿，我還是頭一回知道喪屍腦子裡有晶石，真想看看是什麼樣的。」

　　「蔣老，您還是離遠點吧，小心誤傷。」旁邊，戴著黑框眼鏡的王助理苦口婆心勸說道，「您可是醫學泰斗，世界瑰寶，絕對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只是看一眼，不會有事。」老頭子不聽。

　　王助理勸說無效，只能隨他去了。

　　誰知蔣老「咦」了一聲，並道，「那是什麼？」

　　王助理順勢望去，卻發現不遠處地上躺了個人。

　　「來人！快保護蔣老！」王助理當機立斷，大聲呼喊。

　　蔣老覺得助理特別小題大做。但是他也知道，對方沒辦法。萬一出了什麼事，助理負全責，所以絲毫不敢疏忽怠慢。

　　聞言，保鏢們呼啦啦聚過來，把蔣老圍在最中間。

　　蔣老無奈提醒，「別都圍著我呀！快派個人過去瞧瞧，看地上那人是什麼情況。」

　　立即有人過去查看，片刻後回來彙報情況，「是個小女孩，年齡大概在七八歲。手臂上有傷，散發著腐朽的味道。嘴唇泛青，臉色泛白，應該是受到了喪屍襲擊。」

　　眾所周知，被喪屍攻擊後，要麼死亡，要麼也變成喪屍。這人陷入昏迷，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小小年紀，可憐見的。」蔣老輕聲歎息。沉吟片刻，他揮了揮手，「帶回去吧，我正好需要樣本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