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沈從嘉的前世
想到這一切,沈從嘉忽而從心底湧現出不服,他青筋暴漲,目呲盡咧地瞪著容王:
「蕭永湛,你不過是仗著自己的身份罷了!如果你不是天子的弟弟,如果你不是天生為皇子,這一次,我不會敗在你手裡,我絕對不會比你差!如果不是你的身份,阿宴會是我的,她依然會嫁給我,我會好好待她,我會陪著她一直……」
他話沒說完,容王抬掌,給了他一巴掌。
容王神情冷淡,俯首看著他的時候,猶如看著一個螻蟻,便是抬掌給他一個巴掌的時候,也是姿態優雅從容,神情淡然冷漠,彷彿他只是抬抬手整了下鬢髮。
不過容王可是練過武的,這是一個看似優雅從容淡然自若,其實在馬背上征南戰北平定天下的王者。
他這一巴掌過去,沈從嘉頓時整個人都撞在了牆上,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彷彿移開了位置。
他一邊吐著血,一邊流著淚,咬著牙,讓自己的臉貼在冰冷的石壁上:「蕭永湛,如果我也是生為皇子,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是迎接他的,卻是蕭永湛的另一個耳光。
容王低首,冷沉的目光俯視著他:「身為一個堂堂男兒,當你竟然想將自己的髮妻送給別人的時候,你就不配為男人。」
望著這沈從嘉的眸光中透著鄙夷:「你這樣齷齪的人,根本不配為男人,居然還敢癡心妄想生在我皇家?」
沈從嘉已經被打得幾乎沒了氣息,他狼狽地跪趴在那裡,許久後,終於用微弱的聲音道:「如果你不是容王……你以為……你以為阿宴會嫁給你嗎?她不過是貪慕你的地位罷了……如果她知道上輩子的事,你以為她不會恨你嗎……如果不是你,我們根本不會落得一個那樣的下場……」
容王眸中泛冷,鄙夷地道:「沈從嘉,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辦法治好了雙腿,更不知道你用什麼辦法換了一張面孔。不過今天,你既然落到了我蕭永湛的手裡,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去阿宴面前說三道四嗎?」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眸中迸射出森冷的殺意:「來人。」
這個時候,一名侍衛無聲的走進來,恭敬地跪在那裡,一聲不吭。
容王淡淡地吩咐道:「給本王狠狠地打。」
說完,他撩起袍子,拾階離開了。
沈從嘉紅腫的臉緊緊貼著冰冷骯髒潮濕的地面,絕望地望著那個男人灑脫而從容地離開了這個地牢。
重來一次,他依然是那個階下囚嗎?
沈從嘉頹敗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幫助鑄造法台上,曾經千百次地祈禱,祈禱上蒼能給他一個機會,祈禱大法師長隨能給與他一個轉折。
為什麼,他連和阿宴好生坐下來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難道說,那擁有無邊法力的長隨大法師,也只是敬畏帝王權勢,扭轉前饋,只為了蕭永湛一人嗎?
沈從嘉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個面無表情的人已經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踢得他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一般。
而這一切,只是痛苦的開始。
******
容王在離開地牢後,滿臉的陰冷。
蕭羽飛恰好有事情要來稟報,乍一看到了容王這臉色,頓時一驚,心裡琢磨著,這到底是怎麼了。
殿下這神情,就彷彿剛浴血奮戰殺盡敵人後,從戰場上下來。
容王冷眉掃向他:「怎麼了?」
蕭羽飛越發驚了一跳,忙回稟道:「殿下,外面暗衛有消息傳來了,說是四海錢莊勾結知州的證據找到了,知州大人曾經收了四海錢莊的韓齊飛一萬兩黃金,四副名畫,還有一些古董等物。至於韓家的四爺,那是從中做的牽線人。」
容王一聽,臉色這才稍好,滿意地點頭:「好。把消息傳出去,就說本王將在州衙內公開審理洪城最大的監守自盜案,要請所有的官員和洪城百姓圍觀。」
略一停頓,他又下令道:「還要請來韓家老夫人,威遠侯,鎮南侯等人。」
蕭羽飛聽了這話,自然趕緊道是,一時下去辦理了。
容王一切安排妥當,便向後院走去。
來到後院,卻見阿宴正在幾個侍女的陪伴下盪著鞦韆,粉色的裙擺在寒風中飄蕩,為略顯蕭瑟的冬日抹上一層嬌艷的色彩。
烏黑的長髮在空中盪出美麗的弧度,飄逸而優美。
容王一出現,幾個侍女見狀,明白他的意思,都低頭退下去了。
阿宴這鞦韆漸漸停了下來,笑望著容王,眉目間都是柔意:「今日看著你倒是忙,大半日不見人影呢。」
容王單手握住那鞦韆繩:「你若是喜歡,以後在王府裡多做幾個鞦韆就是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扶她下了鞦韆:「只是如今你懷著身子,總是要在意。」
阿宴靠著他笑道:「我身子倒是好,不過是看著兩個小傢伙都睡了,一時興起過來玩玩罷了,又不是天天玩。」
容王看著她開懷的眉眼,忽而想起沈從嘉的話。
「如果你不是身份高貴的容王,她根本不會嫁給你的。她嫁給你,不過是貪慕你的權勢罷了。」
想起這個,容王不由笑道:「阿宴,若我不是容王,你當日可會嫁我?」
阿宴眨眨眸子,不解地道:「你若不是容王,那你是誰?」
容王低首,想了下道:「若我是街邊一商販呢?」
阿宴聽了,堅定地搖頭:「如果你當時是街邊一商販,我自然不會嫁給你的。」
再是好看的男人,身份如此低微,當時的她,怎麼可能嫁呢。
容王頓時臉色有點難看:「是嗎?你不會嫁?前幾日你不是還說,若你我為一對貧賤夫妻,你也定會不離不棄嗎?」
阿宴聽了,不由笑道:「今日今時,如果你驟然成為街邊一商販走卒,我顧宴怎麼可能捨棄自己的夫君,怎麼會嫌棄自己的夫君,自然是和你夫唱婦隨不離不棄。可是當日我和你又不熟,若你不是手握重權的容王,我幹什麼要嫁給你?就憑你長得好看嗎?」
容王想想也是,阿宴說得,竟然莫名得很有道理。
想明白這個,他頓時釋懷了。
抬手摟著阿宴的肩膀,低聲問道:「若你我自小相知,我為街邊走卒,你會嫁給嗎?」
阿宴靠在他肩頭,認真地想了想,最後臉上竟然微紅:「其實你小時候真得很好看,我挺喜歡的。所以應該會吧。」
容王聽到這個,心中越發釋懷。
一時想起那地牢裡的沈從嘉,不由冷哼,想著今生今世,此人永遠不必記掛著他的阿宴了。
******
夫妻二人正說著的時候,卻聽到侍女來報,說是外面有個外地來的商戶,要來求見容王。
容王挑眉,淡問道:「什麼商戶?」
那侍女也是從二門得來的消息,並不知確切,只好依樣回覆道:「聽說那商戶自稱是長隨,說是只要一報這個名字,殿下就知道的。」
長隨?
容王不動聲色地道:「除了這個名字,他還說什麼了嗎?」
那侍女搖頭:「其他的,婢子也就不知道了。」
阿宴從旁,見容王神色凝重,知道這個名字怕是和他有些干係,便問道:「若是你真個認識,何妨一見?」
容王默了半響後,抬頭凝視著阿宴。
阿宴忽而覺得他那目光怪怪的,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沒什麼異樣。
最後容王輕輕笑了下,淡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這個長隨,上輩子是為他扭轉了乾坤,換得了這個世間時光倒流,一切重來。
如今這個人竟然又出現了,是福是禍,他總是要去面對。
他撩袍走出房門,剛跨出一步,卻又有些不捨,便回頭深深看了阿宴一眼:「你去看看兩個小傢伙,我去去就回來,等下我們一起用膳。」
阿宴感覺到他的不安,安撫地笑了下:「好的,我等你。」
容王定定地望了她一會兒,這才緩緩邁出。
來到了前面花廳,那位商戶已經等在那裡了。
窗欞之下,這個人身穿商戶的布衫,頭上挽著髮髻,他並不是一個和尚。
不過容王只看這個人的背影,便知道這是誰。
他就是長隨。
長隨緩緩回過頭,圓潤的臉龐帶著睿智和無奈:「皇上,咱們又見面了。」
容王淡道:「我現在是容王,不是皇上。」
長隨呵呵笑了:「看起來皇上並不歡迎長隨。」
容王眸中漠然:「大師找本王,必然有事。」
長隨看著容王一臉的排斥,無奈地搖頭:「殿下啊殿下,你可知道,本來我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容王淡望向長隨,眸中的疑惑一閃而逝。
長隨再次嘆息:「殿下,上一世,我違背天命,為你扭轉乾坤,不知道造下多少孽來!」
容王默不作聲。
長隨又道:「本來今生今世,我一意修行,只想著能得一個圓滿正果,誰曾想,又是你們二人,來擾我清修,害得我就此亡去,只能寄身於此。」
容王終於挑眉:「你到底什麼意思?」
長隨無奈地笑道:「殿下,你難道真沒認出來,我是誰?或者,上一世,你可曾記得,誰是靈隱寺方丈大師?」
容王聽聞,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電閃石鳴之際,他忽而一下子明白過來。
「靈隱寺方丈大師,便是你?」
長隨笑而不語。
容王忽而覺得背脊發冷:「靈隱寺方丈大師,因沈從嘉而失了修行,因本王之逼問,而無顏面對世間,驟然坐化而去。於是就有了你?」
長隨點頭:「不錯。本來這個世間本應該沒有長隨,然而這一世靈隱寺方丈大師依然沒有修成正果,所以他只能死去,於是就有了長隨。」
容王擰眉,一時想著,此事雖然玄妙詭異,不過自己和阿宴重活一世之事既然能存在,那麼長隨大師的事,便不足為奇了。
同時也想起,怪不得自己上一世無論如何也查不到長隨的來歷,原來竟然是這樣的緣故?
他警惕的目光射向長隨:「大師,那你今日來,又為何事?」
長隨笑道:「殿下,你可知道,當日法台之上,你以帝王之格換的時光倒流,可是卻另有一個人,他用自己死後淪落地獄,來換的重生一次的機會?」
容王的目光一下子冷沉下來:「那個人,是沈從嘉?」
長隨點頭:「是。」
容王忽而感到有什麼他無法控制的事情在悄悄發生。
他暗冷的眸光盯著長隨,嘶啞地問道:「你到底要如何?」
長隨依然是笑:「有些話,我要說給陛下聽,而不是容王殿下聽。陛下——」
他笑意漸漸消散:「陛下,當日沈從嘉的祈求,是用自己永不超生,換得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
容王冷笑:「那又如何?他已經得到了這個機會。」
只可惜,依然是他的階下囚。
長隨望著容王眼眸中的冰冷,搖頭無奈地道:「陛下,可是長隨其實並沒有達成他的願望。」
容王聽了這話,一雙眸子銳利地射過去:「長隨大師,當日是朕請你幫朕逆轉乾坤,是朕耗費人力物力修築法台。如今你竟然要告訴朕,你要幫著那麼一個齷齪小人?」
長隨搖頭無奈地笑:「陛下,長隨沒有幫他的意思。只是這一次長隨能夠出現,一則是因為他,二則卻是因為你。若不是因你們二人心中的執念,世事不會倒流,若不是因為你們二人心中的執念,我也不會再次出現在你面前。」
「執念?」容王眸中是鄙夷:「那樣一個齷齪小人,他也有執念?他的執念是恨自己無法生在帝王家,是恨自己無法佔盡天時地利吧。」
長隨笑望著容王:「你如今也是嬌妻美子,怎麼依然放不下呢。」
容王眸中依舊泛冷:「好,長隨大師,那你告訴本王,你到底要如何?」
長隨伸出手來:「陛下,將他交給我吧。」
容王斷然回絕:「絕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