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翻臉如翻書
「剛才實在是對不起，納克醫生。」
說話的美少婦聲音很動聽，一臉歉意和謝意。
她名叫後藤純子，也就是蝶舞的舅媽。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剛才蝶舞不信她會服用激素藥物，以她的談吐和舉止，真的很難把她想成那種膚淺的女人。
「不用謝我，實際上我沒有做什麼，就算沒有我，你也會在半個小時之後醒來。」
我冷然看著她，「不過，後藤夫人，你的身體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極限。如果不趕緊治療，你最多只有半年的壽命。」
我的話一出，蝶舞剛剛還帶點笑容的嬌靨，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倒是後藤純子出乎意料鎮定，她微微一愣後，微笑頷首道：「謝謝您的提醒。我原本以為連一個月的時間都不會有呢……有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舅媽，你早就知道？」
嬌俏典雅的少女眼睛都睜大了，「為什麼你不早說？為什麼不去早點治療？為什麼？」
小美人兒也是氣惱到極點，一口氣問了三個「為什麼」。
後藤純子伸出削瘦的手撫摸蝶舞滑嫩粉臉：「傻丫頭，我說了又有什麼用？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既然是老天決定讓我此刻離開，我就算不捨又有什麼用呢？」
「不行！不行！你不能這麼放棄！」
美少女站起拉住我的手，「舅媽，有無所不能的納克神醫在這裡，你不會有事的！」
「傻孩子……」
後藤純子笑而不語，但眼中的神情明顯是一種淡然的放棄。
「先生，我舅媽只是情況很嚴重，但其實是有救的，是嗎？」
蝶舞乾脆不去問她，轉而揚起嬌美小臉，滿是顫抖著問我。
我嘆了一口氣。
身為一個醫生，對於那些不珍惜自己身體的人，我向來沒有什麼好感。
但也同樣的，既然是一個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無論傷病者是誰，只要不是反人類或者窮凶極惡之徒就應該救。
「你行的！先生！」
蝶舞上前拉著我的衣袖，略微哽咽地道：「你是北美第一神刀，手術成功率百分之百，你一定有辦法的，求求你了，納克先生……」
手術率百分之百是我只對自己有把握的傷病做手術，連神仙都無法救助的人，更何況是區區醫生？
比如後藤純子的病，基本上已經算是我直接給她下病危通知書，讓她安穩度過這幾個月的時光。
看著我沉思不語，嬌俏典雅少女的一顆心直直往下墜去。
連神醫都不敢接話，這是何等病情啊？
所謂病急亂投醫，蝶舞看到站在我身旁的京香，倏地想起一事，抹了一把淚水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叮鈴鈴……」
正在我猜想她想要找誰時，我身上的手機驀地響起。
我嚇了一大跳，閃電般將手機掏出來塞到京香的醫生白袍口袋中。
整個動作不超過三秒，因為等到我剛把手放回口袋裡，蝶舞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我們。
「叮鈴鈴……」
手機鈴聲依舊響著。
京香好歹知道我的幾個身份，危急關頭絲毫不露出驚慌之色，鎮定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後道：「蝶舞，你給俊雄打電話？」
「是的……」
美少女驚訝道：「京香姐姐，俊雄的手機怎麼在你這裡？」
「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俊雄讓我拿著的……他要去外地辦事，不方便接電話，就讓我代為轉達……」
美人院長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顯得很害羞。
「啊，俊雄不在啊？」
蝶舞失望不已。
在這個當兒她倒是忽略為什麼今天早上這位大美人和自己的老師睡在一起……這事要是在平日，連她這種心性冷清的少女也會覺得找到八卦，但此時卻一點都沒有往那邊想。
京香上前一步，白了她一眼的將小美人兒攬住：「怎麼？你覺得俊雄不在，先生就不理你了？放心吧！先生一定會盡全力救治你的舅媽。」
「哦，不用了……不用了……咳咳……」
這時，躺在床上的後藤純子激動起來，一邊咳嗽，一邊掙扎坐起，「蝶舞，請他們離開吧……」
「這怎麼行？」
嬌俏典雅的少女斷然拒絕她的要求，「你給我睡下，其餘的事情都交給我！」
說著，她看都不看自己的舅媽，只是將期盼的眼神望向我。
可以說，我現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沉默之中，從樓下而來的腳步聲響起。
「老爺……」
幾個門外的僕人們此起彼落呼喊起來。
但來人明顯沒有好脾氣，伸手一推將她們全部給推開，大踏步衝進來。
這個男子穿著一身西裝，大約四十來歲的樣子，長得有些胖，個子起碼有一百八十公分，相貌有些凶神惡煞。
「純子，怎麼了？」
看著老婆有些虛弱地靠在床上，男子露出恐慌之色，趕緊跑到床邊抓著後藤純子的手，關切不已。
「舅媽這次休克了，比之前幾次都嚴重。」
蝶舞怕後藤純子說話吃力，替她解釋道，順便還數落男子一頓，「舅舅，我不知道你的生意有什麼重要的，需要你每天早出晚歸，放舅媽一個人在家裡也沒有人關心，你算是一個男人嗎？」
男子就是蝶舞的舅舅後藤重光，別看他長得凶神惡煞的，但面對自己妹妹的女兒是一點都不敢發火。
天童家族在北海道乃至日本的威望，是後藤家族必須仰望的，更何況這是天童家族唯一繼承人，深受自己妹妹和妹夫寵愛的女兒。
知道外甥女在氣頭上，後藤重光的臉脹得通紅，訕訕笑著，不敢答話。
後藤純子卻是輕咳一聲，替丈夫解圍道：「蝶舞，你不要說你舅舅了，在生意場上本來就是身不由己的。」
「哼！」
因為舅媽的病情，蝶舞的心態已經完全失衡，她冷冷看著後藤重光：「你本來就有毛病！之前的桃子舅媽和純子舅媽一樣好，你卻覺得人家長得一般，不配你這個漸漸發達的富豪，將她趕走。好不容易再找到純子舅媽這麼好的女人，你卻不知道珍惜！要不是我請先生過來，說不定純子舅媽就……就過去了！都這麼大的人了，難道不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嗎？」
日本人的忍耐性在世界上很出名。
後藤重光既然知道不能得罪外甥女，也得罪不起，所以只能當縮頭烏龜，任憑心裡怎麼尷尬、生氣都不敢有一句答話。
說著說著，嬌俏典雅的少女陡然發現後藤純子淚盈滿眶，小妮子的話語不由一頓。
「舅媽……」
蝶舞走到床邊，輕輕呼喚著她。
「哦！」
後藤純子身軀一顫，像是被驚嚇一般，好一會才回神過來。
外甥女在和老婆說話的當兒，後藤重光這才發現站在旁邊的我和京香。
他剛才壓抑的滿腔怒火立刻在此時爆發出來。
「你們是哪家醫院的？連搶救都做得這麼差勁！真是蠢貨！」
後藤重光霸氣十足地怒罵道：「我老婆要是沒事就罷了，否則我要你們醫院吃不了兜著走！你們自己也回家吃自己去吧！」
「咯咯……」
京香氣極反笑，對於這種男人，身份地位日漸高漲的美人院長簡直不屑一顧，看他跟看一隻螞蟻沒有兩樣。
蝶舞的香汗在瞬間流下額頭。
她是被嚇出汗來的。
舅媽唯一的希望就是這位北美第一神醫，舅舅卻不知死活地罵他，還罵了自己老師的女朋友。他做了自己父母都不敢做的事……沒有比這個更找死『舅舅！』蝶舞涵養很好，就算是盛怒之下也沒有胡亂稱呼。板著臉的美少女用冷得像是冰渣一樣的聲音道：「給京香姐姐和納克先生道歉，立刻！」
「我為什麼……」
後藤重光鬱悶得很。怎麼連個小醫生和小護士都不能欺負，但看著外甥女不是說笑的俏臉，他自己軟了下來，話都不敢說完。
「對不起！」
道歉的後藤重光態度並不誠懇，甚至感到羞辱。
後藤純子不忍見老公受苦，柔聲道：「老公，京香小姐和納克醫生是蝶舞請來的，你怎麼能如此無禮？難道你還沒有想起來，納克先生是誰嗎？」
納克先生……納克醫生……
後藤重光腦海中浮現一個傳說中的名字，再聯想起外甥女的態度，他的心中一下子豁然開朗。
「原來是您啊，納克先生！」
後藤重光臉上笑得肥肉都在打顫，「前段時間承蒙您將蝶舞的傷勢醫治好，我這個當舅舅的都沒能答謝您，如今多有冒犯，還請您看在蝶舞的面子上，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是啊，先生，我舅舅是粗人，您不要和他計較。」
蝶舞俏聲道，「我們還是說回剛才的事情吧，您覺得有什麼困難的地方嗎？如果有我們天童家族能做到的，您說話，我一定幫您把後勤保障做好。」
說著，蝶舞語氣一頓，露出撒嬌的嬌俏模樣：「就算很困難、很讓先生費心，但請您看在俊雄的面子上，盡量幫忙吧……如果俊雄回來，聽說您不幫他最喜歡的學生，身為他的好朋友，您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我聞言心中一陣苦笑。這群小妮子像是商量好了，都說自己是我最喜歡的學生，還真會扯虎皮拉大旗。
不過說起來，蝶舞這麼可愛又堅強的女孩子，我一向都很欣賞和喜歡，幫她也是理所當然。
蝶舞說話的同時還不時給京香使眼色，示意她幫忙自己，京香差點笑出來。
看著這一幕的後藤重光心裡害怕不已。『納克醫生果然名不虛傳啊，連我這個自視甚高的外甥女也得用恭敬的晚輩語氣說話，而且除了討好和哀求，一點大小姐脾氣都看不見……剛才我居然在罵他，要是納克醫生生氣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來找我麻煩！』偶爾輕咳幾聲的後藤純子此時也說話了，「蝶舞，你別去麻煩納克先生，我自己的病我自己知道，不用瞎折騰了。」
「不行！這怎麼行？」
後藤重光嚇得回身抓緊老婆的手，「有神醫納克先生在這，你能有什麼事？別胡說，一切聽醫生的。」
看得出來後藤重光很相信我。蝶舞對他看不上眼，有心將剛才我說的話再說一遍，但看著他這般關切舅媽，心中不由一軟，還是沒有去刺激他。
在蝶舞的哀求之下，京香總算是說話：「先生，您看我們是把後藤夫人接回去，還是在這裡治療？」
嬌俏典雅的美少女聞言一樂。
京香問的很有技巧，並不是「救不救」的詢問，而是提出兩個地方，讓我選擇「在哪裡救」。
兩種問法的其中涵義差別很大，京香的聰慧讓蝶舞恨不得給這位漂亮的大姐姐比上一個大拇指誇讚一番。
房間裡我是說話最少的一個，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打量後藤純子，發現她並不是說幾句客套話，而是真的心情很平靜，根本沒有治療病情的渴望。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
後藤純子看起來不是境遇悲慘、對人生失去信心的人，那麼她不該這麼輕易地放棄啊！
雖然病情很嚴重，但站在她面前的我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神醫，她怎麼也該試一試才對。
忽然我對這個美少婦產生興趣，一種想探聽她心中所想的興趣。
「馬上帶她回醫院，如果她不願意，給我捆著去。」
說完這話，我轉身走了出去。
留下的是一屋子人瞠目結舌的表情。
尤其是蝶舞，她眼中閃爍耀眼的光芒。
『天哪，真是太帥了！比起本姑娘的夢中情人，只差了那麼一點點的帥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