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車門被打開，阮啾啾坐在婚車裡，努力讓自己沒那麼緊張。

　　上午還在參加別人的婚禮，半下午自己就要做新娘，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超級超級大驚喜了。阮啾啾的心情還有些複雜，這讓她有種不真實感——

　　她竟然，要嫁給別人了？

　　都沒有選一個特定的日期，沒有自己定酒店，沒有試一下酒席是否合口味，沒有家人，沒有寫請柬，沒有糾結一下婚房的佈置，更沒有期待已久的失眠。

　　但是。

　　阮啾啾的雙手搭在膝蓋的婚紗上，傾瀉的柔軟的質感握在手心輕盈得不像話，像是天邊的雲朵，像是被日光炙烤到即將化為水滴落在地上的棉花糖。

　　她仰起頭，努力地眨巴眨巴眼睛，把眼眶的淚水憋回去。儘管化妝師提到過妝容防水性極好，她仍然怕暈染了眼妝。

　　正在開婚車的司機大叔看了一眼後視鏡，露出理解的溫和的微笑：“別哭，馬上就到了。”

　　“好。”阮啾啾使勁吸了吸鼻子。

　　婚車的後面跟著一輛輛酷炫的黑色跑車，整齊劃一，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家的富豪或是道上混的大哥的女兒要結婚，擺這麼大的場面。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阮啾啾的餘光瞥到道路兩旁的人紛紛拿起手機，她的臉皮薄，瞬間紅了臉。

　　這麼招搖的方式，肯定是塗南他們教程雋的！

　　若不是知道外面的人看不到她，阮啾啾恐怕就得把自己縮到座位底下了。

　　她幻想過那麼多次的婚禮場面，卻從來沒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和程雋這樣的人在一起。不過是短短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阮啾啾卻想了很多。腦海中，前世與今生的記憶交疊，讓面前的場景顯得有些不太真實。

　　就彷彿塵埃落定般，她真的要嫁人了，要成為別人的，妻子。

　　婚車緩緩停下，司機大叔笑著說：“阮小姐，準備好了嗎？”

　　阮小姐？

　　他是第一次以單身女士的稱呼來叫阮啾啾，阮啾啾愣了愣，眼眶一紅，又想哭出來。

　　“哎喲哎喲你可別哭，等會兒還得高高興興地參加婚禮呢。”

　　這是一處度假別墅，陽光怡人，視野開闊，風景美好得不像話。程雋果然是跟她一個想法，沒有叫來公司的員工們來參加他們的婚禮。阮啾啾心中的夢想便是一個不太喧鬧的婚禮，只需要最親密的家人和朋友來見證便很完美。

　　她輕輕地鬆了口氣。

　　車隊紛紛停在後面，排成整齊的一排。阮啾啾回過頭，便看到一排排的司機探出腦袋，朝她招招手。不知是誰喊了句新娘好漂亮，其他人紛紛笑起來。

　　夕陽下的她膚色雪白，烏髮紅唇，秘書從一輛車上下來，幫阮啾啾捧著輕盈的婚紗。

　　這時候，有兩人走上前來。

　　竟然是老孟和他的妻子。

　　兩人上下打量著阮啾啾，滿眼的驚豔遮擋不住。老孟驚歎道：“今年的新娘也太美了！”

　　“老孟？你們……”

　　“今天，我們就是你的長輩。”老孟夫妻兩人穿著禮服，打扮得精精神神，他們兩人素日是最不喜歡穿得規矩，今天這副模樣真是破天荒地正式。

　　老孟上前，讓阮啾啾挽住她的胳膊，笑呵呵地說：“這也算是嫁閨女了。”

　　阮啾啾愣在原地。

　　“別發呆了，婚禮要開始了。”老孟促狹地眨眨眼睛，“可不能哭哦。”

　　老孟的話音剛落，阮啾啾便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眼角的淚水洶湧著順著臉頰滑落。她怎麼可能不哭，都怪程雋，婚禮就應該高高興興的才對，怎麼一個個都使勁地戳她的淚點，她已經忍了很久，現在卻怎麼也控制不住。

　　老孟夫妻兩個，還有加上秘書和司機大叔，全部慌了手腳，連忙安慰阮啾啾，幫她擦眼淚讓她別哭。

　　他們越是這麼說，阮啾啾越是刹不住，哭成了淚人。

　　幾人圍著新娘勸她別哭。此刻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看到，恐怕還以為是新娘不願意嫁人，被強行逼著穿上婚紗。

　　天啊太丟臉了！都二十多歲的人，怎麼能當著大家的面哭成這樣？

　　阮啾啾難堪到想捂住臉，大家卻怕花了妝，愣是不讓她的手碰到自己的臉頰，就像是哄小姑娘似的把她臉上的眼淚小心翼翼地擦拭掉。

　　她的腦海忽然浮現一段久遠的回憶。當初經歷父母離婚，自己一個人硬生生扛著，咬牙去打工也不願意要生活費的時候，她累到躺在寢室的床上不願意動彈，聽到隔壁床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說父母為了給她慶祝生日，愣是從隔壁省跑過來，給她買了一個大蛋糕，現在要給大家分著吃。

　　大家熱熱鬧鬧地吃蛋糕，阮啾啾卻推辭說自己肚子疼不想吃，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耳旁響起笑鬧聲，她也是像今天一樣，眨眨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不願意在別人面前哭的。

　　但今天是怎麼了，就像是崩了淚腺，明明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為什麼卻控制不了自己。

　　“你還別說，這化妝品說防水可真防水，哭了半天連粉底都不帶蹭掉的。回去的時候能不能讓我這個娘家人蹭一瓶？”老孟逗了阮啾啾一句，惹得她又是哭又是笑。

　　她終於止住眼淚，簡單整理好心情。

　　“這才對。今天這麼漂亮，就應該一直開開心心地笑。”秘書笑著道。

　　阮啾啾抬起頭，突然發現一架攝像機一直記錄著她的一舉一動，天空中航拍的無人機嗡嗡地飛著，全程錄下婚禮的過程。

　　就像是明星被發現緋聞，阮啾啾吃了一驚，連忙擺擺手：“不許拍，這段不許拍，快掐掉！”

　　如果被程雋看到她哭包似的樣子，肯定會嘲笑她的。阮啾啾要面子，才不願意讓程雋取消。

　　攝像師點點頭。

　　“好嘞！”說著，又把鏡頭懟得更近了，非常直觀地錄下阮啾啾微表情的變化。

　　阮啾啾：“……”

　　這一場草坪婚禮想必準備已久。他們穿過一條小徑，兩旁是茂密的樹叢，阮啾啾的婚紗被小心翼翼地拖著，免得掛到枝枝葉葉，幸好小徑足夠寬敞，提前人工修剪過，他們彎彎繞繞走了好久，一想到全程有鏡頭跟著，阮啾啾盡力讓自己端莊優雅。

　　她挺直了背，小聲問道：“還沒到嗎？”

　　老孟小聲回答：“快了。怎麼了？”

　　“我有點餓了，上午沒吃多少東西。”

　　叢林中冷不丁地冒出攝像師幽幽的聲音：“對話都錄下來了哦。”

　　阮啾啾：“……”

　　此刻的她只想讓攝像師離遠點兒。

　　輕柔的風吹拂著面頰，陽光暖融融的，像是要把人的心都融化了。最近幾天不是颳風就是陰陰沉沉的陰天，時不時地下雨，好不容易盼來的好天氣，在白瓏婚禮的時候，阮啾啾就想到如果能夠辦室外婚禮，肯定也很棒。

　　冥冥之中彷彿有種心靈感應，讓她和程雋的心意相通。

　　正在胡思亂想中，小徑到了頭，面前的視線驟然開闊。

　　婚禮現場早已經被佈置好，塗南、傅子澄、焦樊三人穿著伴郎服，正一本正經地站在原地。他們見到阮啾啾，眼睛一亮，忍不住歡呼道：“來了來了，新娘來了！”

　　此時的天已經暗了下來，天際的夕陽緩緩下落，雲霞被染上一抹瑰麗的玫瑰香檳色，美得令人窒息。草坪上的樹被纏繞著星星點點的燈光，不僅如此，座椅、花架、都亮起閃爍的光，幾株桃樹的花已經綻開，豔麗的花瓣灑落在地面，紛紛揚揚。昏黃而曖昧的落日中，眼前的整個世界被浸染在這旖旎的光暈中，令人不禁懷疑，這到底是人間，還是誤闖到一處人間仙境。

　　世界安靜無聲。

　　阮啾啾站在原地。

　　在這令人迷醉的光暈盡頭，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原地。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阮啾啾，一時間竟然忘記自己接下來的流程。

　　塗南小聲提醒：“老闆，該走上前了。”

　　老孟也在一旁提醒阮啾啾：“跟著我向前走。”

　　阮啾啾回過神來，連忙踏出腳步，站立在宇宙盡頭的程雋也朝她走了過來。這一條路格外漫長，阮啾啾只覺得自己走了好久都還沒能到程雋面前。

　　她扶起自己的婚紗裙擺，忽然迎著程雋的方向小跑。

　　白色的婚紗在身後飛揚，一瞬間，彷彿真的要羽化成仙，消失不見。

　　在幾名伴郎的驚呼聲中，阮啾啾不小心踩到一片紗，差點兒跌倒在地。好在程雋比她的動作更快，世界驟然顛倒，阮啾啾便落入了程雋的懷抱。

　　阮啾啾緊張地抬起頭，程雋問道：“怎麼樣？腳有沒有受傷？”

　　她慌亂地搖搖頭。

　　兩人站直了身體，阮啾啾小聲問：“接下來該怎麼辦？”看樣子，似乎沒有證婚人。

　　程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一臉淡定，就像是在安排工作似的告訴阮啾啾流程。

　　“接下來，你只需要說，你願意。”

　　“你這真不是強買強賣嗎？如果我說不願意呢？”阮啾啾從緊張的心態恢復，還有心思開了個小玩笑。

　　程雋淡定地說：“不允許。”

　　說著，他從戒指盒裡掏出一枚男士戒指，說：“先給我戴上。”

　　阮啾啾：“？？？”

　　有他這麼霸道的嗎？

　　圍觀的群眾們看到新郎掏出戒指強行讓新娘幫他戴的場面，一個個不由囧然。

　　這真的不是搶婚嗎！他們老闆也太沒出息了！

　　阮啾啾好笑地拿起那枚男士戒指。她一本正經地問程雋：“我會限制你吃零食，會突然沒理由地發火，會生氣到捶你，會讓你沒那麼自由。

　　所以，程雋先生，你願意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