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伴隨兩個人倒地，一股濃鬱的草藥味襲來。

　　陳衣衣忍不住伸手一抓，就抓住了一隻骨瘦如柴的手腕。

　　然後她抬眸就撞見了一雙無神的瞳孔，那雙瞳孔的主人像是在看著她，又像是什麽都沒有看見。

　　幾片被扯下來的桃花花，順著他有點淩亂的長髮，滾落到陳衣衣臉頰上。

　　跟著他跑過來的一個丫鬟，慌忙把兩個人從地上拉起來。

　　陳衣衣鬆開著著對方的手，她有點狼狽的站起身，掃了一眼拉她起來的丫鬟。

　　這丫鬟名叫湯圓，是一個人如其名，臉蛋圓滾滾的小丫頭。

　　自從二爺摔壞了腦子後，身邊伺候的人就從小厮換成了丫鬟。

　　聽說那個小厮粗心大意，差點害得二爺掉進了後院的池塘裡。

　　此時的湯圓正白著一張小臉，低著頭幫陳衣衣整理衣服。

　　她一邊手忙脚亂的整理，一邊顫聲道：「二......二少夫人，您，您沒事吧？」

　　陳衣衣聞言隨意的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另一個人身上。

　　眼前的人給她的第一感覺，就是瘦，非常瘦。

　　他的身量很高，因爲太過消瘦的關係，整個人看起來更高了。

　　他身上鬆鬆垮垮的穿著一件寬鬆的袍子，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身子搖搖晃晃的，好似一陣風吹來他就要隨風而去似的。

　　根據原主的記憶她知道，這人就是原主的傻夫君楚琢。

　　湯圓小心的上去扶了一把楚琢，他這才沒有繼續晃晃悠悠的。

　　楚琢沒有束髮，一頭潑墨一樣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只用一根墨色的發帶隨意系著。

　　他的樣子，跟陳衣衣想像中的傻子不太一樣。

　　陳衣衣印象之中的傻子，應該是那種衣不蔽體，全身髒兮兮，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傻笑的樣子。

　　而眼前的楚琢除了瘦的嚇人，眼神有點空洞外，樣子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在陳衣衣的眼裡，與其說他是個傻子，倒不如說是被人勾了魂魄更貼切。

　　楚家三個孩子都生得很漂亮，尤其是眼前的楚家二爺最爲出衆。

　　他自幼就天資聰穎，甚至比身爲男主的楚珝都要出挑。

　　他從小就喜歡穿艶麗的衣服，加上他生了一張比女孩還要漂亮的臉，小時候經常有人拿他跟女孩比較。

　　然而說他像女孩的人，最後都被楚琢和楚珝收拾了。

　　楚珝是個活脫脫的弟控和妹控，所有欺負他弟弟妹妹的人都會被他狠狠的報復。

　　所以年幼的時候，楚琢和楚明燕過得十分幸福。

　　他們的父母十分恩愛，家境也十分富裕，還有一個把他們寵上天的哥哥。

　　陳衣衣當初看小說的時候，就忍不住想：她要是也有這麽個哥哥就好了。

　　然而無論以前的楚琢多麽出衆，如今摔傻了的他却成了人人嫌弃的對象。

　　此時的楚琢正垂著長長的眼睫，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的手掌。

　　因爲過於消瘦的關係，他的手指骨節十分明顯。

　　在他蒼白修長的手背上，清晰的可以看見皮膚下的脉絡。

　　原主的膚色也十分白晰，但是她的白跟楚琢的白不一樣。

　　她的白是那種白得發光，裡面透著健康的紅潤。

　　而楚琢呢？

　　他的白，透著一股命不久矣的慘白。

　　尤其是他此刻站在陽光下，那明明的膚色簡直刺眼。

　　陳衣衣看了一眼他深陷的眼窩，忍不住微微的皺了一下眉頭。

　　如果不是他這幾年消瘦的厲害，楚琢還真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

　　可惜的是在他摔傻之後，他不僅傻了還會時不時發發瘋，把自己和旁人都折騰的遍體鱗傷。

　　因爲他的身體傷得多了，加上他自己難受也不會表達，久而久之他的身體就越來越差了。

　　而且原主這兩年嫁過來，對他非打即駡，楚琢的身體就更不好了。

　　要不是楚家捨得在他身上花錢，以楚琢這個樣子早就死了。

　　說來說去，楚琢還能活著，還能這麽體面。

　　其中的很大的功勞，還要歸功於楚明燕這個妹妹。

　　如果沒有楚明燕苦苦支撑著，如今的楚家早就完了。

　　他們也就沒錢給楚琢這份體面，更沒有錢給他治病。

　　湯圓見二少夫人一直盯著二爺看，擔心二少夫人因此記恨二爺。

　　一想到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二少夫人又要打駡二爺，湯圓就忍不住壯著膽子道：「二少夫人，您不要怪二爺，二爺他不是有意撞您的。」

　　陳衣衣當然不會介意這件事，她才不會跟一個時傻時瘋的人計較。

　　但是以原主那斤斤計較的性格，今天這種事絕對不會輕易揭過。

　　原主人雖然狠毒，也很記仇，但是當著湯圓的面，她也不會對楚琢做什麽。

　　所以在陳衣衣大方的說沒事時，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因爲原主平日裡，在衆人面前也都是一副大度的模樣。

　　雖然陳衣衣沒有計較剛剛的事情，湯圓却覺得二少夫人這是，打算等她不在的時候再跟二爺算帳。

　　湯圓頓時忍不住紅了眼睛，如果不是四年那次意外，以二爺的絕世才貌什麽樣女人找不到？

　　又怎麽會……又怎會落到如今這般田地，被一個睚眦必報的陳氏欺負？

　　陳衣衣眼角瞥見了湯圓的眼睛，但是却裝作沒有看見她的异常。

　　其實湯圓會這樣想還真不怪她，主要是原主的前車之鑒太多。

　　陳衣衣記得原主剛嫁過來時，就因爲楚琢傻故意把鹽當成糖喂給楚琢。

　　楚琢面無表情的吃著鹽，一連吃了好多都沒反應。

　　還是湯圓發現了不對，這才成功救下差點咸死的楚琢。

　　陳衣衣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順手摘下衣擺上沾著的花瓣道：「你們這是要去哪？」

　　湯圓聞言楞了一下，隨即立刻回答道：「我見今天風和日麗的，就想帶著二爺出去走動走動。

　　二爺都好久沒有出去了，人總是悶在房裡總歸不好。」

　　湯圓說著說著，忍不住有點心慌。

　　二少夫人不會覺得她太關心二爺，因此連她也一起記恨吧？

　　湯圓見今天天氣不錯，她好不容易把二爺哄了出來。

　　本想著讓二爺曬曬太陽，却沒想到剛出來就遇見了二少夫人。

　　二少夫人雖然與二爺不親近，甚至還十分嫌弃二爺，但是却不喜歡其他女人接近二爺。

　　所以二爺的院子裡，除了湯圓以外一個丫鬟也沒有。

　　湯圓是楚明燕的人，她對二爺好也是因爲楚明燕。

　　無論沒有傻的二爺，還是現在傻了的二爺，湯圓從來都沒有過非分之想。

　　她的命是小姐救下來的，二爺是小姐的眼珠子，那她就把二爺當成自己的眼珠子。

　　然而湯圓待主子的一片赤誠之心，却總是被二少夫人誤解。

　　之前二少夫人就警告過她，讓她收起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湯圓這般想著，突然忍不住有點心慌。

　　陳衣衣看著湯圓變來變去的臉，忍不住在心裡一陣的好笑。

　　在她的眼裡湯圓就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湯圓那點小心思她一眼都能看破。

　　陳衣衣學著原主的腔調，轉身對湯圓道：「我看這天氣也不怎麽好，就不要讓二爺四處亂跑了，萬一磕著碰著你可擔待不起。」

　　湯圓聞言臉色有點白，她就知道二少夫人沒這麽好說話。

　　湯圓應了一聲是，就領著楚琢和陳衣衣往回走。

　　按道理楚琢是個傻子，但是看在楚家還算有錢的份上，也不至於落到娶不到媳婦的地步。

　　但是楚琢不僅傻，有的時候還有點瘋癲。

　　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沒什麽動靜，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樁子。

　　無論別人說什麽做什麽，他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甚至被人打駡，他也無動於衷。

　　那感覺就像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自閉兒。

　　然而有的時候，楚琢會突然犯瘋病，這種瘋病只有在特定的環境下才會發生。

　　比如：突逢雷雨天，或者楚琢喝了酒，亦或者有人碰到了他頭上的舊傷。

　　當初楚琢摔傻之後，幷沒有這些瘋病。

　　有一次楚家不注意，楚琢一個人跑到了外面。

　　剛好遇見了一群熊孩子，這些熊孩子拿石頭打楚琢，

　　一開始楚琢沒有任何反應，身上被打的鮮血淋漓的也不吭聲。

　　可是不知道哪個孩子，不小心擊打到了他的後腦上的舊傷。

　　楚琢沒有表情的臉上，因爲巨大的疼痛而扭曲。

　　然後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他突然伸手掐住了一個孩子的脖子，差點直接把那孩子給掐死了。

　　因爲楚琢當時的樣子太過可怕，導致後來就算楚家願意花錢，也沒有姑娘願意嫁進來。

　　這也是爲什麽，楚家覺得虧欠原主的原因。

　　陳衣衣跟在湯圓和楚琢身後，看著前面身姿飄飄蕩蕩的楚琢。

　　她有點可憐他，可憐他遇見了原主那樣的妻子。

　　如果不是原主的原因，他最後也不會那麽凄慘。

　　既然她現在代替原主來到這裡，她雖然沒辦法給予他一個妻子的溫暖，但也絕對不會再像原主那樣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