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小龍蝦與蛇精病

　　以下是初晏的朋友圈節選。

　　10月16日：連續吃一星期饅頭榨菜是什麼感受。（配圖饅頭）

　　10月8日：餓，想搶。（配圖流浪貓在吃烤腸）

　　9月26日：沒錢買新的，自己縫一下。（配圖T恤上的破洞）

　　……

　　向暖看得眼睛都直了。炫富的朋友圈她見得多了，炫窮的還是頭一次遇見。而且從初晏的語氣來看，他似乎對貧窮也沒什麼尷尬或無奈的負面情緒，反而……挺自豪的？

　　這是，哪個星球降落的奇葩啊……

　　向暖好奇得很，好想問問初晏是鬧哪樣，可這是人家私事，她只是一個才認識兩天的網友，也不好打聽太多，於是按捺住那股衝動，面無表情地切回到遊戲。

　　遊戲裡，初晏對向暖說：明天我有事，你自己玩。

　　向暖心想，明天週六，初晏這麼窮，大概是要做什麼兼職。於是應道：好哦。

　　初晏又說：明天你自己在人機模式練習，不要組隊了。

　　是暖暖啊：為什麼？

　　初晏：少禍害幾個人，當積德了。

　　是暖暖啊：……你去死。

　　向暖是有一點心虛的。自己組隊確實會被隊友罵，和初晏在一起，雖然同樣被別的隊友罵，但至少讓她有種不孤單的感覺……QAQ

　　兩人打遊戲打到十點多，向暖問初晏：你明天兼職不用早起嗎？

　　初晏：我沒有兼職。

　　誒？

　　向暖有點困惑了，問他：那你明天做什麼？

　　初晏：賺實踐學分。

　　是暖暖啊：那你……

　　你日子可怎麼過啊……她好想這樣問，可又擔心太冒犯。

　　初晏：我怎麼了？

　　是暖暖啊：沒什麼。

　　初晏：稍等，我拿夜宵。

　　是暖暖啊：羡慕有夜宵吃的人。

　　初晏：餓嗎？

　　是暖暖啊：餓。

　　初晏：想不想吃小龍蝦？

　　是暖暖啊：想……

　　初晏：我馬上就可以吃了。

　　是暖暖啊：哈哈信了你的邪。你的小龍蝦是不是長得白白胖胖的，配上榨菜吃。

　　初晏：……

　　初晏好幾分鐘沒回復，正當向暖以為他生氣了，他發了個圖片。

　　火紅的小龍蝦擠在餐盒裡，一半身體浸泡在湯汁中，色澤鮮亮，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尤其是在這樣的深夜。

　　向暖一半是眼饞一半是困惑，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問他：你既然有錢買小龍蝦吃，為什麼要在朋友圈說自己天天啃饅頭？

　　初晏：發著玩。

　　——

　　林初宴靠在寢室的椅子上，單手握著手機，發完那三個字時，他抬起頭，看到自己剛提上來的小龍蝦已經下去好幾個。

　　寢室那幫人，簡直是一群餓狼。

　　林初宴：「給我留點。」

　　在搶食物這方面，林初宴一直是弱勢群體——他吃東西太慢了。

　　鄭東凱左右開弓，吃得嘴唇都紅了，一邊吃一邊問林初宴：「你怎麼不多買點。」

　　鄭東凱是林初宴的高中同學兼大學室友。他染著淺棕的髮色，戴著狗牌一樣的項鍊，成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企圖以此來吸引異性的目光。

　　這會兒林初宴沒理鄭東凱，低眉掃了一眼桌上的手機，看到「是暖暖啊」發來一串省略號。

　　鄭東凱又說：「初宴，能不能借我點錢，我這個月生活費花光了。」

　　「好啊，等我明天去捐個精。」

　　「咳咳咳，」鄭東凱嗆到了，一陣狂咳，咳完了，他拍著胸口說，「不用了，你的身體比較重要。」

　　另外兩個室友，毛毛球和大雨，也是一臉被噎到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鄭東凱悠悠歎了口氣，一臉的悲傷：「好懷念高中時可以和你借錢的日子。」

　　林初宴也有點悲傷了：「一樣。」

　　高中時他的錢像自來水一樣，擰開就花，怎麼花都花不完。

　　現在呢……唉。

　　正感傷呢，他突然聽到樓道裡有人喊了一句：「打麻將三缺一，有人來嗎？」

　　林初宴動作飛快地拉開門，朝著樓道說：「算我一個。」

　　「林初宴？」

　　「對，是我。」

　　「滾！！！」

　　「……」

　　林初宴感覺更憂傷了。

　　他上個學年打麻將很順利，贏了很多生活費，這個學期……就被全校的麻將愛好者抵制了。據說鬥地主愛好者聽到風聲，也已經對他下了不公開的封殺令。

　　鄭東凱說：「初宴，要不你就去做一下兼職吧。」

　　「你怎麼不兼職？」

　　「我爸媽又不會為了鍛鍊我獨立生活的能力而斷掉我生活費，哈哈哈哈哈……」鄭東凱說著說著又開始幸災樂禍了。兄弟歸兄弟，林初宴平時靠一張臉就吸引了太多妹子的目光，導致他鄭東凱不管怎麼另闢蹊徑都逃脫不了單身的厄運，所以他心裡還是有點小怨念的。

　　毛毛球和大雨的心態大概也是如此，所以被逗笑了。

　　三個男生圍在一起笑，那個場面是有點猥瑣的。

　　林初宴從筆筒裡抽了一把剪刀，問他們，「我的剪刀好看嗎？」

　　「什麼意思……」

　　「你們，給我剝蝦。」

　　「哈哈我們要是不呢？」

　　「等你們睡著了，我幫你們剪丁丁。」

　　「什麼鬼，你以為我們會信嗎哈哈哈哈！」

　　「呵。」

　　林初宴的長相是精緻而秀氣，氣質乾乾淨淨的美少年。這會兒在白色燈光的映襯下，他的面龐也顯得蒼白，臉部的光和影對比度強烈，像烈日下的寂靜山巒，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彷彿染上了異樣的光芒……乾淨美好的氣質不見了，反而有點鬼畜。

　　鬼畜少年牽著嘴角輕輕一笑，笑得唇紅齒白，邪性變態。

　　鄭東凱兩腿一軟，差點跪下。

　　臥槽槽突然好害怕是怎麼回事！挺住挺住！啊啊啊啊不行啊雖然不相信可萬一呢……如果真有個萬一，丁丁就一去不復返了！

　　三個室友的心裡活動差不太多，於是他們鬼上身一樣，動作非常一致地開始剝蝦。

　　最後林初宴慢悠悠地吃著室友進貢的蝦仁，一臉奇怪：「這種威脅都信？愚蠢。」

　　室友們：混蛋啊！┭┮﹏┭┮

　　林初宴一邊吃著蝦，見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暖暖啊」又給他發消息。

　　是暖暖啊：你告訴我好不好。

　　初晏：？

　　是暖暖啊：到底為什麼要發那樣的朋友圈，好想知道。

　　初晏：你說一句『初神強，我投降』。

　　是暖暖啊：初神強，我投降。

　　初晏：做人要有氣節。

　　是暖暖啊：快說快說嘛。

　　初晏：發給爸媽看。

　　向暖看到這句話時，大腦裡biu的一下點亮了一個大燈泡。

　　是暖暖啊：我的天啦你好無恥！你在爸媽面前賣慘博同情是為了多要點生活費對不對？好髒的套路！

　　初晏：沒有生活費。

　　是暖暖啊：哈哈你騙鬼呢！我鄙視你！

　　初晏：真的。

　　是暖暖啊：編，接著編。說實話你演技真好，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厚顏無恥演繹得這麼淋漓盡致。佩服佩服。#抱拳#

　　初晏：……

　　向暖覺得，初晏無恥歸無恥，他確實是個很有頭腦的人。

　　賣慘騙生活費這招，聽著就十分靠譜的樣子。

　　所以她也想試試效果。

　　她從初晏的朋友圈裡盜了一張拍的最好的照片，想了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連內容一起抄襲了。

　　嘖嘖嘖，好想鄙視自己。

　　但是可能因為太激動，她發的時候忘了設置分組了，所以這條朋友圈全部人都可以看到。

　　她自己還不知道。

　　晚上十一點，沈則木寫好了今天的作業，從書桌前抬起頭，他一手握著水杯，一手拿起手機刷了下朋友圈，恰好看到向暖這一條：

　　餓，想搶。（配圖流浪貓在吃烤腸）

　　噗——

　　沈則木不小心把水噴到了作業上。

　　那個女孩……沈則木仔細回想向暖的樣子，看外表挺文靜的，原來是個蛇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