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對啊,挺多人往那條街拍照的,有人投錢做了人工小河,好像說,為了增加濕氣好養青苔?現在的有錢人真有意思,什麽都養。”
後面趙煙墨說了什麽,向芋根本沒認真聽,她甚至沒有同趙煙墨道別,抱著咖啡杯往樓下跑。
高跟鞋砸在瓷磚面上,她隻覺得耳邊氣流凝結成嗡鳴。
青苔,養青苔。
-“這個小東西能活很久呢,乾燥個幾年,只要有足夠的水份還是能活的。”
那是她和靳浮白剛認識的那一年,他把她推到種了綠植的舊鋼琴上發狠地吻著。
撞損一些青苔,靳浮白被她嘟囔著,無奈地倒掉沉香,把碰落的苔蘚收起來。
怎麽會有那麽巧合,偏偏是他們初遇的地方,又偏偏是青苔?
向芋跑得很快,像一陣疾風卷進辦公室,迎面碰上來辦公室找她的周烈。
周烈說:“正找你呢,剛才群裡你不是說有一家燒烤店推薦麽?電話找到了沒,我讓人訂一下包間。”
“沒電話,倒閉了。”
向芋一邊說著,一邊開速收拾好自己的包,轉身繞過站在門口的周烈,快步往外走。
“向芋,你去哪啊?”
她沒空回頭,隻說:“曠工!翹班!”
身後的周烈,看著向芋向外跑的背影,眸光暗了暗。
早些年,他是見過這樣歡快的向芋的。
那時候如果她用這樣的步子快步跑著下班,他一定能在樓上看見一輛好車,以及,靠在車邊抽著煙、氣質矜貴的男人。
向芋心跳得很快,她是坐上出租車才反應過來,自己其實今天是開了車去公司的,居然一時間沒想起來。
出租車往秀椿街駛去,向芋腦子裡一片混亂。
鄰近秀椿街時,路口堵車,居然和2012年時,場景差不多。
堵在街上的時間,她開始胡思亂想。
靳浮白住什麽養老院?
算一算年紀,他也才35歲,這年紀對於男人來說,難道不是正有魅力?
他怎麽就住起養老院了?
車子終於開進秀椿街時,向芋有些怔忪。
這條街和記憶裡完全不同,雖然還保留著一些過去的影子,但翻修得很現代化了。
街上熟悉的飯店都改頭換面,有服裝店,蔬果店,也有藥店。
向芋走進去,看見了街邊石板上的青苔,和那家據說變成了養老院的四合院。
四合院裡沒什麽人,她推門進去,有人告訴她說,這裡還沒開業,管事的沒在,讓她過幾天再來。
那些激動和興奮,就如同潮落,漸漸從身體裡退去。
原來靳浮白沒在這裡。
她頹然轉進旁邊胡同,當年那一方矮石台還在,向芋坐在上面,不住地難過。
忽然清晰地記起,初中時老師講溫庭筠的詩,那句“過盡千帆皆不是”那時候隻被他們用來調侃班裡一個叫“千帆”的男生。
現在想想,她可能才真正感覺到其中的意思。
這麽多年,向芋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恍惚間覺得,好像今天遇不到,她和靳浮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胡同裡一扇門突然打開,年輕男人出來倒垃圾,又回去關上門。
每隔幾秒,門又被猛地推開,木板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向芋下意識聞聲看去,年輕的男人哆哆嗦嗦,好像觸電一樣伸手指著她,滿臉不敢置信。
她懷疑自己臉上有東西,抬手抹了抹。
卻聽見那人驚喜又急切地喊出一個久違的名字:“靳先生!您認識靳浮白!對不對?!”
有那麽一刻,她似乎聞到空氣中,隱約飄散出一些沉香氣息。
第43章 正文完 他明明那麽深愛她。
面前的年輕男人, 看起來20歲左右,向芋確定,她從未見過。
那男人激動到說話都帶著顫音, 看著他捶胸頓足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樣子, 向芋也被感染了一些激動。
她說話間,不經意屏住呼吸,遲疑地問:“你......認識我?”
她其實想問,你同靳浮白是什麽關系。
但沒敢。
這一趟秀椿街已經是失望至極,連她這樣的人, 都有些怯了。
年輕男人的激動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更不解的是, 他急得已經眼角濕潤。
用顫抖著的啞聲說:“請您等一下,請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就轉身往院子裡跑, 跑了半步,又回頭叮囑:“求您一定不要走, 一定別走,拜托了!”
一牆之隔,能聽見院子裡的奔跑聲, 腳步急而亂。
向芋腦子有些空白,她想要集中精神想些什麽,但又無法摒棄那些紛至遝來的各方情緒。
是不是快要得到關於靳浮白的消息了?
可是他如果回國, 為什麽不來找她?
不想找她的話, 為什麽感覺那個年輕男人,見到她這麽激動?
靳浮白,你到底出了什麽事?
“這個,您看這個!”
年輕男人跑出來,把取來的東西塞進向芋手裡, “這上面的人是您吧?我一定沒認錯,我不會認錯的......”
那張照片很多年了,邊角略顯皺褶,但褶皺已經被壓平,只剩痕跡。
有一小塊汙痕,像是血跡乾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