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高二數學組辦公室內，秦晴站在付正楠的辦公桌前，小臉微白，看起來神思不定。

　　小林老師也注意到，自己一說完付正楠是秦晴的新班主任，自己身旁的小姑娘表情就有點不對了。

　　只不過他卻完全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付正楠自然也現秦晴的神色變化了。他思緒一轉，就覺著自己找到了緣由，不由嘆了口氣——

　　「秦晴，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上次那種事情再生的。如果聞煜風還欺負你，你盡管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解決。」

　　秦晴眨了眨眼，思緒回籠。

　　將付正楠之前從耳邊溜過去的話音拽回來想了一遍，秦晴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解釋。

　　「付老師，您誤會了……上次是我主動給他讓座位，不是他逼我那樣做的。」

　　「是嗎。」

　　付正楠嘴上答應著，看神情卻顯然並沒有相信幾分。

　　只不過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兒很快就恢復了乖巧恬靜的模樣，付正楠也忍不住在心裡感慨——越是聰明的孩子，反而越是專注；哪裡像他們班裡其他女生，都得讓他整天提防著，生怕哪個被聞煜風帶上了早戀的歪路。

　　秦晴也看出付正楠並沒有相信自己說的話，但她卻不知該如何再解釋。

　　沒等她糾結完，付正楠已經收攏了自己桌上的講義和卷子，放到一旁去，站起了身。

　　「小林老師，我看第二節課也差不多要下課了。剛好這個課間長，我就直接帶她去新班級報導了。」

　　「行，沒問題，那我就不打擾了。」

　　小林老師應聲，跟秦晴道了別，便直接離開。

　　小林老師一出門，辦公室裡其他老師中就有幾個玩笑著開了口。

　　「付老師，您這次可是挖了個好苗子啊，我看這小姑娘的成績，能給你們班平均成績都提上一分去吧？」

　　付正楠一聽這話，臉上笑容壓都壓不住。

　　他跟那幾個老師應和了幾句之後，就笑眯眯地轉向秦晴。

　　「走，我帶你去班裡。」

　　秦晴聽話地點頭。

　　……

　　付正楠領著秦晴到了高二六班教室外面的時候，正踫上下課鈴聲打響。

　　上完課的老師從教室前門氣衝衝地走了，臉色都有點陰沉。

　　兩方剛好是反向，準備打個招呼的付正楠被忽視得徹底，便訕訕地收回了手，先一步推門進了教室裡面。

　　秦晴在教室門口停住了腳，有點緊張地繃著小臉，目光快地把鬧哄哄的教室逡巡了一遍。

　　——沒看到那人。

　　興許是一師中學這邊升年級就會分班的吧……

　　秦晴這樣安慰著自己，一口氣也鬆了下來。

　　而此時，教室裡面的學生一見著付正楠表情嚴肅地走了進來，都紛紛自覺地壓低了聲音，瘋鬧的也停了下來。

　　更有眼尖的，一抬頭就瞧見了站在教室門口的秦晴，不由好奇而期待地看向站上講台的付正楠。

　　此時，教室裡還是有些許噪音，付正楠伸手拿了板擦，在黑板上敲了敲。

　　「安靜，我說點事情。」

　　付正楠這話音一落，教室裡立刻很給面子的靜寂下來。

　　付正楠滿意地轉向教室前門，衝著秦晴招了下手。

　　「進來吧。」

　　「……」

　　秦晴面皮微微泛起嫣粉，她拽了下背包的肩帶，走進了教室。

　　高中部忙於軍訓，校服還沒來得及統一放，故而秦晴今天穿的並不是一師中學的校服，而是那條薔薇暗紋的小黑裙。

　　縴細的腰身被掐出漂亮的曲線，白皙如玉的小腿也勾勒著挑不出瑕疵的弧度。栗色的長被束了起來，兩縷柔軟的碎垂在耳鬢，末梢微卷，襯得女孩兒漂亮精緻的臉蛋也帶上點俏皮可愛的元素。

　　在眾人的注目下，女孩兒嫣紅的唇瓣輕輕抿起來，明皓的眼眸裡光色斑駁。

　　她踏上了講台，然後轉身正面向教室裡的眾人。

　　「這是我們班裡的新同學，秦晴。」

　　付正楠開口介紹︰「秦晴同學是通過了高一各科能力測驗，直接跳級上來的；所以她的年紀比較小，比我們班裡各位同學都要小上兩三歲，大家以後要多照顧她一些，明白了嗎？」

　　這話一出，不少驚異的眼神紛紛落了過來。

　　畢竟在他們眼裡，雖然這個女孩兒看起來確實怪小巧可愛的，但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比他們都要小上兩三歲。

　　……而且聽老付意思，這還是個學習上很厲害的。

　　便在這時，教室內某個角落裡驀地傳來聲低呼——

　　「她難道就是上學期初中部那個空降的年級大榜第一？」

　　這問題引得所有學生紛紛看向付正楠，付正楠卻是微微一笑，轉向自己身旁的女孩兒。

　　「秦晴，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

　　……果然還是沒逃過。

　　秦晴微微皺了下小鼻子，但沒敢有什麼異議，只能聽話地開口。

　　「大家好，我是秦晴，很高興有機會認識大家。」

　　說完，秦晴衝著教室裡躬了下身。

　　站在她旁邊的付正楠和全班同學同時一默。

　　——這自我介紹結束得有點太快，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過了兩秒，還是付正楠清了清嗓子，在旁接話。

　　「看來我們秦晴同學還是比較謙虛的，那我也就不多說了。」

　　他抬手，往教室第二列第一排的空位上一指，扭頭對秦晴道︰「你就先坐在那兒吧，如果之後覺得有什麼問題，再跟我說。」

　　「謝謝老師。」

　　秦晴輕輕地點了下頭，走下講台去。

　　「方曉婧，」付正楠對那個空位的同桌坐著的女生開口，「照顧一下新同學，沒問題吧？」

　　「沒問題，老師放心。」

　　叫方曉婧的女生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嗯。另外秦晴的課本還沒來得及下來，我之後會去聯繫，如果她有需要，你先跟她共用。」

　　「好的，老師。」

　　付正楠滿意地點了點頭，看過時間之後，便轉身離開了教室。

　　坐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裡，頂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打量視線，秦晴只能垂著眼睫，安安靜靜地打開書包，一件一件地往外擺置自己的東西。

　　「你就是秦晴啊？」

　　方曉婧的視線上下將女孩兒掃了一遍，之後才笑著開口問道。

　　秦晴側眸望過去，杏眼微彎。

　　「嗯，你好。」

　　「我上學期就聽說過你了——空降初三年級大榜第一名，數理化三科滿分，這在一師好像都是沒有過的情況呢。」

　　「……是嗎。」

　　秦晴應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她也確實不知道，面對這樣的話題自己還可以怎麼往下接。

　　方曉婧臉上的笑容則是難察地僵了一下。

　　只不過很快她就調整過來，重展笑顏︰「我學習成績也還可以——上個學期期末在班裡總分第一，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互相交流。」

　　「……」

　　秦晴聞言抬眼，黑白分明的眸仁將女生的身影噙住，目光澄澈乾淨。

　　在這樣的注視下，方曉婧臉上的笑容都快難以維系的時候，她才見女孩兒輕點了下頭。

　　「好。」

　　秦晴轉了回去，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方曉婧笑容一冷，也扭回臉去，低聲嘟囔了句。

　　「傲什麼傲……」

　　「……」

　　秦晴拿著水杯的手輕輕一頓。

　　過了幾秒，她垂了眼，權作未聞地放下水杯去。

　　…………

　　「不行了不行了——」

　　李響哀嚎著扔了球癱在了籃球場旁的休息長凳上。

　　「煜哥你心情不好也不能拿我們出氣吶——這麼練下去遲早得被你練廢啊……」

　　場上幾個人對視幾眼，也跟著散開了，趙子睿喘著粗氣走到了休息長凳這邊，坐下去。

　　平緩了幾秒之後他才抬起頭來，難得跟李響意見相同——

　　「我也申請替補——煜哥你體力簡直非人。」

　　唯一一個還站在場中拍著籃球的男生聞言抬眼，薄唇懶洋洋地一撇，笑意恣肆。

　　「是你們太虛了。」

　　區別於其餘人的氣喘吁吁，場中的男生看起來只是出了點薄汗，一雙漆黑的眸子像是水色洗過，在陽光下也熠熠微亮。

　　眾人以哀嚎表示消極抗議。

　　在這哀嚎聲快結束的末尾，趴在長凳上翻出了手機的李響「咦」了一聲，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除了場中獨自練習三步上籃的那一位。

　　「煜哥！」

　　李響打了雞血似的從長凳上翻了下來，興奮地揮了揮自己的手機——

　　「他們說我們班來了個新同學，是個特別漂亮的小姑娘，我們回去看看吧！」

　　其餘幾個蔫巴巴的立刻也起了興趣，紛紛滿血復活——

　　「有照片嗎？？」

　　「沒照片別說話啊！」

　　「帶我一個，我也要去看你們班新同學！」

　　「　」的一聲響起，這邊吵鬧立時安靜，男生們轉眼望去，帶球扣籃的聞煜風已經落下地來。

　　籃球在他腳邊起落，而他的頭頂，籃筐還在嗡嗡地震動。

　　「好帥啊……」

　　隱隱的感嘆聲從不遠處上體育課的班裡傳來，李響等人都忍不住望了過去。

　　唯獨處於視線焦點的聞煜風眼也未抬，伸手將要跳開的球勾了回來。

　　然後他才一掀眼簾，瞥向躍躍欲試的李響等人，臉上似笑非笑的——

　　「能不能有點出息？……繼續比賽。」

　　李響哀嚎︰「別啊煜哥，你是有目標了，兄弟們可還單著呢！」

　　「……」

　　提起某個「目標」，聞煜風黑眸一深。

　　過了幾秒他回過神，把籃球一拍，眼神疏懶地掃過李響。

　　繼而薄唇輕掀起來，男生似笑非笑地開口。

　　——

　　「那也打完這場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