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到了下班時間,江桃都會在住院部逗留一會兒才慢慢悠悠地離開,今天她交接完畢立即走人,腳步飛快。
一直走出住院部大樓,江桃才深深地鬆了口氣。
太尷尬了,為什麼這麼尷尬的事情要發生在自己身上!
操作時她足夠專業,面對同事們的調侃也可以雲淡風輕,可曹安到底是她的相親對象,接下來該怎麼相處?
本來江桃就不敢與他對視,現在更不可能了!
她胡思亂想地走到了醫院外的公交站點。
醫院前面這段路交通堵塞非常嚴重,馬路上立着很多紅白相間的警示柱。
江桃的視線落到那些筆直的柱子上,恍惚幾秒,馬上移開!
幾分鐘后,江桃擠上公交車,站在後面出口的門旁邊,身體隨着車身輕度搖晃,腦海里還是那些混亂畫面。
任何一種情緒積攢的太滿都會激起傾訴欲,江桃不能跟外婆聊這個,只能找自己的好姐妹,哪怕明知道會換來一陣爆笑。
外婆出門后,江桃給方蕊發消息:今天,我跟曹安有了大發展。
方蕊直接打了視頻過來,背景是她的卧室,手裏拿着一個烤雞腿:「我還在吃晚飯,一收到你的消息立即跑房間來了,快跟我說說,曹老大怎麼着你了?可千萬別告訴我只是牽牽小手,不然對不起我這一手的油!」
江桃看着津津有味等著吃瓜的好姐妹,一臉的生無可戀。
方蕊湊近鏡頭:「你這什麼表情?他親你了,你沒感覺?」
江桃:「不是,他闌尾炎住院了,病床歸我管。」
方蕊愣住了,相親相到一半男方住了院,這發展實在出人意料。
確定曹安的病不嚴重后,方蕊再聯想江桃透露過的一些工作內容,腦海里頓時炸開一個大火花:「天啊,你不會給他插尿管了吧!」
江桃:「那是手術室的事,而且明天才手術,還沒到那一步。你小點聲,別讓叔叔阿姨聽見。」
方蕊降下音量,表情更加狂熱:「插在手術室,拔肯定歸你管,哈哈,這發展果然夠大,真想去醫院圍觀!」
江桃:「……手術前還要備皮,我已經幫他完成了。」
因為有個護士閨蜜而非常清楚備皮是什麼意思的方蕊愣了兩秒,突然發出幾聲尖叫!
早做好準備的江桃無動於衷。
視頻里傳來方蕊媽媽的拍門聲:「不好好吃飯,你又發什麼瘋!」
方蕊打發了親媽,再躲到衛生間熱情地採訪小桃護士:「備哪了?是不是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到了?」
江桃:「咱們還是發消息吧。」
方蕊:「不,你等著,二十分鐘后我肯定到!」
這種爆炸性的新聞,發消息、打視頻都無法發泄她滿心的激動,必須見面聊!
兩家小區離得不算遠,七點半方蕊就到了,還打包了兩杯從她家小區外面買的奶茶。
外婆不在,方蕊更加肆無忌憚,進了門就開始繼續採訪。
江桃無法口述當時的尷尬,姐妹倆移步到她的卧室,江桃拿出一張A4紙,寥寥草草畫了個火柴人草圖。
方蕊盯着某個關鍵部位:「這是你隨便畫的表示大概意思,還是等比例縮小的?」
江桃面部通紅:「隨便畫的,你不要想太多。」
方蕊繼續盯着那裏:「這些螺絲圈什麼意思?天賦異稟自帶螺紋?」
江桃坐在床尾,對着好姐妹認真鑽研的背影木然解釋:「紗布,他不想我看見,提前纏住了。」
方蕊難以置信地轉過來。
江桃別開臉。
方蕊看看她,再看看圖:「等等,這裏我不太清楚,提前纏住是什麼意思?」
江桃:「他讓我去病房前提前五分鐘通知他,估計是那五分鐘里纏的。」
方蕊的理論知識十分豐富,用探討生物學的語氣分析起來:「拿氣球舉例,充氣前纏上紗布,操作方便,但後面除非不充氣,一旦充氣氣球肯定會把紗布繃緊。紗布纏的太松,充氣會脫落,提前纏就沒了意義。纏的太緊,那得多難受啊,我相信曹老大不會對自己那麼狠。」
江桃咬唇。
方蕊繼續:「也就是說,氣球是先充滿再纏的!曹老大什麼意思啊,故意跟你耍流氓,還是真的控制不住?」
江桃往後趴在床上,腦袋埋在被子裏,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肯定不是故意的,故意的還纏什麼紗布。」
方蕊拿着簡筆圖坐到床邊,對着圖嘿嘿笑:「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他從你這邊接收到的吸引力太強了,光想想都受不了,不得不採取措施。」
江桃沒吭聲。
方蕊推她:「別裝死,他喜歡你,這是方方面面都無法掩飾的事實,你呢,本來就有好感,驗完貨后是不是更滿意了?」
江桃撲過來要撓她痒痒。
方蕊一邊躲一邊舉起簡筆圖給她看。
這招果然管用,江桃又紅透臉埋被子裏去了。
方蕊戳戳她的背:「說正經的,有十八嗎?」
江桃:「什麼十八?」
方蕊笑出來:「厘米啊,你見多識廣,看一眼就能猜到大概尺寸吧?」
江桃:……
方蕊:「不說也沒關係,男人女人在這方面都特別現實,你現在對他也就是有好感,還沒到愛不愛的地步,在這個前提下,如果曹老大名不符實,你肯定不是這個態度,不說嫌棄吐槽吧,肯定也要為以後的幸福生活憂慮,相反,你只想些尷尬不尷尬的事,說明你對曹老大的硬件設施非常滿意。」
江桃:「……我才沒有滿意。」
方蕊:「明白,曹老大那身板,過猶不及,對吧?」
江桃頭髮凌亂地坐起來,投降了:「不說這個了,明天怎麼辦啊,見面肯定特別尷尬。」
方蕊:「最尷尬的都挺過來了,見面還怕啥?」
「你說的容易,當時我是什麼都沒想,可從始至終我都沒敢看他的臉。」
「反正我建議你放鬆,畢竟要尷尬也該是曹老大尷尬,又不是你躺在那任他處置。你可是護士啊,拿出你見多識廣的架勢來,不能太害羞,免得曹老大猜到你被他驚艷到了,也不能太冷漠,免得曹老大胡思亂想,誤會你對他太失望了,影響他的心理健康。」
江桃:……
方蕊在這邊待了很久,外婆回來她才帶着一臉神秘莫測、意猶未盡的笑容開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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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江桃並沒有失眠,甚至因為提前躺到床上,十點左右就睡著了,只是早上醒得太早,才剛剛五點。
她拿出手機,並沒有收到曹安的消息。
只要當天見過面,曹安確實不喜歡硬找話題文字聊天,發生那樣的事,他大概也很尷尬,如方蕊所說,躺在病床上任人處置的是他。
事實證明,跟好姐妹插科打諢一場還是有效果的,七點四十到了醫院,江桃謹記着「要為曹安的心理健康」着想,換好衣服做好交接,從七號病房出來后直接去了八號病房。
小老闆、精瘦老人都變成了術后休養狀態,尤其是昨天才做過手術的小老闆,人比較嬌氣,翻個身都要哎呦幾聲。
江桃先去觀察兩位術后病人的傷口情況,以防發生感染。
她背對着曹安站在02病床前。
曹安朝她那邊看了兩眼。
曹正君剛到不久,坐在陪護椅上,一邊剝橘子一邊沒有目的地東看西看,注意到兒子偷窺小護士的眼神,當小護士轉到父子倆這邊來,曹正君終於正式打量了一眼小護士的臉。
白白凈凈乖乖巧巧,很像剛來實習的畢業生。
曹正君再看向兒子,兒子垂着眼。
江桃第一眼看到了床頭置物台上的塑料垃圾袋,裏面擺着一個剝完的橘子皮。
她瞥眼正在吃橘子的曹安爸爸,皺眉問曹安:「昨晚十點后,有吃過東西嗎?」
曹安搖搖頭。
曹正君指著垃圾袋裏的橘子皮道:「他沒吃,這是我剛吃的。」
江桃明白了,拿出血壓儀:「等會兒第一台手術,量下血壓。」
她彎腰站到曹安旁邊,曹安伸出右臂,目光落到她臉上。
江桃本來很專業的,察覺他的注視,離得還這麼近,臉一下子就紅了。
有些時候,人確實很難掌控自己的身體。
作為護士,江桃更能理解昨天曹安的失控,備皮時一些陌生的男病人都會出現生理反應,更何況他還喜歡她。
只是曹安的喜歡過於內斂克制,江桃真的沒想到這事對他的刺激會那麼強烈,來病房的路上,她甚至覺得,以他的理智自律,可能整個過程都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血壓儀上出現一個數字。
江桃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他的臉。
沒等曹安迴避,江桃先避開了,語氣還算冷靜:「有點高,等會兒再來測一遍,小手術,不用太緊張。」
曹安:「……好。」
江桃收拾好設備,匆匆離去。
曹正君挨着窗邊坐,剛剛視線被小護士的身體擋住,沒看到兩人的眼神交流,可他察覺到微妙的不對。
「這種小手術,你還害怕了?」曹正君盯着兒子問。
曹安沉默。
曹正君看眼病房門口:「還是因為別的事緊張?」
曹安不想老爸猜到她的身份,冷聲道:「被你煩的。」
曹正君挑眉:「我怎麼煩你了?」
曹安:「吃橘子的聲音煩。」
曹正君:……
剛要發作,曹安接到了親媽的電話,他毫不客氣地告了親爸一狀:「做完手術你就叫他走吧,看着煩。」
本來就夠亂的,再加上一個長成這樣的爸,只會更亂。
手機被人搶走,曹安漠然提醒親爸去走廊里講電話,別打擾其他病人休息。
親爸罵罵咧咧地離開后,曹安看向窗外。
腦海里全是她悄然紅透的臉。
曹安抿唇。
如果可以,他並不想太早地讓她發現,他對她有那麼重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