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軟軟聽到導演喊卡，就鬆了口氣。

  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離韓陌兩米遠。

  中間還必須隔著幾個人，這樣安全係數才高。

  她的第六感敏銳，發現從剛才到現在，韓陌的目光掃了她不下十次，每次停留的時間還有點長。

  包軟軟頭皮發麻。

  熬到收工，她就頭也不回地跑去收拾東西。

  恨不能馬上跟『仇恨值高』的韓陌說拜拜。

  「怎麼樣，今天的拍攝？」

  她剛在休息室坐定，陳鋒就關心地打來電話。

  包軟軟邊卸妝，邊仔細思考了下，「盡力了。」

  今天她已經盡力離敵人遠遠的了。

  但他顯然還很關注她，不知道跟陸文晧計劃了什麼方案對付她，今天他什麼都沒做，可警報還沒解除。

  她不能掉以輕心啊。

  下次拍攝還有單獨的兩人戲份。需要更小心才行。

  真是如履薄冰。

  「嗯。下次拍攝我會更慎重一些。提起200%的精神對待。」

  她說著，還拿出小本子，仔細補充下一次的『謹慎』準則。

  韓陌剛跟助理說完話，去專屬化妝室時，路過這間配角休息間。

  少女空靈軟綿、但卻充滿意志力的堅強聲音，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

  他腳步一頓，站在門口，就見到了她一張俏臉被陽光曬地粉白，邊說還邊在劇本上做筆記的認真。

  韓陌一瞬，心中某種叫做成見的東西，在此刻被日光消融了小半。

  剛才她的那場哭戲，在這個《坤寧》網劇劇組，都沒有幾個女演員能做出那樣身臨其境的表演。

  女一號演員，有些偶像包袱，哭喊都做不到她剛才那樣不顧形象，全情投入地怕死。

  說實話，就剛才的表演，他都給不出多餘指導。

  都這樣了，她竟然對自己還不滿意，還覺得自己要更加努力？

  韓陌深吸一口氣。

  撇開人品不談，她對表演的追求十分認真，並不像網傳說的不敬業。

  【陸文晧：怎麼樣，韓哥？她是不是很爛，導演把她罵哭沒？快跟我說說！】

  韓陌：「……」

  不僅沒罵，導演還很想表揚她。

  【陸文晧：哈哈哈韓哥你什麼時候學會幽默感了！一開口就是老陰陽人了！】

  韓陌：「？」

  【陸文晧：導演『表揚』得讓她痛哭流涕，後悔來劇組了是嗎？大爽啊！】

  韓陌：「………………」

  把他給整不會了。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

  走進化妝室，他看了眼時間，才發現今天結束地比任何一天都早。

  今天預料的多次N機根本沒有，她的哭戲都是一次兩次過，漂亮的很。

  他翻了下劇本，明後天還有兩場跟她、另外幾個女配的對手戲。

  「提醒場務協調，我後天請假，要換拍攝時間，剛已經跟辰導說了。」

  小助理馬上打電話溝通。

  幾分鐘後，助理來回復，「韓哥，其他人沒問題，就剩一個包軟軟，不在化妝室，聯繫不上。好像已經走了，回頭場務會聯繫她經紀人。」

  走了？

  韓陌一怔。

  他第一次遇見，小演員走前不跟前輩道別的。

  她是不懂規矩，還是沒禮貌？

  圈內向來論資排輩，像他剛出道時，離開劇組都要跟每個前輩告辭。

  哪怕到今天，他離開劇組，也會跟導演和工作人員，以及當天對戲的演員們道別。

  「好像走了？場務都不知道？」

  她沒跟場務說一聲就走，那萬一今天晚上又排她的戲呢？

  她都不確認嗎？

  她這什麼態度……

  韓陌剛冒出來的一點好感，消失殆盡。

  「算了，走吧。」韓陌換完衣服，拿著劇本起身。

  跟幾個演員、場務打了招呼，他行色匆匆，正要去跟導演副導道別，走到導演休息室，卻聽見了熟悉的清透軟綿女聲。

  「辰導，水戲明天是什麼時候拍攝，早上幾點？那個水潭在哪裡，我今天能提前去看一看嗎？」

  韓陌的腳步一瞬頓住。

  包軟軟沒走？

  她竟然還在跟導演校對明天的戲，還要提前去看場地？

  兩個大大的敬業二字，幾乎是在她纖細的身後閃光。

  而門內的包軟軟，完全不知道某人在腦補。

  她正頭疼地看著劇本上——[玉妃假裝被敏妃推進湖中，頃刻被湖水淹沒，後被皇帝救起。]

  好傢夥，她直呼好傢夥！

  有一次她在遊戲裡，也是演一個落水的戲。

  結果她掉下去後，傷到後腦勺，陷入昏迷，劇組卻以為她在憋氣。等發現不對，把她救上來時，她已經沒氣了。

  這個劇本，高危！

  更別提，她還要等『皇帝』來救。

  皇帝是誰演的？

  『敵對陣營』韓陌。

  萬一，他晚一步呢？

  她想想就頭皮發麻。

  靠人不如靠己，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所以，她直接來問導演了。

  「那個人工湖就在影視城，這邊右轉大概五百米就是。」

  包軟軟點頭。

  去了之後，她要觀察下湖水深度。

  確認雙腳能不能站到湖底。

  如果能站到，淹死是很難。

  但湖水太淺太小，不排除她一摔下去、磕碰到頭的事故概率……

  「辰導，您看我假裝被害掉進水裡，用這個姿勢行不行？」

  副導演周天辰看了一眼，點頭沉吟，「倒是可以。」

  站在門口的韓陌，神色複雜。

  她跟傳聞真的……不一樣。

  韓陌靜靜地轉身，不願再偷聽。

  但剛要離開，就聽見她又一句，「那我後一場戲，從湖裡被救起後，假裝把皇帝看成敏妃，朝皇帝臉上撓了兩下，能輕輕撓嗎？」

  「嗯？」

  「欸，我怎麼忍心對韓老師做那樣粗魯的動作！」

  包軟軟真誠發聲。

  本來仇恨值就很高，好感度是負數了。

  她再把他臉撓花，那可就一路朝不死不休奔跑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她愛好和平。

  「喲，你還是他粉絲？」副導驚奇。

  包軟軟愣了下，睫毛顫了下，「哎，我只是個生命粉罷了。」

  只要讓她好好活著，她給誰都能打call。

  「哈行啊，本來撓他也只是做做樣子。他是皇帝，你是妃子，真動手想被抄九族！？」

  包軟軟瞬間鬆了口氣，「那就好。」

  韓陌呆立。

  她還是……他生命粉？

  只要偶像好好活著，就無條件支持他，對他不離不棄的鐵粉？

  當天晚上，韓陌轉輾反側。

  最後還是起身，發了一條消息給陸文晧。

  【我也遇到了一個粉絲。】

  【她可能有些道德問題，但……是我的鐵粉，我現在有些亂。】

  正打5v5的陸文晧，瞄了一眼跳出的消息，「？？？」

  「哎喲，我去！」

  他埋伏在草叢裡的諸葛亮，被對方李白一個大招收割了人頭。

  「艹艹艹，諸葛亮，你做什麼大夢呢！」

  陸文晧：「！」

  氣人。

  一局敗北，排位還掉了！

  媽的！

  他退了遊戲，看了眼微信，「韓哥在搞什麼啊？」

  十分鐘後，韓陌收到消息。

  【陸文晧：王者帶青銅，你可以帶粉絲進步嘛！別糾結，韓哥快來一局5v5！帶我飛啊！】

  韓陌陷入深思。

  帶粉絲進步？

  沒幾天，太陽剛出頭。

  包軟軟在被窩裡，就接到陳鋒發在微信群里的興奮語音信息。

  「小包，你在《坤寧》劇組是不是跟哪個前輩說上話了？有個前輩推薦你去一個抗日劇組做配，角色不大，但挺正面的，是個地下女黨員。」

  包軟軟迷糊地按住頭。

  她跟什麼前輩說上話？

  「哦，那可能是副導演，我昨天跟他說了蠻多的。」

  「可以啊！看來你演的真不錯，繼續保持！」

  陳鋒新註冊了一個#包軟軟工作室帳號#，準備替她全力營銷。

  「對了，今天十點《坤寧》放定妝海報，還附帶每個人的一句台詞，你台詞錄得怎麼樣？」

  包軟軟努力回想了下，「還行吧，是讓黑粉原諒的程度。」

  陳鋒：「……？？」

  包軟軟吸了吸鼻子，點開很久沒敢看的微博。

  粉絲數：59萬。

  原身最後一次發博，寫自己失戀的傷心，在評論區安慰她的真粉，不足100條。

  剩下的四五萬條，全是脫粉的、或者罵她的黑粉。

  也是。

  她大鬧訂婚儀式，不僅得罪資本陸家和陸文曜的親朋好友、女友粉，還得罪了他未婚妻-影后唐羽馨。

  唐羽馨微博粉絲6932萬。

  哪怕去掉一位數，人家都能碾壓她。

  包軟軟看得背後一陣涼涼，趕緊按滅手機。

  她不求漲粉，只求掉粉。

  求黑粉快點取關她啊！

  陸氏集團。

  陸文曜剛跟唐羽馨用完午餐，準備進行下午會議。

  助理敲門入內。

  「陸總，我們的海明燃氣灶品牌代言人，第一順位考慮的是韓陌，您過目下，這是他正拍攝的角色形象跟台詞。」

  助理拿PAD翻出《坤寧》官方剛發的定妝照跟錄音微博。

  陸文曜挑眉，放下手中的簽字鋼筆。

  接過PAD，但助理的食指卻不小心按到了微博列表最下方的視頻連結——妖妃莫如玉。

  一瞬。

  一個悽厲的尖叫嗓音，伴著披頭散髮、哭黑了眼線的紅唇大白臉，就可怕出現在畫面上。

  「賤人，你害我！」

  陸文曜：「……！」

  「我下地獄，也要把你一起拖下去！」

  從前軟弱纖細的溫柔水眸，此刻歇斯底里且猙獰，像是從深淵爬上來的女鬼。

  陸文曜：「……！！！」

  他拿著的PAD，頓時燙地，手一瞬抽離。

  啪一下，砸在筆記本電腦上。

  呼吸之間，電腦黑屏。

  陸文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