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香？

  陸笙深吸口氣，往餐桌正中那個正裊裊飄出煙霧的紫砂小香爐看去。

  之前剛來到餐廳的時候，她就聞到了這種有些奇特的香氣。但看到這小香爐擺在餐桌上，她自然以為是餐廳的人放置的，並沒有在意。

  所以塵述的意思是，這小香爐其實是他帶過來的。而香爐里的香芯，是他根據那本神話書的記載調製的。

  只針對神的……催眠薰香。

  那為什麼，她會產生反應？

  看到少女臉上有那麼一瞬的茫然，塵述的眼神變得更溫柔了。

  「笙笙…你覺得我剛才說的那一切很荒謬，你覺得那個殺人挖心的少女不可能是你，你覺得你不可能是墮神。」

  「那是因為，你作為神的記憶和力量都被封印了。」

  「你知道嗎笙笙，」塵述輕輕撫摸著陸笙的臉頰，目光專注又語氣耐心，「那本書上，還記載了恢復墮神的記憶與力量的方法。」

  「不管你是變成地獄的某種生物，還是成了妖，亦或是現在在人類的身體裡，你的靈魂始終都是由神主的那抹神識幻化而成。」

  「所以，只要我對著你的靈魂念出能解除封印的咒語，你體內之前作為神的記憶和力量，應該就能被喚醒。」

  「笙笙，我們來試試吧，好嗎。」

  塵述溫柔勾起嘴角，抬手將陸笙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用的是徵求意見的語氣，可根本就沒有問過陸笙的意願。

  陸笙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自己越來越困，在那香氣的縈繞下幾乎要睜不開眼。

  她想拿桌上的餐刀刺痛身體讓自己保持清醒，卻全然沒有力氣。而她的魂力此刻也好像失效了一般，完全不起作用了。

  塵述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恍然道：「…對了，笙笙只是你這具人類身體的名字而已，我不該這樣叫你。」

  「書上說，那七位神使都有作為人類的名字。」

  「以傲慢為原罪的神使叫沉音，以嫉妒為原罪的神使叫泠月，以憤怒為原罪的神使叫黎枳。」

  「以懶惰為原罪的神使叫司煜，以貪婪為原罪的神使叫寧淤，以暴食為原罪的神使叫霧眠，以色慾為原罪的神使叫檀淵。」

  「笙笙……等我把你喚醒之後，就知道你是因什麼而墮落，以及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了。」

  塵述在這裡說著，陸笙聽到某個熟悉的名字，卻忽然用力睜開眼睛。

  「……你說什麼？」

  陸笙儘量讓自己清醒，語氣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說那個以貪婪為原罪的神使，叫什麼？」

  塵述大概不知道為什麼陸笙會單單對這個神使的名字感興趣，但還是很有耐心地回答道：

  「是寧淤。寧願的寧，淤泥的淤。」

  ……寧淤。

  說實話，在塵述說出這個名字之前，陸笙原本是對他說的這些神使、原罪、墮落什麼的完全不信的。

  可塵述提到的這本書上，怎麼會有一個神使叫寧淤。

  和寧淤的名字一字不差。

  她是從地獄的一株薔薇花修煉成花妖的。

  當時，寧淤自稱是在忘川河修成妖的珍珠蚌精，不知是怎麼尋到了地獄最深處，看到了孤零零正在幽谷修煉的她。

  作為妖，她壓根沒想到要給自己起什麼名字。後來寧淤問要叫她什麼，既然本體是薔薇，她索性就叫自己薔薇。

  那時候寧淤天天過來套近乎，總是阿薔阿薔喊個不停，什麼喜歡她。還問她能不能別修練去人間了，就跟他留在地獄逍遙快活多好。

  寧淤說，只有她所在的這片地獄最深處是荒無人煙又一片死寂，地獄的其他地方可是熱鬧得很，甚至比人間發展得還要繁榮。

  她當時性子冷，很冷。一直都對寧淤很冷漠，幾乎是視而不見也很少搭理。後來他提出那樣的問題，她更是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寧淤問她為什麼想去人間，可她其實也沒什麼具體原因，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應該去而已。

  不過這一次，寧淤卻沒有像之前那樣，不管她多麼冷漠第二天還是會賤兮兮地湊過來，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等寧淤再出現，就是在她修煉的最後一道關卡偷走了她的固元丹，導致她來到人間的時間推遲了很久，十年前才得以借白薔的身體重生。

  而寧淤拿到她固元丹之後，就再沒出現過了。

  上次發現他的蹤跡，還是在thE dEEp的那家酒吧。

  可寧淤除了讓人給她送來一封語氣依舊賤兮兮的信和一張薔薇面具，順便騙她替他打贏了一場比賽，後面就又消失沒影了。

  好像只是想過來看看她，如以前一樣逗逗她而已。看過了，就走了。

  陸笙已經沒辦法思考寧淤到底和塵述說的那個以貪婪為原罪的神使有什麼關係了，因為下一秒，她就直接睡了過去。

  看到陸笙閉上了眼睛，塵述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眸光里有興奮閃爍。

  十分輕柔地把陸笙從椅子上橫抱起來。

  邁著長腿走到餐廳休息區，小心翼翼將她平放在落地窗邊的寬大沙發上。動作近乎虔誠，宛若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神明。

  塵述在沙發前單膝跪地，深吸口氣，翻開自己帶來的那本古老泛黃的書籍，對著沉睡中的少女念出那段咒語——

  塵述的手因為激動，捧著書本的時候一直微微顫抖。

  而念完最後一個單詞的時候，他幾乎連心跳都停止。

  他以為咒語念完的這一刻，少女會陡然睜開眼睛，露出赤色瞳孔或張開黑色的巨大羽翼，從沉睡中甦醒。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少女依舊在沉睡。

  ……怎麼回事。

  難道是念錯咒語了嗎？

  塵述有些茫然，下一秒，落地窗外忽然迸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芒，仿佛直接將夜幕撕開。

  捂著被刺痛的眼朝窗外看去，塵述震驚地睜大眼睛。

  這是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大廈頂層——原本只能看見夜空的落地窗外，飛在空中銀髮及腰、容貌絕美的男人，背後綻放著巨大而純白的羽翼。

  周身仿佛灑落著一層聖潔的朝暉，光芒流轉的金色眼睛，淡淡朝窗內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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