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不禁回想起二十分鐘前的畫面。

那個男人在禮單上找到陸笙的名字，還念出她只送了個沒寫價值的杯子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臉鄙夷。

他們都心想怎麼會有人在傅老爺子的生日宴上送這麼寒酸的東西，就算是個私生女，也不至於就送個破杯子，簡直是個摳摳搜搜白眼狼。

還有那位傅家大小姐，表面上站出來替這個陸笙說話，實際上句句都在嘲諷少女出身低賤又窮又摳。

現在倒好，這件沈岱精巧絕倫的白玉雕玉蘭花杯一拿出來，所有人臉上都一陣紅一陣白。

這叫寒酸？

這叫破杯子？

這叫摳摳搜搜？？

這才是價值上億的古玩珍寶啊！

就算是他們在場的這些人，說是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但頂破天了也就是送老爺子件價值百萬的東西。

少女這可是隨手就是上億，這還叫摳？

而且少女剛才還說什麼？

她說她在白玉花插和白玉花杯中猶豫過，因為花插有點瑕疵，所以就拿了另一樣。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少女壓根就沒考慮過禮物的價值，想的只是送什麼東西寓意更好，會讓傅老爺子更加開心。

這顯然就是把傅老爺子看得比錢財更加重要，怎麼可能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聽到有人說她管這絕世珍寶就叫杯子，陸笙道：「因為這確實就只是件杯子。」

眾人一聽，這麼說倒也沒錯……

但他們這些生意場上混跡慣了的人，出來參加宴會送禮博的就是個面子。

他們實在沒見過誰把自己送的價值上億的玉杯，不管是登記還是包裝，都隨意到像批發市場二十塊錢的破水杯。

而且少女剛才被那位傅大小姐一通嘲諷，居然一句話都沒有反駁，實在是太低調太沉得住氣了。

同時他們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既然沈岱的白玉花插真品也在少女手上，那少女豈不是在看到這位傅大小姐拿出這件白玉花插的那一刻，就知道她的這件東西是假的了？

可是少女居然都沒有說話。

想來應該是想到傅斯雅是傅老爺子的親外孫女，如果當眾說出這件事，一定會讓傅斯雅下不來台，也會傷及傅老爺子的面子。

如此一想，對比傅大小姐剛才對著少女嘲諷的模樣，兩個人的格局誰大誰小，簡直一目了然。

說少女是個鄉下長大的私生女，這沉穩低調的性格和包容泰然的氣度，甚至都勝過傅斯雅這個正兒八經的富家千金。

最重要的是，少女還是地下拳王、民族英雄panda啊！

那個早早就拿出手機直播的人將剛才的全過程都拍了下來。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從最開始的幾千，飆升到了幾十萬。

銷聲匿跡兩年過去，panda的名聲仍舊能夠引起轟動。

直播間里的觀眾雖然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但是看到panda的真容就已經夠他們激動的了。

這兩年一直有人說，panda是因為長得太丑了或者毀容了，才會戴著面罩去打拳賽。

可現在一看少女這精緻明艷的五官——

這是什麼盛世美顏啊嗚嗚嗚！

從現在起，他們要從panda純粹的格鬥粉變成顏粉了！！

轉瞬之間，宴會廳里的局勢逆轉。

原本傅斯雅以為自己佔盡上風，這次終於抓住機會狠狠將陸笙踩在腳下了。

結果還沒高興幾分鐘，陸笙的大佬身份曝光，被她嘲諷的陸笙送的「破杯子」是沈岱真品，她完全成了個襯托陸笙的小丑！

看到展示台上那個被襯得黯然失色的白玉花插，傅斯雅恨不得過去直接摔了。

有和傅斯雅交好的朋友實在看見場面如此尷尬，站出來替傅斯雅打圓場。

「那什麼，雖然斯雅送的這件花插可能是假的，但斯雅費心費力想要讓傅老爺子開心的心意是真的啊！」

「哪怕是假的，斯雅也是貨真價實花了上億的錢買回來的。」

「而且斯雅不是說，這件花插連季唯延老爺子親自鑒定，都沒能鑒定出來是假貨嗎？」

「既然這樣，她一個非專業人士又怎麼可能會分辨出真假來。」

眾人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

哪怕這東西是假的，這位傅大小姐的心意也是真的。

而且季唯延老先生是誰啊？

華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的院長，國內最具權威的考古與鑒寶專家，數次上過央視訪談，堪稱是德高望重。

連這種鑒寶大師都沒能認出這花插是假貨，說明製作仿品的人也是技藝精巧，傅大小姐被騙只能說是倒霉。

然而下一秒，人群之外忽然傳來一聲有些蒼老並略帶不快的聲音——

「這位傅小姐，我與你素不相識，更從未為你鑒定過什麼古物。」

「你這件花插被我鑒定為真的言論，不知是從何而來？」

？？？

這是——

眾人都下意識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兩鬢花白、穿著藏青長衫的老者，挺背站在人群之外，看上去氣度不凡。

有人震驚地叫出聲來：「……季老？？」

是季唯延老先生！

季老先生居然也親自來傅老爺子的生日宴了？還恰好把剛才那人說的話都聽到了？

讓他們更震驚的是，那個看上普普通通、剛才差點被傅斯雅讓保安當眾趕出去的男生，直接朝季老先生迎了上去。

「爺爺，你怎麼來得這樣晚？」

……爺爺？！

這個男生是季老先生的孫子？？

繼得知少女是panda之後，眾人又一次震驚了。

難怪他們剛才覺得季言這個名字這麼耳熟，季唯延老先生可是時常把自己這位獨孫掛在嘴邊，說他在鑒寶這方面相當有天賦。

難怪這個季言剛才不僅一眼就看出這花插是假的，還分析得那樣頭頭是道。

孫子迎上來，季唯延老先生卻沒有搭理，仍舊皺眉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傅斯雅，看上去十分不悅。

「傅小姐，我這一生鑒寶無數，鑒別古物真假方面從未出過差錯，更何況你從未找到我讓我幫你鑒定什麼。」

「這件事情關乎我個人的名聲，我想，你需要向我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