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嘩啦~”
某一刻。
南角峰上無端颳起了有別於平常時候的狂風,桀桀呼嘯。
同時,虛空中翻騰出蘊含恐怖天威的劫雲。
幾個呼吸就籠罩南角峰,濃重墨雲中雷霆環繞,紫電炸裂如萬千游蛇。
“來了,要渡劫了!”
許昭玄當即收起手中的書冊,豁然起身,眸中閃爍着興奮之意。
望着那遁出洞府的蛭牛蟲,面對浩蕩天威顯得如此的渺小,卻有極強的不屈意志在蔓延。
“嗖嗖~”
覺察到了雷劫,一道道遁光從各個方向急速而來
周伊語、許青雪等七人外,還有許家的其餘一些築基修士。
十餘人落在許昭玄的身後半丈許,目光直直的盯着那渡劫之地,滿是好奇之意。
至於島上的其他修士,也有注意到了渡劫的動靜。
但在未得到許家的允許下,可不敢前來近距離觀看。
只能隔着數百里地界,遙遙相望。
“轟隆隆~”
漫漫遮天蔽日的黑雲中,天威匯聚,怒雷化蛟。
伴隨着無盡的雷芒,紫色雷霆終於轟然落下。
南島方向百里。
一道道身影或靜立虛空,或踏着飛舟,或被各色寶光拖着,都是一臉饒有興趣的看向劫雲方向。
“族叔,你知道這是誰在渡劫?”
剛到來的一位周家年輕修士,目光探究意味十足的盯着雷霆落下之地,一邊開口問身旁的另一位周家中年修士。
“不是修士,是一隻靈蟲在渡劫。”
那中年修士眼睛也是一眨不眨,想要看清整個渡劫過程。
“那不是說蟲妖的雷劫最弱嗎?這天威也太過恐怖了一些,好像比一般的金丹雷劫都要強上些許。”
周家年輕修士很是不解。
“大驚小怪,修士渡雷劫都不一樣,一些靈蟲渡威力強大的雷劫又怎麼了。”
瞪了他一眼,中年修士沒好氣的道:“不要再問這些有的沒的,好好感受一下雷劫天威,對以後的道途有幫助。”
······
另一邊。
北島方向的百裡外。
一位長相肥頭大耳的築基九層男修癱坐在一頂轎子類飛行靈器中。
看着雷劫下的細小身影,咧嘴一笑。
“這離梧真人竟這麼好運,能將一隻蛭牛蟲培育成乾虛蛭蟲。”
“龐令道友的話還為時過早,這隻蛭牛蟲可還沒有渡過雷劫!”
旁邊的浪花寶光上,一襲青綠雲草錦衣,手捏折算的青年修士不是很認同的搖搖頭。
“嚯嚯。”
“這隻蛭牛蟲的血脈強度可不弱,應是有八九成幾率吧,你且看着便是。”
肥頭大耳男修用腫脹的手拍了拍肚皮,定下了結論。
“真的如此?”
摺扇男修看向轎子裏之人,再次得到肯定的回應后,面容一變:“嘖嘖,若真的渡劫成功,蛻變成乾虛蛭蟲,那這位離梧真人可就遁行無雙了。”
“說不得,還會遭到一些真君的覬覦。”
說到這裏,他一大摺扇,自顧的“嘿嘿”笑了起來。
蛭牛蟲本就少見。
又因為沒有什麼攻擊手段,甚少有人將其作為靈蟲花大力氣培育。
但一旦蛻變成乾虛蛭蟲這種罕見蟲妖,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同樣缺乏攻擊,但憑藉著神乎其技的空間神通,乾虛蛭蟲能來無影去無蹤,三階生靈根本威脅不到它。
哪怕空間靈根修士面對上,大概率也是束手無策。
就算碰上真君,也有很大的幾率保命。
畢竟,鎖住空間之力的靈物,還是比較罕見的。
“莫道友,這你就錯了。”
轎中男修吃力的抬起手,擺了擺。
“怎麼個錯法?”
摺扇男子很是不解:“這許家雖也有一點實力,還攀上了南斗宮,但在四階勢力中真不算什麼。”
“不就是斬殺了一位四階初期海象族修士?”
四階初期海象族修士是不弱。
至少需要兩位元嬰中期真君圍殺,才能做到完全斬殺,並自身不會受到大的傷勢。
但也僅僅如此罷了,很多強一點的四階勢力都能做到。
只是如今還在兩族大戰初期,沒有哪家勢力願意耗費心力這般做罷了。
“許家能無傷斬殺一位四階初期海象族修士就夠了,已能震懾住大部分元嬰初、中期真君,再加上南斗宮的真君支持,那些大修士也不會輕易動手。”
轎中男修喘着粗氣說道。
“南斗宮的哪位真君讓其他大修士忌憚,難道是那位陌冰仙子?”
摺扇男修其實來自藍藻海域的極西方向,對秦月聖地治下的疆域不是很了解。
但南斗宮的陌冰仙子,他還是聽說過的。
若真是此人,那就沒什麼好說了。
“不是陌冰仙子。”
“那還有誰?不會是那位吧?”
“就是你想的那位,被冰魄道君視若己出的金印真君!”
“呼,那就難怪了!”
猜測得到印證,摺扇男子長吐一口濁氣,艷羨感慨的道:“這許家倒是好運,竟與這位品行俱佳的金印真君攀上了關係。”
“誰說不是呢!”
······
南北兩島。
圍觀的修士眾多,這樣的議論聲也是不少。
“轟隆隆~”
“渡過雷劫了?”
“真的!”
等最後一道雷劫落下,瘋狂的雷電之意還未完全消散。
一位修鍊瞳術男修最先看到了蟲影尚存在氣息,甚至還有餘力嘶鳴。
“嗡~”
恰在這時,一道陣法光幕突然落下。
籠罩住南角峰的同時,隔絕了眾修的視線,哪怕修鍊瞳術之人都無法再窺視到什麼。
如此一來,使得其他修士將信將疑,喧嚷一開。
“成了!”
連接兩峰的雲橋上,古子雪雙手一拍,興奮的呼喊起來。
“蛻變成乾虛蛭蟲了嗎?”
古子露與幾位姐姐一邊操縱陣法,一邊看向渡過雷劫的那蟲影,開口詢問。
那隔絕眾修視線的陣法,就是許昭玄突然吩咐她們做的。
“嘩啦~”
大道恩慈下的三彩霞光籠罩蛭牛蟲。
下一瞬。
蛭牛蟲因渡劫而破碎的殘軀快速被恢復,氣息更是急速拔高,極其歡快的甩動起身軀。
“它在蛻變!”
許昭玄捕捉到了一股極為龐大的空間之力,突然在蛭牛蟲血脈深處噴涌而出。
匯合著三彩霞光,做着最後一步蛻變。
“吱吱~”
且隨着這股血脈之力徹底激發,蛭牛蟲突然發齣劇烈的痛苦嘶鳴,卻又飽含着無盡的暢快之意,複雜糾纏。
像是在訴說著,它的蟲生將完全不同。
這嘶鳴聲此起彼伏,直到三彩霞光完全消散才停下。
不過,在最後的那片刻已變成了興奮嘶吼。
“唰~”
空間靈光一閃而過。
蛭牛蟲,不對,應該叫乾虛蛭蟲了。
消失在了眾人眼下,憑藉靈覺、神識,無法再捕捉到任何氣息。
只有作為主人的許昭玄,隱隱感知到了些許蹤跡。
“嘩啦~”
虛空中的濃黑劫雲快速消散,刺眼的陽光重新落在南角峰上。
仿若之前一場渡劫,沒有發生過一般。
“乾虛蛭蟲呢?”
在場的許家修士,目光隨着消散的劫雲,紛紛前後左右,又上下來回掃視。
卻依舊沒能發現蟲影。
“好了,都回去吧!”
這時,輩分最高的許青雪終於發話。
她不管眾人好奇想要看看真容的目光落在許昭玄身上,揮手將他們打發。
“嗖~”
戀戀不捨的遁光離去。
只剩下八人時,許青雪才沒了長輩的威嚴,忙不迭的道。
“昭玄,快讓乾虛蛭蟲出來一看!”
······
黃昏入夜。
雙邪馬島的月色比往日更明亮一些,卻也更清冷。
九天之上劃過的流星尾焰,奪目璀璨。
許昭玄七人在夜色下品茶飲酒又賞月,以慶祝靈蟲破鏡的名義,來偷閑半日。
“咦?”
“這風,好像小下去了一些!”
突然間,古子霜發現了呼嘯的狂風變得不再那麼烈烈,驚呼了一聲。
往日的變化只是那股邪性在減弱。
但在這短短一盞茶的時間都不到,狂風竟明顯有了減弱趨勢。
“大姐的感知沒錯!”
古子霖也是細細辨查了一下。
當即祭出一枚玉盤,打入靈光。
“嗡~”
玉盤靈光閃爍。
其上蟲文般的禁紋遊走間,一道道真實感知般的觸感沒入她的手指中
“公子,山腹中的靈氣濃郁了不少。”
“哦?”
被古子露伺候捶腿的許昭玄睜開雙眼,瞳孔中的慵懶之意瞬間斂去:“靈氣提升,那就是之前的靈脈被什麼抑制住了。”
“如今隨着這股邪意被祛除,靈脈要恢復往昔了?”
在古子露嬌羞的神色下將其攬入懷中。
他沉吟了片刻,道:“子霖,你們四人佈置鎖靈陣,能不能將這股多出來的靈氣給鎖在地底。”
“公子的意思是,不讓島上修士覺察到靈脈的變化,免得引起其他猜測。”
挺翹處被粗糙手指摩挲着,古子露暈紅的俏臉嬌艷欲滴,強忍着羞意說出了其中緣由。
“南北兩島本就各有一條四階下品靈脈。”
“若真如公子所說,那麼靈脈的品階至少是四階中品,確實需要遮掩一二,但我們四人只能試着佈置看。”
古子霖見小妹被公子欺負的都快要哭出來了,不得不出手將她拉出懷中。
“公子我們去佈置陣法了。”
如逃兔之奔,古子露告退了一聲,就腳步快快而走。
“哼,就知道欺負子露!”
古子雪嬌哼了一聲,轉頭跟上。
等四人下了角峰。
韋雅娜起身,一邊為許昭玄斟酒,一邊開口道。
“夫君,如今邪馬群島的低階妖獸、海族差不多被剿滅乾淨,有不少家族麾下的修士想要去新佔領之地。”
隨着越來越多人族一方修士東進,在邪馬群島落腳的修士也是不少。
這就使得需要許家派出修士清楚妖獸隱患的局面得以改變,那些想要落腳的修士會相助完成。
但也因此。
許家一方以征戰獲取戰功的修士清閑下來的同時,所能獲取的靈物銳減。
“可以,那就讓他們到前線去,換一批得到磨礪的修士下來。”
許昭玄點頭應允。
自許家有了碎落群島一戰,除了協助其他勢力征戰海族外,小動作不少,但並沒有大動作。
不過,人族一方卻依舊快速又穩健的在推進。
一家家大型勢力接連發力,或剿滅,或逼迫,差不多已將海族的觸手逼退到銀沙海域。
下一步就是跟着進入銀鯊海域,與海族進行全面大戰。
當中許家的一些小動作,說小也是相對而言。
在草筮族修士占卜之術的相助下,許家東進的途中,專挑一些實力相對弱小的種族下手,但當中的靈物收穫依舊很是不俗。
是以每一年左右,都會有一批靈物轉移到後方。
一同的,許家和海族大戰時的傷亡是避免不了的。
連年戰鬥,許家一方的修士也會疲乏,所以派出修士輪換再好不過。
“家族投入到大戰中的族人已有近千人了,如今招募散修的數量已足夠,也該將得到歷練的族人逐步減少,以免出現不必要的傷亡”
想到這些,許昭玄又補充了一句。
其中的意思在明顯不過,往後家族修士以歷練為主。
拋頭顱灑熱血的事就讓給招募的散修,或者那些依附勢力的修士來做。
“還有一件事,妾身想讓夫君首肯。”
突然,韋雅娜的語氣低沉些許。
而感到她的變化,許昭玄和周伊語的疑惑目光瞬間落了下來。
“何事?說來聽聽。”
“妾身也想去前方戰場,跟隨征戰!”
不敢與兩人對視,韋雅娜低着頭撥動着手中的玉制酒杯。
“為何?”
根據往日的種種,許昭玄瞬息間推測出了她的想法,又波瀾不驚的繼續問道。
凝滯的氣氛讓韋雅娜呼吸都粗重了一些。
但她還是頂着兩人的目光,咬了咬牙道:“妾身的修鍊天賦並不出眾,底蘊在夫君提供的靈物下增加了不少,但想要結丹,怕也是不太容易。”
“若繼續待在夫君的羽翼下,只會消磨妾身的心志,到最後···”
後面的話,韋雅娜不願再說。
作為散修出生,能築基已着實不易。
在衛道門時,她或許對一生止步築基的命不會有其他想法。
畢竟衛道門本就只有四位築基修士支撐門面的小勢力,除了作為門主的梁銘憑藉天賦有結丹的可能,其他人則早已看清自身。
對自家夫君自薦枕席,當中有傾慕於偉岸強大。
但更多的是想在虛極宗中尋找一個依靠,對結丹也沒有奢望過。
慢慢的,隨着投入的感情愈加的濃烈。
她又不甘於短短一、二百載的相守,而是想要更多,才會有現在這一幕發生。
聽到身旁之人這麼說。
許昭玄眉頭一皺,語氣卻柔和無比,甚至有一些寵溺。
“雅兒,你知道為夫的手段還算不錯,助你結丹也並非難事,這其中未必需要再經歷生死磨礪。”
一開始,他收這位道侶就是為了保住玄天之雷的秘密。
但時間久了,彼此間的牽絆也愈來愈深,他作為道侶,自會相助她的道途順遂。
“那之後呢!”
韋雅娜倔強的抬起頭,與夫君對視。
眸中之人,讓她很是喜歡,但也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彷彿看到垂垂老矣的自己,與依舊那麼風流倜儻的夫君,最終含恨着天人相隔的一幕。
“呼~”
短短四個字,許昭玄感受到了當中道侶對他的心意。
伸手拉過略顯冰涼的手,嘴角蠕動了幾下,還是沒有忍心駁斥。
恰在這時,周伊語感同身受的道:“妹妹,你想清楚了?其實我們都清楚,要與夫君永久相守是不可能的。”
“最該做的是珍惜眼下的,刻意去追求更多反而會適得其反!”
“姐姐不用再勸了,妹妹早就有這個決定!”
“那好,姐姐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