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客棧。
三人步行了數里之地,早已淹沒在人群之中。
“師尊,施雨給你惹麻煩了。”
楚施雨一路都沒有聲響,心底一陣糾結之後,終於拉了拉走在前方之人的衣袖。
自與那金丹真人相遇之後,她就一直處在忐忑不安之中。
在一顆巨樹陰涼處停下。
許昭玄回頭看着已經徹底長開了、成為他人口中仙子的楚施雨,淡笑地開口:“施雨,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你也知道了大概,錯不在你。”
“真要說起來,當初讓你修習《玉清明冰訣》時,為師就有所預料到。”
“但抱着一些僥倖心理,又因為沒有其他選擇,就只能讓你修習一試,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那位前輩會這般執着。”
“所以該來的,我們是避不掉的,只是或早或晚的事,不必愧疚。”
“這個世界終究以實力說話,往後這種遭遇,你、我、還有其他在意的人,只會碰到更多。”
“若想不重蹈覆轍,施雨,好好修鍊吧!”
這是他身為一個師尊,最為懇切的一番教誨。
自家徒兒有這般想法,也是因為經歷的少,還有他這位師尊在過去數十年來沒有認真教導的結果。
“師尊,施雨知道了!”
這一番話,楚施雨聽后,心底稍稍寬解。
但到底稚嫩,眼眶依舊微微濕紅。
“傻丫頭。”
許昭玄無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但並未再開口過勸解,而是向一旁的水之彌眼神示意了一下。
水之彌回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拉過楚施雨的手先一步向前面走去。
而後,傳來輕聲細語寬慰:“施雨,這修仙界···”
看着兩人走遠數丈,許昭玄才跟上。
一邊淡笑着看着前方兩道身影,一邊想着連續發生的幾件事。
“當真是,波瀾起伏啊!”
接下來。
不知道閑逛了多久。
或許是水之彌的開導有了效果,又或是楚施雨還有些少年心性,很快被坊市的事物給吸引了。
歡快的穿梭在大道小巷,時不時的駐足於某一奇特之物,或獨特生靈。
直到來到一處熟悉的臨街閣樓前,三人才停下腳步。
“聚運樓,仇師兄的那番變故就源自於此。”
對着眼前更加熱鬧之地,水之彌頗感興趣的來回掃視那望不到盡頭的長隊,與聚運樓。
“怎麼,你們想去試一試?”
見兩人躍躍欲試之色,許昭玄倒不反對。
反正,已經確定聚運樓沒有害命企圖,去試一試又何妨。
說不定,還真可能有所收穫。
“師尊,可以嗎?”
楚施雨見師尊並未出言阻止,當即歡快的前去抽籤。
“記得,若是抽了上上籤,之後可不要像仇師叔一樣選擇不遮掩寶光。”
一道神識傳音於兩人耳中。
得到點頭回應后,許昭玄亦是不緊不慢的跟上。
排隊抽籤的有許多隊伍,或許大部分修士不想將運氣浪費在抽籤這一點上,這些隊伍都不是很長。
只不過小半刻鐘,便輪到了三人。
“嚓嚓~”
如凡人一樣輕輕搖晃簽筒,心中帶着期許。
“嘩啦~”
一聲碰撞,一枚竹籤終於從簽筒中挑出,落在桌上。
“咦!”
“竟是上上籤。”
無比的驚喜,楚施雨彎着黛眉,走開讓位。
接下來是水之彌,也是同樣的動作。
“咔嚓!”
竹籤落下之際,水之彌一陣驚異:“又是上上籤,夫君,你也試試看,不會又是吧?”
對此。
許昭玄也是一陣驚疑。
對於水之彌的提議卻不敢苟同,他向兩人揮了揮手,讓她們自行前去。
同時再次神識傳音,囑託之前的吩咐。
連續兩人上上籤,的確難得,也是吸引了旁邊一些人的注意。
他們圍攏過來,帶着好奇。
“這位前輩,要不你也試試,讓我們也經歷一下連續三人抽到上上籤的奇事。”
“是啊,請前輩試一下。”
···
頓時,連續的附和聲響起。
但,這反而讓許昭玄遲疑起來。
要是有個萬一。
他可不想再因為聚運樓,引起無數修士的關注目光。
“恩?”
當許昭玄搖了搖頭,決定放棄,在眾人失望的眼神中要轉身離開時,一股沒來由的異樣靈覺在心頭浮現。
彷彿。
放棄這次機會,他將措施一件至關重要的重寶。
完完全全沒沒來由的!
眸光一定,許昭玄向識海深處看了一眼,便不再猶豫,重新擺正身體,伸手拿起簽筒。
“又是上上籤!”
“哇,連續三次!”
···
霎時,人聲鼎沸。
喧嘩之色直衝雲霄。
當人群再次要蜂擁而至時,許昭玄已經快速閃身進入聚運樓之中。
留下那些手足舞蹈之人,爭搶抽籤。
“古怪的靈覺。”
環顧四周,無法看到早一步進入聚運樓的水之彌二人,許昭玄當即走向那寶光彌天的寶塔下方。
也不做猶豫,伸手探入巨大光柱中。
只是片刻。
他像是摸到了什麼,眸底浮現一絲激動。
“應是好東西。”
念頭閃過,許昭玄的身影消失在了聚運樓。
這是早已做好的選擇。
不論結果如何,只要到手了東西,就立即溝通那寶塔的傳送指令,離開聚運樓。
“咦!”
就在許昭玄消失的瞬間,那位滿頭銀絲的男修再次豁然睜開雙眼。
雙手掐算之際,失態到口中念念有詞
“怎又會如此,怎會又如此!難道遭到了反噬?”
當有一種掀開重重遮擋探查一番的衝動時,某種制約讓他立即清醒了過來。
“不可看,不需看,不意看!”
······
等再次現身時。
許昭玄出現在一處地底洞穴中。
猶豫片刻。
他並未查看那到手之物,而是掃視了周遭一圈,當即往身上打了一張土遁符。
黃色靈光一閃,身影沒入土石之中,再也沒有任何氣息。
“嗖~”
遁光落在極寶閣前。
光華一斂。
許昭玄整了整衣服,淡然的漫步進入極寶閣。
旋即。
穿過大廳,來到後方的小樓中。
此時,水之彌已經早一步返回,俏臉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意。
“夫君,你最後抽籤了嗎?”
見到來人,她變得更加欣喜,同時也有好奇。
“抽了,並且是上上籤。”
許昭玄接過遞過來的玉手,細細地撫了撫。
“啊!”
一聲驚呼,水之彌尤不可信:“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應后,她頓時驚住了,微張朱唇都忘了闔上。
數息時間,才驚覺過來。
“這,連續三次上上籤,難道仇師兄的福運如此逆天,竟然能影響到我們這些同宗門之人?”
由不得她不如此懷疑,畢竟事實擺在眼前。
當然也是,她下意識的忽略三人可能本就有不小的福運。
看在眼裏,許昭玄卻沒有要說穿的意思,接過話:“之後定有修士能查到我們三人,仇師叔是福運之人的聲望怕是再增加一些。”
“確實!”
水之彌沉聲回應。
就在這時,一陣歡快的腳步聲響起。
隨之,楚施雨的聲音傳來。
“師尊,師娘,這次徒兒得到了特別適合的好東西,是一件···”
“施雨!”
許昭玄凌厲的目光落去,呵斥一聲:“忘了為師怎麼教你的,不要輕易說出自身秘密,哪怕對親近之人也是如此。”
“這點,給為師記牢了!”
“是,師尊!”
被訓誡,周伊語低下頭,弱弱的應聲。
心底,她真想說一句,這次得到的靈物真得是好極了。
“好了,自己去找一個小樓住着。”
揮了揮手,許昭玄繼續吩咐道:“接下來幾天,你可以一個人,也可以與宗門之人到坊市中逛一逛。”
“但切記,多聽,多看,多思考,少說,少做,少介入。”
“要是有什麼問題,就來問師尊,或者你師娘。”
“是,師尊!”
欠了欠身,楚施雨轉身嘀咕離去。
其嘴裏,不知道念着什麼。
“為師聽得到!”
威嚴的聲音傳來,讓楚施雨嘀咕的小嘴頓時一停。
又驚呼一聲,逃跑似的快速離去。
“施雨還是小孩心性,難得才見到你這師尊,不要太過嚴厲了。”
見人影消失,水之彌拍打了一下許昭玄。
接着,她一邊向小樓外走去,一邊輕靈的說道:“夫君,我去安排一下宗門的任務,稍後可能會去購置一些靈物,晚些時候回來。”
話音落下,人也出了小樓。
“嘩啦~”
院中又恢復了安靜,只有微風吹過樹葉激起的輕微聲響。
許昭玄沉吟片刻,還是安奈不住那份悸動。
當即,轉身進入一間密室。
體內法力流轉,虛點密室的幾處,激發陣法禁制。
“嗡~”
“是何物呢,竟引起靈覺的悸動。”
見陣法光幕籠罩密室,許昭玄伸手一撫儲物袋。
靈光一閃,一個金色玉匣遁出。
又緩緩打開之際,映入眼帘的卻只是一塊灰撲撲的不起眼石塊,其上風吹雨打的滄桑倒是撲面而來。
“嗡!”
在玉匣開啟得瞬間。
一道無形無質、讓人悚然不可測的莫名力量驟然從識海中射出,徑直落在灰撲石塊上。
剎那。
仿若有了什麼共鳴,亦是那種不可測靈力從石塊中迸射而起。
“滴答!”
兩種靈力交融在一起的瞬間,來自靈魂深處的指針,轉動聲響起。
那是不可名狀之聲。
彷彿恆古久遠,又傳向無盡未來。
它讓萬事萬物安靜聆聽,也讓星空萬界迸發璀璨。
它本來就存在,卻永遠找尋不到。
“滴答滴答~”
指針的轉動依舊,生命卻像停止了一樣。
停止了思考,停止了呼吸,停止了一切一切,連飄落的塵埃都停止在半空,始終無法落下。
不知時間是否在流淌,只是在某一個未知節點。
“嚀呢~”
像是撥動了什麼,許昭玄茫然睜開雙眼。
石塊還是那灰撲石塊,陣法禁制依舊運轉如初,彷彿什麼都沒變。
但,他知道一些東西終究有了變化。
石塊那股不可捉摸的滄桑感沒有了,還有識海中···
“嗖~”
靈覺一動,識海中神識小人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看向身前的古樸懷錶上。
“咦~”
一聲訝異。
終於真真切切看到了此懷錶的變化。
其灰白之色變得更加的深邃不可捉摸,更不可思議的是,一長一短兩根指針,短的兀自沒有轉動,但長的那根,卻不是原來的指向。
且無端的靈覺,他感到了長的指針在轉動。
哪怕這份轉動,神魂小人根本看不出,卻真真切切有這種感覺。
“拿出來看一下。”
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許昭玄再也抑制不住。
旋即,他的靈覺再次一動,隨着意識回歸肉身,祭出那枚雷戒。
在身影一個隱沒,來到了雷戒之中。
“現!”
在雷戒中央,許昭玄意念一動。
下一刻,強大神魂都觸碰不了的古樸懷錶,出現在了手上。
肉眼看去。
這次,盯了指針足足十息時間,視線才開始模糊,意識漸漸要變得沉淪其中。
有了經驗,許昭玄立即撇開視線。
緩了半餉恢復清明,他細細地感受懷錶的其他變化。
不過。
翻來翻去,除了之前的兩種變化,其他卻如舊。
“指針在轉動,我的靈覺應是不會有錯。”
最後,許昭玄將懷錶放在手心又靠近了些查看,嘀咕的道:“能轉動,那是不是也能停止?”
“你停一下唄!”
一句不帶希望、玩笑般的話音未落。
“嗡~”
像是在回應,那指針轉動的感覺驀然一停。
下一瞬,無形無質的特意靈力從古樸懷錶中洶湧綿綿而出。
“這是!”
許昭玄驚駭發現。
十丈之內。
無形無質靈力所到之處,所有事物都驟然停止,不論是有生命的生靈,還是塵埃、光線、空氣、聲音。
只有一樣除外。
許昭玄震驚、莫名的轉動軀體掃視一番,又迅速落回古樸懷錶。
“這灰白之色的深邃變淡了。”
瞳孔驟縮,他立即猜到了某種可能,瞬息間意念喊出。
“恢復轉動!”
“嘩啦,叮咚,嗡!”
十丈之地又恢復了原樣,被生機重新充斥。
各自雜音也一同湧入。
指針轉動的感覺再次襲來,那灰白之色也不在變淡。
“呼~”
“這真的是時間之力嗎?”
長呼一口氣,許昭玄在驚疑之下,卻又不敢輕易嘗試。
萬一那灰白之色的深邃消失,古樸懷錶變回之前那種狀態怎麼辦,他可不知道如何找尋灰白石塊這種神異之物。
“對那根長的指針,意念能否可以下不同指令?不過在短時間內無法驗證了。”
當然,許昭玄此刻激動亢奮的心緒,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懷錶能禁止周身十丈空間的一切,這是我最強底牌。”
“或許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