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倆孩子一大一小，大一點的是個男孩，小一點的孩子身上衣裳幾乎被扯得乾淨。

黑乎乎哆嗦的身體站到身前的時候，梁致立刻就接下來身上的披風給孩子批了上去。

林楚楚安撫好八斤，出來的時候皺着眉，做了娘親的人最見不得的就是孩子遭難，「怎麼會這樣？」

謝伯給兩個看好傷上完了葯之後，秀禾回來說：「那兩個孩子都是戰後逃難路上跟爹娘失散的，之前趙知府安頓過這些孩子，但孩子中間也分幫派，年紀小些沒用眼色的時間長就待不下去了。」

「出來以後，被城裏原本作亂的流氓一帶自己就變壞了。」

秀禾嘆氣，「人到快要沒命的時候，想着自己能活就好了，可活下來的人無論大人小孩，沒了家人沒了希望孤零零活下來也還是受罪。」

林楚楚側眸看了她一眼。

秀禾幾乎是最有資格說這種話的人。

她的娘一生那樣悲慘，親人皆亡徒留她一個人背負着那些過往。

人跟人之間是不能替的。

設身處地的心境能體會十之一二都算不錯。

「秀禾。」林楚楚牽起秀禾的手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若是遇到了心儀的人，別顧忌太多告訴我，我給你準備份豐盛的嫁妝，把你當妹子嫁出去。」

秀禾低頭一笑，有些慘然，「殿下，我不想嫁人的，你不要推開我，秀禾想一直留在你身邊伺候着……」

人哪有誰能一直陪着誰的。

林楚楚只拍了拍她的手寬心地笑道：「不急的，慢慢來……」

從外面領會家的兩個小可憐，就那麼在楚家住了下來。

因着城裏孤兒的事，林楚楚特地去找了趙長庸，跟他提了一下收攏這些孤兒，設立官辦學堂。

學堂還是跟當初在上河村的時候一樣，主要教授知識和吃飯手藝兩部分。

要忙的事情太多，林楚楚只說完了粗略的想法，就回了戶部忙自己的事情。

蒸汽機、火車，閥門齒輪活塞，這一系列的製造類零件，幾乎把連希和林楚楚給折磨風了，一次次的承重實驗，一次次水動力發電。

按照比例放大以後，如此實驗上千遍，才勉強達到林楚楚想要的標準。

大昭的軍隊正在向北推進，黃河眼線五個州府數十個縣城，僅僅出征連個月就拿下來一半，距離軍事重鎮，梁鳳蕪兄妹最看重的肅州僅僅三百里之遙。

梁鳳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容和藹的滿臉笑容。「二妹，工部的事情進展的怎麼了？」

工部雖是連希管轄範圍，但在林楚楚的發明下，好好一個二品尚書幾乎成了個指哪打哪的小兵。

「蒸汽機實驗已經超過一千次了，為了穩定性能，如果能實驗成功五千次以上，就可以在我的山莊上先行實驗。」

林楚楚身上穿着防髒的罩衣，滿身的黑油頭髮有些散亂，還哪裏有尊貴公主的模樣。

一旁的連希更是不用看了，說他一聲叫花子都是在誇他了。

他整個人跟溝里爬上來的黑泥鰍似的，倆開襯的刷白的一口牙，「陛下您來了，陛下您看這是工部官員和師傅們，加班加點製造出來實驗超過一千次的蒸汽機。」

「您看這裏，這個地方填上煤炭燒着以後，整個機器就能運轉起來。」說着他把多連桿連接上一旁的紡織機。

一人多高的龐然大物，全都是由林楚楚在雲樂那裏換來的石頭鍛造的精鋼製成。

梁鳳蕪屏息以待，等了一會過後一股濃烈的氣味飄起來，鍋爐底下已經燃起來了火，隨着水箱溫度不斷升高，蒸汽機頭頂已經開始冒氣白煙。

多連桿動起來的那一刻，梁鳳蕪的眼睛都直了。

這世上真有不用人力就能操作的勞動。

蒸汽機完全動起來后，紡織機腳踏板動作速度比人力稍稍快上一些，紡出一匹布來比往常能節約半個時辰，而整個織布過程只需要一名女工把握上面的紗線即可。

人力需要休息，但機器不用，有了蒸汽機可以節約人力和時間成本，大大提高產量。

梁鳳蕪一時間看得有些入迷，連希在一旁道：「陛下蒸汽機所有的動力都是由這個活塞輸出，用蒸汽機來代替水車灌溉現在還在進行。

「還有火車，能連同南北的日行千里的火車若是成功了，那將來，咱們大昭的光景臣一時間都無法想像……」

工部院裏的眾人都在隱隱的激動着。

他們不光是盛世的見證者，他們還是締造這盛世的重要基石。

梁鳳蕪激動得嗓子都抖動了，「賞！賞！工部上下不分官職沒人賞白銀五十兩！待蒸汽機徹底成功以後，朕在論功行賞。」

遒勁有力的手掌照着連希的身板啪啪就幾巴掌，「連希，好好乾好樣的，將來史書上少不了你的名字！你以後不單單是忠勇侯的丈夫，你還是造福子孫萬代的工部第一人連希！」

連希心潮澎湃幾乎就要哭出來，雙膝跪地叩謝天恩，「臣叩謝陛下知遇之恩，叩謝陛下當初的就名字之恩！」

工部連大人激動了好一會，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皇帝兄妹倆都已經離開了。

林楚楚帶着一身的桐油味，靠在車廂上假寐，馬車一搖一晃她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時候，就感覺有東西再抓弄她的臉。

一睜眼是自個的女兒小八斤。

「乖閨女，有沒有想娘親呀？」林楚楚伸手剛想去抱孩子，就被梁鳳蕪躲了過去，她皺眉不滿道：「幹嘛，把我女兒還我。」

「不給。」梁鳳蕪小家子氣地道：「娘親身上的味道大，咱們八斤不喜歡是不是？」

小八斤頭髮已經長到肩膀那麼長了，毛茸茸的髮絲很軟，咧開嘴露出潔白小門牙在娘親身上聞了聞，皺鼻子鼻翼闔動兩下趕緊用手把口鼻捂住。

「哈哈哈，看看我就說你身上的味道大！」八斤的萌娃樣子把梁鳳蕪逗的爽朗大笑。

她這麼沒黑沒白的都是為了誰？

林楚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大哥，現在蒸汽機的事情尚且算作順利，但是……」

事情一有但是，準時遇到障礙。

梁鳳蕪挑眉看她，「遇到什麼困了跟大哥說，大哥給你解決。」